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二層的小木樓,說是樓,也很牽強,樓下四面透風,底下全是黃土,只擺了兩三張破了面的桌子,欄杆看起來有了年份,上面又是疤又是痕,坑坑窪窪的。
門前倚著一個沒精打彩的小二,頭上的布巾已經歪在了一邊,腰間的布帶系的鬆垮垮的,耷拉在胯右邊,見到有人來了,懶洋洋地問:“吃飯?打尖?”
“這,是,東華大酒樓!?”青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巴都快掉到脖子下面了。
小二斜楞了她一眼,甩著抹布吊兒郎當的說:“我說大小姐,你抬頭看看,這大匾上寫著呢!哦,那個甚麼那個華字掉了,看其他的你還猜不出來嗎?”
如意一把把馬上就要跳起來的青菡拉到了身後,又兌了她一把,小聲說:“在外面別亂說話!”
如意陪了笑,對小二施了一禮,問道:“店家,我們是要吃飯,不知是否有位老先生已經到了?”
小二一聽是要吃飯,馬上起身,把抹布往胳膊上一搭,笑臉相迎:“各位大爺,來吃飯啊,快請到上房,老大人已經在裡面等各位了!”
態度前後變化之大,讓眾人瞠目結舌,解憂點點頭,說了句多謝,領著大家往樓上上房走去。
登上咯吱作響的樓梯,馮嫽輕聲說:“方才那小二的臉面變化實在有趣,讓我想起了道家有一術,可讓人隨心所欲改頭換面,或取悅於人,或令人生畏。”
“有此奇術?說給我們聽聽?”解憂感到十分有趣。
“初六日覓取啄木鳥一隻,用丹砂大青拌粟或飯或米喂之,堅持一年,藥不可間斷,第二年,將鳥去毛搗爛,加雄黃一錢,作成藥丸二三十顆,每日清晨,向旭日和水吞一丸。一段時間後,臉面就可以隨時隨意變形。歡笑時美如天仙,令人愛不忍去,怒則青面獠牙,令人驚畏異常。”
“此術有甚麼用處呢?聽起來好像也沒甚麼用處?”
“此術用途廣泛著呢,據說前朝奸臣常修此道,在皇帝后妃面前百般奉承,在同僚及下級面前則陰險異常,又據說優伶欲成就藝名,也常服此類藥丸,觀者極愛看的。”
“如此說來,倒也真有些用處,這小二隻怕也是吃了藥丸了。”眾人皆偷笑一陣。
到了二樓,轉彎便是所謂的上房,也不過是樓上的一間掛了許久沒洗過的門簾的房間,勉強與外面的散席隔離了開來。
如意和青菡上前挑開了簾子,解憂和馮嫽前後腳進到屋內,一眼看見東方朔正在大嚼著甚麼,嘴巴油膩膩的,兩腮鼓著不斷蠕動著。
“哦,你們來了,快快快,我都吃了兩盤兒了。”東方朔嘴裡翻滾著食物,嘟囔著。
“東方大人,這是…”解憂和馮嫽相互交流了一個尷尬的眼神。
東方朔完全不想放下嘴邊的食物,依然不斷的往嘴裡送著,搖頭晃腦含糊不清的說:“這可是正宗的饞貓風乾雞,韌而不老,鮮得很哩!”
解憂一行四人,分別落座,瞪著眼睛看著他吃。
小二從外面吆喝了一聲就進來了,手中胳膊上一共端著四個盤子,每個裡面都是一隻風乾雞,邊放下邊說:“來嘍~四碟風乾雞~各位爺慢用。”說完挑簾就出去了。
大家面面相覷,馮嫽看著東方朔的吃相問:“師祖,您說要請我們吃的大餐…”
“這不都上來了麼?快吃快吃!”東方朔吃的那叫一個開懷,又拿著個雞腿的骨頭指著他們幾個說:“你們以為這是哪裡啊?邊陲小鎮,還要像在家裡那樣十個碟子八個碗嗎?又是糕點又是茶的,還不夠麻煩的。這美食啊,最重要的就是好吃,擺成甚麼樣子不重要,用甚麼碟子裝也不重要!這越是往北走,天氣越冷,不吃點兒大油大肉的,就你們那小身子骨兒,頂得住嗎?”
