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來了,也就意味著族長,族老們都來了,周圍那些看好戲,幸災樂禍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他們都知道族長他們有多看重劉復生家的,若是讓他們覺得自己其心不善,往後村裡有好東西或者好事,都會輪不到他們。
“族叔。”徐三秀看到村長,面上的寒霜散去了,唇角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嗯,明日的正期吧?”劉先明笑著道。
“嗯,今日不少事兒要做準備。”徐三秀回道。
“復生呢?”
“後院呢。”
“行,那我們去找他。”
十來個族叔都過來主動跟徐三秀打招呼,這態勢,讓圍觀的村民們都傻了眼。
看來,這徐三秀的鋪子不簡單啊,不然不會這般被看重。
而且聽說這復生要繼續往上考了,難不成今年很有把握一舉奪魁?所有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這是人性。
胡大花在村長出現後,就跟鵪鶉似的鑽進了人群裡,悄悄離開了,跟她一起離開的,還有劉三成,但孩子們都留下了,他們想等等看,能不能分到一些好吃的,這劉秀才家,家境好著呢,天沒亮就用馬車拖回來不少好吃的,他們饞。
周韓帶著周吉去廚房幫忙了,荷花跟催二孃正在廚房忙碌,轉頭就看到高達俊朗的少年帶著好友走進來,白皙的臉蛋瞬間通紅,“周,周韓,你怎麼來了?”
看到荷花,周韓抿唇一笑,“我來幫忙做點甚麼。”
“我也是。”周吉也開口道。
他一眼就發現,掌櫃家的大閨女,看周韓的眼神不一般,周韓也有些不一樣,他自己估計都沒發現。
眼底閃過一抹小笑意,周吉插話道,“不過看來,這屋子裡沒有我們落腳的地方。”
主家的廚房很大,但是裡面除去兩個姑娘,還有三個嬸子在忙活,他們兩個大男人好像真的幫不上忙。
“誒,怎麼會幫不上忙,你小子過來,幫著剁肉!”孫舒額頭上都是汗水,抬手抹去,“這剁骨頭的活兒我也能幹,但是力氣小,速度慢,正好,你合適。韓小子,你剁骨頭,你力氣大。”孫舒安排開了。
“誒誒,好,好。”周韓一挽袖子就過去了,期間還衝著荷花眨了眨眼。
荷花:……
楊梨花(族長媳婦)意味深長的看著兩個小小子,笑嘻嘻的,沒說話。
倒是她身邊的馬蘭花,第一次見到這兩小子,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兩眼,“誒,梨花,這兩小子,誰家的?看著真俊。”
“周家村的,都是跟著三秀幹活的,性子都踏實。”
“哦,周家村的啊,我兒媳孃家那邊的,倒是沒見過。他們都跟著三秀幹活呢?”
“我不是說了,你還問。”
“嗨,隨口一句話,沒問你。這周韓,跟荷花,是不是有點啥?荷花看著他,眼神都變了,羞的厲害。”馬蘭花咧著嘴樂,荷花不小了,該定親了,之前媒婆上門好幾次,都讓三秀給拒了,沒想到荷花自己倒是盯上了一個。
這小子看著挺好,牛高馬大,長得又俊又機靈,還是三秀看好的小子,就是不知道三秀能不能同意了。
“噓,別瞎說,三秀把荷花看的很重,一般人估計不行。”楊梨花趕緊阻止她亂說。
“不會吧?三秀不是那樣的人。”嫌貧愛富,可不是三秀的作風。
“讓你別說,別說了。”
倆人在這邊蛐蛐,以為別人聽不見,但誰叫荷花的耳朵靈光呢。
縱使邦邦邦剁肉的聲音響亮,但荷花還是聽見了大部分。
臉紅心跳的她,頭垂的更低了,蹲在灶臺邊上,往裡心不在焉的塞柴火。
“哎哎哎,荷花,別塞了,火大了,火大了!”催二孃驚呼。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過來,荷花頓時便遭不住,“我出去一下。”起身便衝了出去。
催二孃還以為她要去廁所,便轉頭做自己的去了。
周韓愣了幾秒,若有所思的繼續剁骨頭。
幾個嬸子,則是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低頭偷笑去了。
徐三秀自然不知道廚房的小插曲,她正在院外的樹下,皺著眉,瞪著徐建安,眼底的厭煩快要化為實質溢位來。
“三姐,就三兩銀子,就三兩,求求你了。”
徐三秀冷笑一聲,果然,又是為了銀子。
“想都別想,今日和往後,你都休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銀錢,還有,你喝酒最好注意點,別出事了,爹孃白髮人送黑髮。”她厭惡這些人,但是不至於想讓他死,不過她也不會去插手他的命運。
“徐三秀!!我看你是皮癢了,你敢這麼咒你弟弟!!這是你親弟弟!!”李紅梅尖銳的聲音從大樹後響起,跟她一起的,還有徐老爹。
倆人臉色都極為難看,本來躲在這裡,就是想知道女兒手裡如今存了多少體己錢,想著以後怎麼把錢要過來,沒想到,倒是聽到女兒詛咒他們唯一的兒子,真是氣死人了!!
