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中,東方朔已經坐在裡面了,他正打坐著閉目養神,穿一身白色滾玄青邊道袍,廣袖垂地,鶴髮童顏,不說笑的時候,倒是有種道骨仙風的氣勢。
“拜見師祖。”馮嫽見到東方朔,立即跪拜。
東方朔睜開一隻眼睛瞅了瞅,說到:“嗷,你來啦,算著你也該到了。”
“師祖知道我要跟來?”
“早就和那董仲君說了,搞那些名堂遲早受害,將來別連累了你,不如讓你跟了公主出使西域的好。現在你來了,估計是那小子搞不定了吧,是不是惹禍上身了?”
“師祖,那蘇文要師傅扶持昌邑王做太子,不然就要去揭穿李夫人回魂一事,還請師祖幫幫師傅吧!”馮嫽稽首求到。
“哎~”東方朔毫不以為然,搖搖手中的節杖說:“你師傅自從歸入我門下,我就告訴過他,自己惹出來的債,自然要自己償,誰做太子,關我何事,這起子人也是瞎折騰,我才不管呢,我要護送公主去烏孫闖天下去!”
解憂看著他搖頭晃腦的樣子,到像個老頑童,心裡覺得好笑,倒是放鬆了些。
馮嫽沉吟不語,依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行了,既來之則安之,你來了也是公主之福,將來公主在烏孫,我也能放心了。”東方朔用手抖了抖道袍的前襟,抬腿站了起來,一邊活動著腰身,一邊說:“此地不宜久留,還要早做打算。”說完竟自顧自的揚長而去。
馮嫽見狀,也只能暫時放下師傅那邊的事情,研究起巨石來。
程不識將軍派出的斥候回報,方圓一百餘里之內,全是山地,此路是上古時期留下的唯一通途,如果要繞路,需要多走上一個多月,且翻山越嶺,輜重車隊恐難過往。
程不識聽了情況之後,立即前往東方朔的營帳彙報。
東方朔正仰面朝天躺在床榻之上,袒胸露腹,哼著小曲兒,喝著小酒兒,聽程將軍說完之後,嗤之以鼻:“要繞路你自己繞去,累死你!我可不去!”
“東方先生,那這巨石擋路可如何是好啊?”程將軍對這幾天東方朔的作法實在不敢苟同,太過放任,毫無責任感,但還是態度恭敬的詢問著。
“挖開唄,你,去找幾根樹枝來,挖個坑,把石頭推進去不就行了?”東方朔一副鄙視程不識智商太低的樣子。
程將軍氣得胸膛起伏不定,但還是忍住了沒有反駁他,領命出了營帳。身邊的郎官刷的把刀抽了出來,砍在旁邊的柵欄之上,罵道:“皇上怎麼派了這麼個瘋老頭兒來領隊,除了吃喝玩樂,沒個正形兒,這一趟是要害死咱們了!”
“快把刀收起來!”程不識低聲喝道:“別讓烏孫人看了笑話!皇上既然派他前來,必有他的高明之處,我們且聽令便是,加強守衛,防止細作進來。”
程將軍按照東方朔所言,真的安排了幾隊人馬,分組輪流挖坑起來。
青菡站在營帳門口眺望了一會兒,回身對解憂公主說:“公主,那個東方先生是真有主意還是假的呀?這即便挖坑能挖出那麼大來,挖出來的土石放在何處?巨石怎麼能自己滾入坑內呢?”
“東方先生自有主意,咱們也別妄猜了,你那小腦袋裡面就別想那麼多了。”如意笑著說。
“我看是東方先生騙他們吧?自己躲清閒去了,逗他們挖坑玩兒,公主,您到說說看?”
“現在也無他法,就由著他去吧。”解憂心中也存疑慮,又問:“馮先生可在營中?今日也未見過來。”
“公主,馮先生在營帳中,只是不許人進去打擾,也沒有過來。”
解憂點點頭,還是有些焦急,便讓如意和青菡扶了出了營帳向外觀看,遠遠地就看到右將軍烏班利獨自一人東張西望的在營帳中穿行。很快來到馮嫽的帳前,鬼鬼祟祟的向裡面張望著。
“右將軍,可是來找公主的?”如意上前問道。
倒把烏班利嚇了一跳,急忙回身,見到公主,拱手道:“公主,我,呃,我是來看看開路的情況,不知可有破石之法?”
“東方先生已經安排程將軍在處理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烏班利說完並不離開,仍然用眼睛瞟著馮嫽的營帳,解憂笑著說:“右將軍,是否還有甚麼事情?”
“沒,沒,沒甚麼。”烏班利覺得手心出汗,不由的將手掌在身旁褲邊處不斷的摩挲,一臉的侷促,讓解憂看著很是憨厚可愛。
烏班利想起了甚麼一樣問道:“哦對了,那天公主的近身侍衛呢?不在身邊要小心安全吶!”
