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家大郎要成婚了!
這個訊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傳遍了村裡的各個角落。
大家都上門打聽,是誰家的閨女,哪家的姻親。
當知道是白家村的白翠蘭時,熱鬧的場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不會戳到徐三秀的肺管子。
“有些緣分,天註定,我們做爹孃的干涉不了。就這樣吧。”徐三秀起身,去幫著喜婆婆忙活了,其他自主過來幫忙的互相對視一眼,也四散開去,開始忙碌。
雖然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兒大不由娘也是真的。
他們看的清楚徐三秀眼中的淡漠,也能夠理解她此時的心情,必然是實在是阻不了了,才同意了這場婚事。
只能說,那白翠蘭,好手段,還是個不要臉的。
往後,三秀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安生。
……
劉春生趁此機會搬了回來,在院子裡忙前忙後,家裡的兄弟姐妹,誰也沒有跟他說話,除非實在避不開。
知道家裡人都對他有了隔閡,而且都是因為翠蘭,但,他沒有辦法。
翠蘭那麼愛他,腹中還有了他的兒子,他怎能棄她於不顧?相信等時間久了,兒子出生,大家就會慢慢放下了。
將劈開的柴火堆砌好,劉春生眼中暗含苦澀。
“娘,咱家馬車,明日借我接親吧。”劉春生走到房門前,沒敢跨進那道門檻。
“別想,也別惦記,我的東西,從你做下那些糊塗事,就沒你甚麼事了。我如今給你們辦婚事,也算是全了我倆的母子情,從今往後,你過你的日子,別舞到我跟前來,若是不聽,以為我只是氣話,那就且走著瞧。到時候別怪我。”徐三秀冷聲道。
劉春生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娘竟然一點都沒消氣嗎?
這可如何是好?
“不行,就不行吧。”劉春生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他去找個驢車吧,他手裡還有些銀錢。
翠蘭知道沒有借到馬車,該不好受了,只能等著成婚後再補償了。
徐三秀看劉春生那態度,就知道,這又左耳進右耳出了。
嫌棄的皺起眉,從來不知道這小子如此蠢笨,也不知道隨了誰,但是說隨了復生,也是不對的。
估計是隔代遺傳,她爹那頭的,沒幾個聰慧的。
“三秀,三秀,快出來,看看誰來了。”外面忽然嘈雜的厲害,沒多會兒,就有腳步聲進來了。
“三姐!”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響起。
徐三秀沒轉頭,臉先黑了。
重生回來這段時間太安生了,她都忘了這一家子了。
來人是徐三秀的五弟,徐建安,遊手好閒的祖宗,吃喝嫖賭抽,啥都幹,沒銀錢了就回家要,以前她在孃家的時候,三不五時去山裡撿的菌子,賣了後,換成的私房錢,不小心讓他發現了,他為了搶走,甚至會打她。
後來,他食髓知味,三不五時就找她要,不給就打,一直到她跟復生定親,復生親手教訓了他,她才算是脫離了魔掌。
至於說爹孃爺奶為甚麼不管,呵呵,純粹就是因為徐建安是生了四個丫頭後的獨生么兒,他們盼了十來年才來的寶貝疙瘩。
在他們眼裡,兒子高於一切,女兒都是地皮菜。
她的孃家有4個女孩,大姐叫大秀,二姐叫二秀,她叫三秀,還有一個四秀。
徐建安的名還是花了10個銅板,找了先生取的,她們姐妹幾個的名字一聽便知,隨意叫的。
她與三個姐妹不一樣的是,大姐、二姐和四妹真的把徐建安當作自己的孩子來養,來疼,甚至為了給弟弟銀錢花,把自己隨隨便便嫁了出去,受盡生活的苦難。
上輩子,剛成婚那會兒,在知道她不願意給徐建安繼續奉獻之後,大姐、二姐以及四妹多次過來找她圈和,希望她跟她們一樣,繼續為徐建安提供銀錢花銷。
復生沒了後,他們輪番過來勸她改嫁,都被她拿著棍子打回去了。
復生走了不到一年,爹孃一前一後相隔不到7日都走了,她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期間徐建安過來找過她要銀,讓春生和小寶攔回去了,沒多久就聽說徐建安晚上喝酒回來的路上,掉進水塘淹死了。
徐建安沒了後,他的妻子便帶著兩個女兒改嫁了。
許是知道她厭惡家裡人,姐姐和四妹連徐建安的死都沒有通知她,她還是從鄰村的人嘴裡聽說。
也是自那以後,兩個姐姐和四妹都沒再找過她,從此一家人分崩離析,徹底的絕了。
隔世再見徐三秀,看著徐建安心裡百味陳雜,這樣一張嬉皮笑臉的臉,還有一年的時間就會永遠化為塵埃。
而爹孃也沒有兩個月的時間了。
他們都是一前一後病死的。
徐建安過來本是想要插科打諢,找三姐要點銀錢花花,今日大外甥成婚,家裡應當買了不少嚼用的好東西,隨便勻點給他,也能換一頓酒。
但是沒想到的是,他一過來,剛喊了一聲三姐,三姐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毛骨悚然,好似看著個死人似的。
“三姐,你為何這般看我?”徐建安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許三秀深深地看著他,沒有立即說話,視線掃向徐建安的身後,正是她那一對老邁的爹孃,他們都是一副討好的樣子看著她,臉上掛著虛假的笑。
許三秀暗道:難不成已經知道了她在鎮上開店的事?