“徐建安,你都二十了,不是十歲,我可不會再讓著你,再找我要銀子,我就讓你姐夫過來,抽死你!!老孃又不欠你的!也不是你爹孃!憑啥養著你!!”南熙雖然以武治國,但對孝義也看的頗重,徐三秀不準備跟爹孃吵起來,平白讓人看笑話。
所以,她不回話,而是將鋒利的言辭摔在徐建安臉上。
至於徐建安高不高興,與她何干?
“徐三秀!!你是不是欠抽!!”李紅梅嗖的一下衝了過去,想要抽徐三秀,被她側身躲開,差點沒剎住,摔了。
“徐三秀!!你放肆!!!”徐老爹氣的臉紅脖子粗,卻也沒敢動手,只是大步過來,氣的直喘氣,狠狠地瞪著徐三秀。
徐建安扶住徐老爹,“徐三秀,你對爹孃如此不孝,你那秀才夫君,可是知道?”徐三秀現在變得特別陌生,眼神裡壓迫力非常重,他甚至被看的有些腿軟。
怎會這般了?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徐三秀嗎?怕不會變了個靈魂吧。
徐三秀瞥了三人一眼,大步離開。
留下的三人:……
“爹,這還是三姐嗎?”徐建安錯愕的轉頭,看著徐老爹發問。
徐老爹翻了個白眼,“老子怎麼知道?這小賤人,是覺得找到靠山了,不要孃家人也可以了!!哼!想要甩下咱們,想都別想!”
徐建安聽到老爹這樣說,放心了,不過,想到劉復生,心裡又是一窒,姐夫對他們有多討厭,手段有多狠,他們都是知道的。
別看他是一介書生,黑著呢!
“爹,姐夫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徐建安低聲道,說話的同時還賊眉鼠眼的看向四周,生怕劉復生在附近聽見了。
“蝨子多了也能咬死人呢,我跟你娘可是你三姐的親生爹孃,任他手段多狠,也不敢真正的把我們給弄死,總歸我們不死,他徐三秀就休想把我們扔下。”徐老爹冷笑道。
李紅梅附和道,“放心吧,我們肯定能從老三手裡拿到銀子,到時候給你娶媳婦用。”提到徐三秀,李紅梅的眼裡閃過厭惡。
這賤丫頭,成婚後她就抓不住了,當初真不該讓她嫁給秀才的,本來還想攀附,沒想到倒是把他們給踹開了。
失策啊失策!
金無忌帶著手下,全方位盯著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本以為都是一個村的,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偷雞摸狗的事情,但是還真有那麼兩個。
“掌櫃的,抓到兩個小娃兒,他們去你房裡面偷東西,出來讓我逮著了。”金吾忌把兩個孩子交給手下,自己過來找徐三秀。
徐三秀:……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爹!娘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
“救命救命!!!”
徐三秀還沒動,院子裡人已經吵吵嚷嚷起來。
“咦,這不是三成的兩虎崽子嘛?不會是進去偷東西讓人發現了吧?這幾個年輕後生是誰啊?沒見過。”
“他們是三秀帶來的吧,進來之後都是守著院子裡的財物,都沒有做別的事。”
“三秀請的看守院子的?”有人發出低呼,這麼看重,看來是有貴重東西。
“應該不是請的,他們就是三秀的人,給三秀送貨的,我聽阿勝說的。”
“胡大花喜歡做攪屎棍就算了,還送兩個孩子過來鬧心人,這三成也不知道咋想的。”
徐三秀出來,眼看著兩個被抓的孩子已經成為眾人的焦點,大家議論紛紛,秀眉一簇,轉頭看向金無忌,“先把人帶到院子外面去,別讓他鬧。”
金無忌點頭,然後做了兩個手勢,幾個青年便把兩個孩子嘴一捂帶出去了。
這一幕在眾目睽睽之下,幾乎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咋、咋的了?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徐三秀:……
她也被嚇到了!
