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班利拱手道:“左夫人,也不能這麼說,這主意是公主身邊的馮嫽先生,想出的主意,而且大漢的軍正、校尉都非常善戰,沒有他們大軍壓境,單憑烏班利的幾千人馬,只怕也無法成事。”
“哼,你到替他們開脫,誰不知道那個李廣利就是個魔鬼,在輪臺屠城,遇見好處就上,遇見難打的,就跑。”左夫人不屑地撇著紅唇冷嘲熱諷著。
烏班利還想說甚麼,軍須靡早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揮揮手說:“今日得勝,就不要說那些事兒了,咱們只管飲酒祝賀就是了,來,左夫人,本王特意給你安排的乳酪烤脆羊,還不快開席!”
烏班利是何等玲瓏通透的人物,馬上就明白了昆彌軍須靡的意圖,他還不想這麼早表態,能夠左右逢源,是他追求的最佳角度。
烏班利將士兵們安排好,參加得勝宴會,自己悄悄找到軍須靡:“昆彌,透過這次合作,末將覺得,大漢的確財力雄厚,人才備出,即便是如李廣利這樣的人,手下也不乏出眾的將領,烏孫在西域,還是大漢爭取的物件,我們正好趁此機會,多加合作,對烏孫大為有利。”
軍須靡用鷹鷲一樣的眼神看了烏班利一眼,陰冷地說:“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大漢是遠水,真正和烏孫臨界的,是匈奴,大漢前些日子,出擊匈奴,鎩羽而回,漢軍長途跋涉,沒有西域各國的幫助,他們,打不過匈奴。”
烏班利明白了軍須靡的意圖,又行禮道:“正是正是,烏孫還是兩不得罪的好。昆彌,右夫人到開都河流域視察災情,也有些日子了,肥翁那裡會不會出現甚麼問題了?”
軍須靡毫不在意地扭了扭脖子,答道:“那就看右夫人的造化了,並沒有甚麼訊息傳來。”
“這……”烏班利面露難色:“李廣利的大軍還沒有走遠,萬一他們的漢公主有點兒甚麼危險,反撲回到烏孫,那可就麻煩了。”
軍須靡垂下眼簾,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就不耐煩地說:“真麻煩,這漢宮出來的女人,除了琴棋書畫,就是深宮幽怨,煩人得很,烏班利,還是你走一趟吧,去看看情況,還沒死的話,就把她們拉回來。”
烏班利答應了,告辭回去之後,便即刻啟程,輕車簡從,只帶了身邊的幾個親信,迅速向著開都河流域,飛馳而去。
馮嫽此時已經快馬加鞭,趕到了巴音布魯克草場,所看到的景象令她吃了一驚,只見開都河水順暢地奔流而下,草場已經恢復了生機,有馬匹在悠閒地啃著草,喝著水。
沿途,在那鬱鬱蔥蔥的綠洲外圍戈壁灘上,可以看見順著高坡而下的一堆一堆的圓土包,形如小火山錐,坐落有序地伸向河水流域上的綠洲。
馮嫽騎著馬匹,在山頂向下俯視,發現這些土堆宛如珍珠串結的項鍊,有規律的從開都河上游延綿而下,裡面還有一些勞工正在挖掘隧道。
來不及詳細查問,馮嫽一路奔向肥翁管轄的流域,沒用進入肥翁的營帳附近,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此時已經是黎明時分,太陽在開都河上,還只露出半張沒有睡醒的臉,英武的將軍和一身胡服的解憂公主,並立在河岸邊的高處,東方朔在一旁的土堆上面站著,不知道在看甚麼,身後雁字排開兩列侍衛,雖然一邊是烏孫兵,高鼻深眼,另一邊是漢兵,英姿颯爽,但是都頗有朝氣。
解憂公主遠遠地就看到了馮嫽的紫燕騮,衝馮嫽揮了揮手,叫侍衛去把她帶過來。
馮嫽見到公主一切平安,身穿窄袖緋綠短衣,腳踏長靿靴,有蹀躞帶,氣色很好,精神飽滿,連忙將馬匹交給侍衛,跑到了高處:“公主,東方大人,一向可好?”
“很好,馮先生一路辛苦了,聽到捷報傳來,和烏將軍一起,大破大宛,贏得汗血寶馬,實在是勞苦功高!”解憂公主上前扶住了馮嫽,稱讚道。
東方朔揮了揮拂塵,笑著說:“徒孫,一路辛苦!烏班利將軍怎麼沒一起來呢?”
馮嫽略微帶著些羞澀,對解憂公主和東方朔,笑了一下:“公主,東方大人,稍後我慢慢向您彙報,這位想必就是威名鼎鼎的翁主肥翁,在下馮嫽,見過肥翁。”
翁歸靡身穿青銅盔甲,威武如同天神,劍眉星目,笑呵呵地說:“馮嫽,好名字,嫽,代表美好的意思,你來得正好,井渠工程就要通水了,來一起觀看吧!”
馮嫽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傳聞中的這個肥翁,是橫行霸道,兇殘無道的,但是如今看來,卻是風姿英武,甚至還帶著一股文雅之氣,竟然連嫽字的含義都能記得,也算是個大漢通了。
馮嫽也不便繼續說下去,就站在了兩人的身後,觀望著橫縱交錯的井渠。
“這井渠之法,本來用在大漢的田間,現在要整治開都河,避免每年的泛濫成災,和乾旱之年,河工和農工們聯合開鑿了這條井渠,這井渠是一種結構巧妙的特殊灌溉系統。“
解憂公主讓身旁的莫七兒,向馮嫽講解一下構造。
“這,井渠呀,它由豎井、暗渠、明渠和澇壩四部分組成。豎井的深度和井與井之間的距離,一般都是愈向上遊豎井愈深,間距愈長,約有30丈,愈往下游豎進愈淺,間距也愈短,約有10丈米。豎井是為了通風和挖掘、修理坎兒井時提土之用的。豎井最深的在50丈以上。暗渠的出水口和地面的明渠聯接,可以把幾十米深處的地下水引到地面上來。這一次修建的井渠,從開都河上游開始,蔓延到巴音布魯克草場,乃至下游部分地域,現在就要開始開閘灌水了!”
馮嫽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有想到解憂公主在開都河流域,不但沒有遭遇肥翁的暗算,反而合作搞出了如此浩大的工程,真的解決了旱澇之災的問題,實在讓人歎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