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翕侯府的路上,雪災,是越來越嚴重,到處都能看到,有牧民趁著雨雪間隙,將牛羊放了出來,但是冰雨加雪,已經將草全部都凍住了,冰雪覆蓋了草原,任牛羊怎麼抬蹄踢地,地上的冰都毫無動靜,也翻不出幾根枯黃的淺草。
牧民都在用棍子、鏟子,不斷地幫助牛羊,找著冰下的草,可是收效甚微。
解憂公主注意看著車外面的牧民,對於這場雪災,看來一半是天災,另外一半倒是人禍了。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陣的哭聲,聽起來是個半大孩子的聲音。
解憂公主讓車伕將馬車停下,如意先下來扶了,來到那個孩子的面前。
“孩子,你怎麼了?哭甚麼?”
那孩子一臉都是烏黑的菸灰,地上是一攤點起的柴禾,因為太潮溼,並沒有著起來多久,就滅掉了的樣子。
抹了一把凍成冰凌的鼻涕,孩子帶著哭腔說:“小……小畜,我家唯一的小畜,把冬羔掉了,還,還被凍死了!嗚嗚嗚~我們家今年,連飯也吃不上了!”
馮嫽把孩子的話,翻譯給瞭解憂公主聽:“這小畜指的就是羊,大畜指的是牛,這貧困的人家,一隻母羊死了,再培育一隻需要三年,很有可能三年也翻不過身來,本來這個時候應該產崽了,這下,全都沒了。”
解憂公主眉尖微蹙,憂心地問:“這,也是因為雪災嗎?”
“這大雪不請自來,天氣奇寒,這小畜的耐受力大幅下降,可是官家說是要發放的草料,棉被,都沒有發下來,又不給建暖棚,小畜吃不飽掉膘掉得厲害,哪能生得出羔子呢?我娘,也病了,讓我出來給羊喂點兒草,誰知,誰知,怎麼死了呢?”
孩子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在臉上都凍成了冰碴,小手因為刨冰,已經凍傷了,紅腫著,腳上只有一雙草鞋,指頭凍得好像是胡蘿蔔一樣。
解憂公主看了可憐,摸了摸孩子的頭,讓如意拿了食物給他,又拿了一床棉被,然後拿出一些銀錢來,說:“孩子,這隻羊,我買了,正好用得上,你拿錢去給你娘治病去吧。”
孩子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少年,好像看到天神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手蜷縮著,不敢去接那些東西。
如意拉過他的手,和藹地說:“公子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吧,回去等天氣好了,再置辦上一頭,慢慢地,日子會好的!”
那孩子又是哭又是感謝,連連磕頭稱謝,如意把他扶起來,讓侍衛送他回去了。
看著孩子遠去的背影,再看看周圍很多牧民,也是一臉愁容,解憂公主低聲說:“讓前面全速前進,黃昏之前,務必趕到大月氏翕侯府!”
一路鏟冰除雪,隊伍行進速度極快,終於在黃昏十分,趕到了大月氏翕侯府門前。
大月氏翕侯府門前,停了幾輛輜重車,門口的守衛正圍在一個火爐旁,聊天。
見了生人,全都提了長槍過來,問:“幹甚麼的?誰讓你們在這裡的?快走快走!”
馮嫽下馬走到隊伍前面,向守衛們拱手說:“我們是昆彌派來的,前來找大月氏翕侯的。”
一個領頭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一下馮嫽,又看看隊伍後面有馬車,有輜重車,笑著說:“昆彌這是又給咱們送好東西來了,這可真快,舍中大吏剛到,怎麼又來了一位!”
守衛已經去回了裡面,從裡面出來一個管事的,讓輜重車停好,迎瞭解憂公主等一行人向府內走去。
才走到門口,解憂公主已經聽到屋內傳出的樂曲聲,她停住了腳步,滿懷疑問。
管事的連忙上來,樂呵呵地說:“大吏,上一位舍中大吏米烏息,正在裡面飲酒呢,正好你們也到了,我們翕侯說,邀請你們一起吧!”
解憂公主想了想,微微一笑:“很好,正好我也想見一見舍中大吏呢!”
解憂公主吩咐了侍衛在外邊院子中等著,不許散開,然後自己帶著馮嫽、如意,跟著管事的,一起進入了屋內。
跨過高高的門檻,屋內的溫度撲面而來,暖洋洋的,如同春天一樣。
抬眼看,只見裡面立了四根大大的柱子,中間卻是火爐,裡面燃著火,讓屋子裡面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屋內陳設富有大月氏的部落特點,酒案上面鋪著桌布,上面都有著複雜的花紋,各種物品上面,全部都是大月氏的各種圖騰圖案,精美絕倫。
左面坐著的就是大月氏翕侯,身上穿著花紋長衫,披著長毛銀狐夾背心,雖然屋裡的溫度,根本用不上皮草,但是這銀狐背心,因為難得,更像是富貴的裝點。
右面坐著的是舍中大吏米烏息,已經喝得醉熏熏的了,拍著桌子伴著音樂,打著節拍。
中間是幾個舞娘正在跳著舞蹈,中間一個舞娘不斷地旋轉著,編了十幾條長長的辮子,一直拖到腳踝,轉起來象花一樣盛開。
周圍的舞娘拍著手鼓,打著銀鈴,跪在地上伴舞。
“好!太好了!哈哈哈!”舍中大吏米烏息樂不可支,端著酒杯衝上前去,一把摟住舞娘的腰,把酒潑到了她胸脯上,自己一頭紮上去,用臭烘烘的嘴,不斷地拱著。
就連大月氏翕侯,也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解憂公主一行人進來之後,大月氏翕侯哈哈大笑,起身迎接:“又來了一位大吏,昆彌對本侯實在是優厚,哈哈哈!舍中大吏,快過來看看,你們可相熟?”
舍中大吏米烏息不情願地放開舞娘,舞娘早就厭煩了這個沒數的人,推開他酒跑了。
他努力地睜開自己已經迷迷糊糊的眼睛,一會兒睜大,一會兒眯縫起來,都認不出自己是否認識解憂公主這一行人,只能傻笑著。
“米烏息這是喝多了,翕侯不必理他,咱們只說說咱們的事情便罷。”
解憂公主嘴角噙著笑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