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認為那劉屈髦,想來是知道無法攻城,班師回去了,若是皇上親自來了,自己還可以向皇上解釋個清楚,也說不定皇上見自己如此善戰,不再覺得太子軟弱,一高興就把皇位傳給自己了。
想到這裡,劉據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能心裡偷偷地笑,到皇后宮中報喜去了。
“母后,今天那劉屈髦不敢來攻城了,想必是班師回去了!我們贏了。“劉據一臉的笑容。
衛皇后深深地凝望著太子,用雙手摩挲著他臉的輪廓,幫他把太子冠正了正,把衣襟整理好,又將廣袖慢慢理好。
衛皇后溫和地對他說:“孩子,未央宮有一個暗道,是皇上特意在宮中準備的,直通城外,若是有緊急情況,你就自己一個人,不要帶任何人,逃出宮後,找窮朋友,不要找有錢的朋友,躲起來,不要告訴別人身份,等待你父皇的召喚,明白嗎?“
太子劉據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喃喃地問:“母后,我們大獲全勝,怎麼母后反而說這個喪氣話呢?母后放心,兒臣一定讓您當上皇太后!“
“好,好,我的據兒,最好了,母后放心。“衛皇后微笑著說:”據兒去忙吧,母后就在這裡等著你。“
劉據腳步輕快地走了,心裡充滿著美好的幻想。
第四天的夜裡,劉屈髦的兵從天而降,緊接著便垂下了繩索,一個個緣繩而上,飛快地便上了城樓,將上面的守衛迅速按倒,手起刀落,乾淨利落,連喊聲都沒有發出一聲。
城門被開啟了,劉屈髦帶兵進了城,那些囚徒本來就是散兵遊勇,見了大隊伍進城,便紛紛四處逃散,這時候不想著逃命,難道還想著封賞嗎?
被抓住的,連連討饒,雖是死囚,也有求生的本能,劉屈髦並不為所動,全部都綁了,丟在一起,用火油點了,也不顧哀聲連連。
有還沒有被燒死的,便用盡一切力氣向外爬著,身上冒著煙,臉上被燒得變形,雙手向外伸著想要逃出火圈,就像是要爬出地獄的惡鬼,被在一邊守著的衛兵,面無表情地踢回火圈之中,繼續在火中扭曲、變形,甚至有眼睛被燒爆掉的,噗的一下,噴出些液體,哀嚎著躺倒在地不再動彈。
襄伯見大勢已去,急忙護衛著太子向未央宮逃去,一路踉踉蹌蹌,太子劉據邊跑邊淚流滿面,哭著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明明勝利了的,明明!“
襄伯說:“聽守衛說他們是從天而降的,也不知是用了甚麼方法,突然間就降臨在城頭,根本沒有先兆。“
“唉!天亡吾也!“太子仰天發出痛苦的哀嚎。
“太子,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還是想想如何保住性命吧!“襄伯急切地看看後面的追兵就要到了。
太子劉據在此時方才想起了衛皇后的話,喃喃自語到:“母后,難道你早就想到了這個結局嗎?母后哇!“劉據哀哀慟哭。
“太子!太子,屬下去引開追兵,太子快快從後門逃走吧!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襄伯見太子痛苦不已,心中急得不行。
太子逃走了的訊息,傳回了甘泉宮。
皇上劉徹跌坐在龍椅之上,又是失望又有一絲傷心,被自己的兒子詛咒儘快死去,令他感到無比的受傷。
他回到了未央宮裡,第一件事情就是寫下了廢太子的旨意,然後讓蘇文拿了聖旨,跟隨他一起來到皇后的寢宮。
衛皇后正在梳妝,烏黑的頭髮梳成了高髻,髮尾一樣垂到了腰間,在髮際線處,已經出現了很多白髮,一絲絲的,如同霜雪隱藏在了髮間。
粉色焉支輕敷,掩不住眼角的滄桑,螺子黛的遠山眉,遮不住眉心的憂傷,一身牡丹連枝富貴廣袖裙,說不盡心裡的孤寂。
皇上站在衛皇后的身後,想好的要把聖旨扔到她的身上,並沒有做到,不知道為甚麼,衛皇后的背影,依然讓劉徹想起那個青春的日子裡,那個謹慎的小舞女,在公主府中,尚衣承寵。
雖然公主將她馬上就送給了他,但是阿嬌的驕橫跋扈,後宮的佳麗三千,讓他居然把她整整冷落了一年半的時光。
時光流轉,直到他再一次的看到她,正在梳著長髮,烏黑油亮,溫柔的笑容讓他卸下一切的負累。
終於,衛子夫為自己誕下了太子劉據,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劉據從小就懂事,又可愛,牙牙學語地揹著詩經,胖胖的小腳丫,懂事地幫他研磨鋪紙,她就在旁邊微笑著,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封了衛子夫做皇后,這一做就是三十多年。
但是很快他就開始了追逐其他年輕美麗女人,將衛皇后漸漸冷落在未央宮中,那個空蕩蕩的宮殿中,她盡職盡責的做著自己的皇后,既沒有把手伸得太遠,又沒有讓皇上徹底把她遺忘。
那些美麗的少女,象走馬燈一樣,在自己身邊來來去去,每一個都讓他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尤其是李夫人,可惜她死得早。
皇上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動,劍眉立目,怒從心頭起。
劉徹上前一步,抓起衛皇后的牛骨梳子,一把砸在地上,任碎片迸飛無數,怒問:“朕來問你,李夫人是怎麼死的?太子謀反,是不是你指使的?怎麼?等不及朕死了嗎?你們想害死朕!就用這巫蠱之術,是不是!“
衛皇后不為所動,只是咬住下嘴唇,眼中含著淚水,浸得眼睛更加透亮如同春天的冰花,微微閃動著光彩,彷彿下一刻,便要隨風而逝,脆弱而牽動人心。
劉徹看了不由心軟,坐到了衛子夫的面前,這時,他只想把她看做自己曾經喜愛的那個少女,他問:“你,就那麼著急做皇太后嗎?朕雖然這些年冷落了你,可是後宮大權都在你的手中,朝中也都是你的外戚,你還有甚麼不滿呢?“
衛子夫只是歪著頭,微微一笑,溫和地如同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