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長廊之上,是一棵百年的紫藤,盤根錯節,老莖叢生,一串串的紫藤花,扁扁的花型卻有著悠長的香氣,近了聞不到,遠遠地隔上一段距離,反而特別的沁人心脾,花期很長,從初夏打了朵,就能一串串的一直開了落落了開的,一直到初秋。
廊下因為有了青山遮掩,紫藤盤錯,生起涼風陣陣,寬大的榆木桌子,因為常年放置在戶外,風吹雨淋,一道道裂開的黑色紋路,更見歲月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跡。
桌上已經依次排開一溜大碗大碟子,大到驚人。
馬鍋頭樂呵呵的介紹著:“這是磚茶燉鴨,是這位青爺給提的建議,顏色反而更加紅亮,肉質更加細膩不腥氣,鴨子就是容易做得腥氣。”
這燉鴨的香氣直撲而來,眾人都吸著鼻子,感覺清香有加,又不膩人。
“這一道是燜燒野山菌,有牛肝菌、羊肚菌、松茸、黑虎掌菌,還有最最難得的雞樅,剛好下過雨,在山間好不容易尋得的,竟然有一片呢,看來這是專門為貴客長出的呢!那吃到嘴裡啊,一咬汁兒就出來了,鮮美的能一路到腳後跟呢!”馬鍋頭連捧帶吹地描述著,讓眾人嘴裡不由得充滿了唾液。
馬鍋頭薛貴自己也使勁兒地吸著鼻子,想要把那股子鮮味,一直吸到肚子中一樣,嚥了嚥唾沫,又指著旁邊的一道菜,洋洋得意地說:“這道菜,可不是一般時候能吃上的,雖然是馬幫菜,這道菜不到逢年過節,是斷斷吃不到的,今天還是沾了各位大人的光,才得了的。”
青菡探頭探腦地從眾人後面,伸出腦袋看了看,只見桌上直接擺了一口不小的銅鍋,下面還有炭火燎著,鍋裡面一塊塊黑乎乎的,看不出是甚麼,但是一股異香撲鼻,急忙問:“馬鍋頭,你是請我們來吃呢,還是來看呢?這到底是甚麼,還不快說出來啊!”
馬鍋頭呵呵一笑,神秘地說:“這個呀,不是別的,是犛牛肉!很香的!”
“犛牛?一路上黃牛、青牛倒是見了不少,不過都是農家的主要耕力,再捨不得拿來吃肉的,這犛牛是怎麼回事呢?”解憂見馬鍋頭故作玄虛,很配合地做出好奇的樣子。
馬鍋頭說不出的欣喜,得意地解釋到:“這犛牛啊,可不耕地,在匈奴高原地帶時常出現,無論公母,都有角,身體兩側、肚子、尾巴上都長滿了長毛,一直垂到地上。”
馬鍋頭對犛牛肉繼續加以評判著:“那犛牛獵殺之後,皮可以當菜板,剁肉都沒問題,舌頭上還長有一層肉齒,匈奴人有將舌頭割下來下來曬乾的習俗,送情人當梳子使用,女人用了,從一頭青絲梳到滿頭銀髮,“肉梳”既不變形也不斷齒。不過呢,我薛貴還是認為犛牛肉最好吃!“
東方朔再也無法等待下去了,他舉起竹箸嚷道:“你們這些人,是要清心寡慾到甚麼程度,只用看的不用吃啊,好吃不好吃,要吃來才知道,光看看看,能看出個鳥來?“
烏班利大掌一揮,說:“哎,我只說是你們漢人奇怪嘛,看見美食,都不著急吃,反而評頭論足半天,是不是等一下要作詩了?哦對了,難道還有舞蹈來助興?“
他正在前後左右到處看著,看看舞娘要從哪個方向出來,馮嫽嘲諷到:“你想得倒美,還助興呢,只怕是對你這樣的人來說,全都是對牛彈琴吧!“
程不識將軍見他們兩個火藥味十足,忙對解憂拱手到:“臣請公子入座,想來大家也都餓了,這光看不吃,也是罪過。”“
馬鍋頭忙不迭地說:“對對,是是,官爺說得是,這酒啊,也溫好了,菜別涼了,請入席吧。”
解憂笑了笑,正要入席,從廊外傳來一聲喊:“等一等!”
“何人?如此大膽!”程不識迅速將鋼刀拉出,刷楞楞一聲響,已經寒光出鞘,擋在了來人胸前。
“別動手~別緊張啊~”東方朔慢悠悠地說著:“你看看,你看看,將軍也太過粗魯了,來來來,放下放下,是我把他叫來的!”
趙破奴在旁邊看到程不識反應的速度,如此之快,著實吃了一驚,心下暗暗琢磨著。
馮嫽仔細看了看來人,只見那人身穿朱子深衣,頭戴綸巾,行動間儒雅沉靜,年紀只在20上下,眼神卻格外的堅定。
“大人邀請的誰,也說與我們聽聽?”馮嫽問東方朔。
東方朔捋了捋鶴白頭髮,面色得意的說:“你們只見著我愛吃,可知這吃,也是不能隨便亂吃的。公子請落座,我慢慢說來。”
解憂點點頭,落座,各人依次按照身份分了座次,坐下等著東方朔繼續說下去。
“來來來,正等你呢!”東方朔上前拉住來人,說道:“他們啊,甚麼都敢吃,快來驗一驗,吃得吃不得?還有那酒,都驗驗。”
解憂聽了心下明白,東方朔這是擔心食物有問題,倒是想得周到,到底行路經驗豐富些,這萬一遇到下毒之人,就太危險了。
於是她微微含笑,問道:“敢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東方朔兩眼望天,眨巴了幾下,手一拍說:“哎呀,我忘了!來來,你自己說說看。”說著,拽著那人的胳膊拖了過來。
來人略帶尷尬,臉上略紅了紅,急忙撩起前襟,想要行跪地稽首禮,解憂忙叫如意和青菡將他扶起,說:“今日閒聚,不必行大禮,起來說話。”
那人忙拱手說到:“小醫淳于思,拜見各位大人。”
馬鍋頭薛貴急忙迎了上來,說:“原來是御醫大人啊,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京城來的御醫呢~快快請坐!”
淳于思並沒有直接坐下,臉上泛起一點紅暈,片刻又恢復了正常,拱手說:“請各位大人稍候。”
說完,從身邊所背的箱子中,取出一個牛皮包,開啟包從裡面抽出了一支長長的銀針,挨個在菜中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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