解憂公主一行人跟著賬房,穿堂過廳,來到了後堂。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後院,兩邊全是牲口棚,裡面是收購來的大小畜,正有販子在裡面挑選,向外趕著自己選好的牲畜。
中間全部垛著,方方正正的草料垛子,上面捆著的繩子上面,全都蓋著烏孫印章,表明全部都是官方發下來的賑災物資。
最裡面的位置,是新搭起來的簡易棚子,裡面用遮雨油皮蓋住,也是一層層一垛垛,碼得整整齊齊的。
賬房先生指著棚子裡面,介紹說:“那裡,全都是取暖用的棉被,棉衣甚麼的,都沒拆封,官家的,質量很好;這邊的草料,是現在最好賣的,價格也高,客商看看喜歡甚麼?”
解憂公主看了,不由心寒,雪災當頭,牧民都難以維繫生計,但是昆彌向下發放的賑災物資,全都流入了市場,待價而沽,家中沒有餘錢的人家,根本就無力購買,哪裡能渡得過這雪災呢?
雖然滿腔的憤恨,解憂公主表面上還是十分鎮定,看了幾眼之後,說:“就這些?”
賬房先生擠巴了幾下眼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客商,竟然還嫌少。
會不會是不懂行市呢?
他試探著問:“這草料,可貴,一般的客商,最多買上十垛八垛,也就沒了本錢的。”
馮嫽冷冷一笑,雙手在胸前交叉抱懷,嘲諷著:“你這是怕我們沒本錢?少拿你的狗眼看人低!”
賬房在商行這麼久,有錢的主兒,還是見過不少,知道但凡有錢有道兒的主兒,都盛氣凌人,這樣一來,他一下子找到了感覺。
“哪能,哪能呢?我們這裡,是小廟,沒見過世面,貴客要是要得還多,不如和我們掌櫃的談談。”
解憂公主心想,正是想找他呢,便和氣地說:“你也別生氣,他這樣慣了的,不過我們倒是的確不差本錢,只想包銷下來,好賺一筆大的,還請引見一下掌櫃。”
說完,讓如意拿出了一個錢袋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金錠子,讓賬房看了一眼。
賬房一見,立即忙不迭地前面帶路,將解憂公主一行人,向會客廳引去。
這家商行的會客廳,雖然不比長安的大商行,富麗堂皇,但是在這個遊牧部落裡面,已經是非常豪華的了,甚至可以見到特有的匈奴、漢、烏孫文化的混合。
解憂公主一行人被讓到會客廳,侍衛們站在門外守望著,也是防止有人見財起意,關門打狗的伎倆。
不一會兒,從內堂走出一個人來,身材圓滾滾的,一看就是富商模樣,臉上的贅肉,隨著走動,不斷地抖動著,身上穿一件棕褐色,豎條紋棉袍。
“客商遠道而來,瓜爾多有禮了。”富商臉上浮現著精明的笑,肉雖然擠在一起,一點兒也不耽誤他審視著這幾個人。
“掌櫃的,我們這次前來,是想大批收購過冬物資,這次雪災,可是個發財的機會!”
解憂公主開門見山地說。
“發財倒是不假,這草料、棉被,都是一天一個價,包你賺的盆滿缽滿!”
瓜爾多拍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哈哈大笑。
“方才去過後院,也不過就那麼點兒貨物,只怕外面是不是還有別家有的賣?那我們就不能做到包銷了。”
解憂公主對於商行的門道,也是有過研究的,說起來頭頭是道。
“這個我可以打包票,我這裡,就是全包紮墩冰達坂,所有的貨品了,去掉之前已經走掉的貨,再無別家分號!”
瓜爾多垂在胸前的下巴肉,像是一層豬肚子一樣,層層疊疊地堆在那裡,臉上全都是自信滿滿。
“如果是這樣,那可是不多呀,這個……”
解憂公主故意猶豫著,把目光投向馮嫽。
馮嫽會意,低聲向解憂公主勸到:“這麼點兒貨,只怕賺不到多少,回去的話,也沒法向老太爺交代,要不,咱們另外去看看別的買賣吧?”
瓜爾多一聽,這一大塊肥肉,要飛,心裡有些著急。
“如果嫌少,明天,我就有新貨進來,到時候,保證給你們供應上,怎麼樣?”
他心裡已經認定,這是兩個富二代,出來找生意做,好回去給老爸表功的,這種生意不做白不做。
“哦?還能有?”
“不瞞二位,我,上面有人!”瓜爾多用肥胖的手指,往上指了指,一臉神秘地說:“聽說官家又來了一批貨。”
“官家?”解憂公主一臉驚奇,又懷疑地問:“對了,如果官家來了賑災的,到時候,那些牧民都能拿到賑濟,那我收購的這些貨,豈不全都壓在手裡了?!萬一賠了,可怎麼辦?!”
瓜爾多用肥肥的手,衝解憂公主甩了甩,志得意滿地說:“甚麼賑災呀,你以為我這些貨物都是從哪裡來的?上面,怎麼能一分錢不要,就把這些東西發了呢?你放心好了,外面絕對沒有,我這裡就是獨一份兒?”
解憂公主揚了揚眉毛,問:“哦?這麼確定?”
“那是當然!有錢呢,不妨大家一起賺,我也不想自己一個人,悶聲發大財,多交個朋友,才給你下這個保票!”
瓜爾多肥胖的臉上,呈現出篤定的神情。
馮嫽冷笑著說:“只怕掌櫃的,也怕貪多嚼不爛,儘快把這些貨出手才是吧?”
瓜爾多的臉抽搐了幾下,尷尬地笑著推脫:“那怎麼能呢?那不能,不能,哈哈哈!”
解憂公主微微一笑,便讓如意下了定錢,告訴掌櫃的,三天之後,來取貨。
掌櫃的瓜爾多,拿著這金銖錢,左看右看,又拿牙咬了一下,見上面出現一個痕跡,這才放心地放進貼身的小袋子中,抬起頭笑著說:“放心放心!我做生意,從未失信過!客商到時候來提貨就行!”
出了商行,見外面的牧民還在等著買糧食和草料,解憂公主嘆了一口氣,一行人快速離開了這裡。
路上,解憂公主側過頭,對馮嫽說:“馮先生,此事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