解憂咬住下嘴唇,心裡是知道東方朔說的有道理,只是這破敗的門窗,彷彿一年都沒有擦過的桌子,烏里麻黑的凳子,有著可疑汙漬的碟子,未免讓人無法放心的去吃。
“來來來,解憂公主,尤其是你,那烏孫天寒地凍的時間很長,你得多吃點兒,那裡可不流行楊柳細腰,吃得下,能跑能跳才能站得穩腳跟!”東方朔抓起一隻風乾雞,就送到了解憂面前。
解憂暗暗皺眉,但是依然接過了那隻風乾雞,手裡感受到那種雞皮一個個的小疙瘩,略略有些油油的感覺,忍住沖鼻而來的煙燻味,狠下心來,掰下一條雞腿,張嘴咬了下去。
雞皮有些乾乾的,有嚼勁,裡面的肉卻是白嫩的,一股香氣隨著肉的撕裂撲鼻而來,裡面可能是用了甚麼藥材,伴隨著鮮香的感覺,略有一絲中藥的香氣,在舌尖攪拌之後,那種韌性和香嫩的感覺混合在一起,讓解憂驚呼起來:“真的好吃!”
馮嫽他們一聽,便都撕下來一塊小心的嘗著,很快就變成了風捲殘雲,每個人眼前就只剩下了一小堆雞骨頭了。
青菡邊嚼邊撫著肚子,連聲叫道:“好吃好吃!東方大人真會吃吶,果然好吃!能再來幾個嗎?”
“你這孩子,我已經讓店家準備好了,等一下,帶回去,就著酒,回房去慢慢吃去!”東方朔一臉的得意洋洋,衝著解憂說:“好吃的,不一定要乘在玉盤之中,做王后,也不一定非要住在宮中鬥個死去活來,天地廣闊,真正的美食在民間,真正的王后,也可以在民間。你明白嗎?”
解憂凝神想了想,放鬆的笑了笑:“東方大人,解憂會慢慢明白的,此時,還是買些這裡的酒,才能配出這饞貓風乾雞的香味來啊!”
眾人哈哈大笑,便叫了小二上酒,氣氛也鬆懈了下來,吃得很是歡樂。
小二懶洋洋的送了些當地的椒柏酒上來,果然氣味芬芳,配上這風乾雞,是最有滋味的。
突然間聽到小二在樓下驚呼一聲:“唉呀!你這東西!還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馮嫽聽了警惕的站了起來,手按住了腰間裝匕首的袋囊之處,閃身出門探個究竟,東方朔揮了揮手說:“行了,有她一個就行了,咱們繼續吃著。”
馮嫽沿著牆邊慢慢探頭向下看,只見那個小二手中拎著一把刀,滿院子亂跑。她將匕首抽了出來,倒握在手中,藏在身後,下了樓。
“你幹甚麼呢?”
“都是你們這些人把一個星期的風乾雞都吃光了,那老頭兒還讓燉雞,這隻雞竟然把我咬了,看我不宰了它!”小二氣哼哼的邊跑邊說。
馮嫽順著他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隻雞,體形稍大,渾身的毛好像掉光了一樣,只剩下脖子和背部有,腿格外的有力,嘴巴又比尋常的公雞大一些,似乎還是個鉤子形狀。
看清了那隻正在狂奔的雞,馮嫽不由心中一驚,馬上又鎮定了下來,對小二喊道:“行了,別追了,這一隻不用燉了,我買了。”
“那你自己抓啊,我可抓不到!”小二雙手放在膝蓋上,氣喘吁吁的宣告著。
“得了,放著我來吧。”馮嫽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隻“雞”,它正高傲的抬起頭,兩隻腳叉開了站著,一雙禿了毛的翅膀,張得開開的,彎嘴發出勝利的低啞的聲音。
馮嫽把手指彎曲起來,呼嘯了一聲,那隻“雞”彷彿聽到了號角一樣,一雙凌厲的眼睛盯住了她,脖子伸出,身子低伏,一副要立即發起攻擊的樣子。
她只是笑了笑,伸手從錦囊之中取出了一塊甚麼東西,放在手掌之中攤平,有異香繚繞起來,那“雞”瞬間便服了軟,順從的來到馮嫽身邊,讓她用巾帛包了起來。
馮嫽回到包房之內,大家已經都吃好打包好了,東方朔看著她笑著說:“收到了?”
馮嫽笑了笑:“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它,收了,多謝師祖。”
“謝我做甚麼,又不是我讓它來的。”東方朔翻著白眼。
“先生,你這是要回去烤了吃嗎?好啊好啊,我去撿些柴禾,咱們篝火晚會吧!”青菡一臉的嚮往。
“這丫頭是吃叼了,儘想著吃了。”如意笑著推了她一下。
解憂將眼前的杯碟推遠,仔細看了看那個正在四處觀察的“鬥雞”,說到:“看起來這也不是個凡物,不知如何流落在此,咱們且回去再慢慢說吧。”
一行人逍逍遙遙地慢慢往駐紮地走去,沒有人注意到,在駐紮地附近的樹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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