原來繞來繞去是想找馮嫽,解憂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一笑:“我在這裡很安全,馮護衛去辦其他事情了,一會兒便回。”
烏班利一聽原來馮嫽不在,有些失望,只能悻悻的告辭回營去了。
青菡等他走了,不解的問:“他是來找馮先生的?馮先生一向對外都是男裝,他怎麼來追求男人呢?”
“別胡說,怎麼見得就是來追呢,你這小小年紀,歪腦筋倒不少。”如意拽了一把她的後襟。
“怎麼不是啊?公主,你倒評評理,那人臉都紅了,還鬼鬼祟祟的自己來,還說不是?”青菡跺著腳兒的說著。
解憂甚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進了營帳,如意和青菡二人隨後跟了進來。
到黃昏時分,馮嫽來到了解憂營帳之中。
“公主,請準備一把桐油傘,一盞紅色燈籠,我們再探巨石。”
“馮先生,這是何意?”
“此地名叫靈璧,上古時期天降巨石在此,曾有人見過壁上有人影綽綽,車馬來往,亭臺樓閣,變換不同,似是仙境,因此留名靈璧。傳聞只有黃昏十分方能得見,以前在師傅書閣之中,見過描述仙石之書,今日不過一試,碰碰運氣。”
解憂忙命如意和青菡去準備齊全,一行四人急急的前往巨石一探。
黃昏時分,山上格外的幽靜,落日在山頭墜成一團混沌昏黃,樹木連綿成林,遠處如同水墨潑成一樣,只能看出一個輪廓,近處的草木映著些許落日餘暉,披上了一層黃紗。巨石凜然獨立,間或有勁草在石縫間迎風抖動。
屏退了還在挖坑的兵士,馮嫽在巨石之下,命青菡高舉紅燈,自己撐開了桐油傘,紅光透過傘面照到巨石之上,竟有不同的景象出現,許是年代久遠的苔蘚,或者藻痕,一處像高山連綿起伏,一處像是大漠萬里,處處照看之後,竟有人影綽綽,好像是繁華的街市一樣。
如意和青菡都吃驚的掩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著,青菡用力高舉著紅燈,不敢放低,小臉都漲紅了。
解憂一邊看,一邊慢慢的按照一個方向轉著圈的上下打量著巨石上面的畫面,上面的人影彷彿又分成了兩塊兒,一片兒略小的是森林廣茂,內有宮殿若干,另外一片兒大的是千里草原一樣,上面有集市熙熙攘攘,港口船隻穿梭。
繞到了巨石的側面,解憂突然從各種景色之中,看到一隻手印浮現出來,形狀秀美,上面似有淚痕斑斑,旁邊的苔蘚形成了一個女子窈窕的背影,正跪坐在地上,以手掩面,狀似哭泣。
解憂和馮嫽同時低聲驚呼:“靈璧手印!”
青菡一見,急著探頭去看,手中的燈籠一歪,火苗將燈籠紙引燃,只聽見“呼”的一聲,著了起來,青菡嚇得一鬆手,燈籠跌落在地,桐油傘下的景象迅速消散了,定睛再看去時,依然不過是一塊普通巨石!
青菡嚇得連忙跪下,如意連忙也跟著跪下求饒,解憂嘆息了一聲:“起來吧,如今能見到手印,已是天意命定的,不必自責。”
馮嫽想了想說:“靈璧手印如果是細君公主所留,也許此石通靈,感應到她不想出塞的心情,因此有了手印可趨石一說,如今解憂公主再次途經此地,許是細君公主感懷之意,不如就試一試。”
解憂點點頭,伸出右手,按照方才所看到的方位,按了下去。
少頃,並無異動,心下失望,便收回手來,和馮嫽他們無奈的往回走去。
剛走出去不到十步,就覺得山搖地動,地上的小石頭都震了起來,隨即聽到“轟隆”一聲,一行人回頭一看,巨石竟然挪入了挖好的坑中,只剩下6尺多高的頂還露在外面,大路已經全部讓開了,成了平坦的通途。
聞聲趕來的程不識將軍和右將軍烏班利等人,都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讓人無法相信。
村民也有陸陸續續趕來的,徐老三領著頭兒,遠遠地就看到巨石沒了。
老三大聲喊著:“怎麼樣?我說怎麼樣?就說這個公主不一般吧,肯定是神仙下凡,有趨石之術,還不快拜見神仙!”說完帶頭跪拜,村民錯錯落落地跪了一地,都口中唸唸有詞的求著神仙保佑。
程將軍忙帶了士兵,把村民擋在一邊,不讓他們靠近公主。
東方朔肩上扛著節杖,搖搖擺擺的也來了,一邊走一邊喊:“太好了,這是太行神仙來助我們啦!”眾村民聽了更是頓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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