徐三秀去了後院,找村長。
進去的時候,大家都圍著復生在說話,看到她進來,都頓了一下。
“秀兒,怎麼了?”劉復生起身。
“有點事,我找村長,你們繼續說。”
劉長明聽說是找自己,便站了起來,“發生甚麼事了?”沒事不會找他。
“族叔,借一步說話。”
知道事情真相,劉長明面色黑沉如水,這兩個眼皮子淺的,生兩個崽子也不是啥好的。
“人在外面?交給我,我給送回去!”劉長明喊了劉智,兩人就跟著徐三秀出去了。
院子裡的人聽到動靜,都齊齊望過來。
劉長明看到院子裡還有這麼多人,一雙濃眉,瞬間倒豎,“你們又不幫忙,一個個待在這裡幹甚麼?淨添亂!!!趕緊的都給我出去!!!別看復生他們夫妻倆好說話,你們一個個的就舔著臉擱這待著看熱鬧!!家裡沒活幹了是嗎?沒活幹了,我派你們出去挖礦!”
南熙國有一條律法,每一個村每年都要派4個青壯年去服徭役,若是不願意去,也可以按照一個人頭一兩銀子代替。
村長和族長帶著族老,商議過後做決定,每家收一點銅板,把4兩銀子湊出來,就不用吃這苦了,畢竟大家都有會有被派往服謠役的情況出現。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幾乎都在同一時刻旋動腳後跟,大步離開。
大家一走,院子裡面就空蕩下來,徐三秀頓時鬆了口氣。
“三秀,你們忙吧,我們去處理!”村長丟下這句話,就帶著劉智出去了。
待人群散了,徐三秀才發現白家的人竟然不知甚麼時候都走了。
“要洗的?讓我來!”
徐三秀轉頭就看到荷花,端著一盆子切好的魚塊出來。
“不用,娘,這點小活我做了就行。不累。”荷花不願意把盆交出去,徑直走到水井邊上,準備打水洗魚。
也就是這個時候,後面傳來比較重的腳步聲,竟然是周韓。
“嬸子!荷花,我來打水,你來洗。”
周韓說完便過去幫著荷花打水,而荷花也趁機鬆開了手裡的搖把手,低著頭整理魚塊。
徐三秀:……
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這兩個不會有點甚麼吧?
這小子目前看來沒有甚麼問題,若是荷花真的喜歡,倒也沒甚麼不可。
不過還得再觀望一下。
徐三秀思考的過程中,全程沒有考慮過周韓願不願意,畢竟這小子眼珠子都快粘在荷花臉上了。
對於荷花的幸福,徐三秀是開明的,只要荷花喜歡就行,畢竟日子是荷花自己在過。
此時的劉三成家。
村長罵的夫妻倆狗血淋頭,言辭鋒利,“若是你們夫妻倆不會教孩子,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把孩子送回老山。”
老山二字一出,夫妻倆頓時都慌了,“村長,別把我們家小子送到老山啊,那裡可不是孩子們可以待的地方。我們夫妻倆以後肯定嚴加管教孩子,絕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求求您了,村長。”胡大花低聲哀求!
“村長,我們以後一定做到!”劉三成開口保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有多恨徐三秀的小題大做。
“三成,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一直是一個正直能幹的青壯,有些事情你應該能夠想得明白,秀才家對我們村來說有多重要。不說野菜菌子,這些都是由她認識的周韓收的,他們關係有多好,你今天也看到了。就是讓人上他鋪子裡幹活,也是族長親自求來,若是因為一些小事,私下怨憤,壞了村裡的活路,我們是斷斷不能留你們夫妻的。你可記住了?”
劉三成憋屈的雙拳緊握,點頭應是。
是了,他怎麼忘了秀才家在村裡面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