回想起以前徐三秀的雙眉擰成了小山峰。
劉春生和白家那些不省心的已經夠麻煩了,再加上這一大家子,她會很長一段時間不得閒。
“哎呀呀,親家家母來了,三秀,親家來了親家來了,趕緊出來待客呀!”胡大花的聲音在外院響起。
許三秀咬牙,胡大花這個陰魂不散的。
“三姐,你要去哪啊?”徐建安見徐三秀要出去,一閃身攔住了她的去路。
徐三秀頓步,瞪了他一眼,“你最好現在給我出去,我要鎖門了,再鬧騰我就讓你姐夫來揍你!”
“三妹啊,你怎麼可以這樣跟弟弟說話?你見了娘和爹你也不叫了。怎麼就是成婚了,就連爹孃都不要了嗎?”徐三秀的娘李紅梅不悅道。
“娘,我現在還有事,回頭再說。徐建安,你現在給我出去。”說完徐三秀把徐建安往後一推,徐建安沒有料到她突然動手,驚呼一聲,絆在了門檻上,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臉都嚇白了。
常年耽於酒色中,他身子骨早就垮了,一次小驚嚇,便靠在門邊急喘氣。
“三秀,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建安是你弟弟!!”徐老爹開了口,紅著眼瞪著徐三秀,好似徐三秀把他的老兒子怎麼著了似的。
“爹孃,今天是春生的大好日子,我希望你們能夠安靜一點,不要給你們女婿難堪,叫外人笑話,不然他若是做點甚麼讓你們覺得不太好的事情,你們也別怪我們。”徐三秀攏起袖子盯著她爹,直言的道。
說到劉復生,徐家一大家子都是忌憚的,他們很清楚劉復生的手段有多狠,他的幾個弟弟也不是吃素。
不然也不會這些年都不敢來他們家。
李紅梅還在說些甚麼,被徐老爹扯了扯衣袖,也就把嘴閉上了,但是還是狠狠瞪了三秀一眼,忍著沒有發作。
徐建安站起身來,想跟徐三秀說些甚麼,但徐三秀側身躲了開去,大步離開。
女兒離開了,夫妻倆雖是滿腹不悅,卻也沒有發洩的地。
李紅梅埋怨的看看自家老頭,“你怎的不讓我發作她?她這些年也太過分了,都發家了,還不往家裡送點銀錢過來,真是白白養她了。”
“今天是春生的好日子,你現在鬧,等一下復生過來,看著該生氣了,來日方長,她手裡有銀錢,我們總能要些過來。別忘了我們是她爹孃。”
聽徐老爹這般說,李紅梅心裡舒坦多了,是了,她可是徐三秀的娘。
“娘,你說三姐真的會跟以前一樣嘛?”這裡的以前自然是指徐三秀每次掙了一些銀錢,都讓他拿去花了的以前。
至於是不是自願的,他已經選擇性忘記。
“那必然的,她可是你姐,你姐的就是你的,放心吧,娘會給你把你姐手上的銀錢都跟你要過來。”李紅梅自信地答道。
徐老爹聞言,眼角抽了抽,這老婆子越活越回去了,三秀都成親了,這劉秀才又是個厲害的,怎麼可能讓他們老徐家把握了他們的錢財。
即使心裡明白,但徐老爹也沒有去糾正老妻的想法,總歸在他的潛意識裡,他還是希望老妻去鬧一鬧,說不得真能拿到不少的銀錢。
徐三秀走出大門,便看見院子裡的白家人,白家除了白福沒來,其他人都來了,哦,還有一個沒來,就是他家的那個傻子大哥。
想必是因為擔心他太傻,出點甚麼出格的事,引起別人嫌棄。
吳新蘭看到徐三秀,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將她從頭看到腳,對她身上精美的手工刺繡長裙,更是盯著看了許久,捨不得移開眼。
“娘,你幹嘛呢,我們在發呆。”白二郎的媳婦看她古古怪怪,只是一個勁兒盯著徐三秀看,也不說點客氣,忍不住碰了碰吳新蘭。
被兒媳婦提醒了,吳新蘭這才回過神來,臉上掛上了虛假的笑,“三秀啊,我就知道我們兩家有緣分,這緣分呀,怎麼斷都斷不了啊,有句話怎麼說來?命中註定,天造地設,對對對,就是命中註定,天造地設!咱翠蘭呀,跟春生可是男才女貌呀,春生非咱們翠蘭不娶,咱翠蘭呀,也非春生不嫁。”
吳新蘭是個會戳心窩的,一句句話下來,徐三秀哪怕心裡早有準備,也被氣得夠嗆。
即使心裡氣得要死,徐三秀也沒有表現出來,國人都等著看好戲呢,他要這會兒跟吳新蘭吵起來,必然是給人家飯後談資,沒必要。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過日子唄。我們做爹孃的除了祝福,其他的也沒甚麼可以為孩子們做的了。”
胡大花聽著許三秀說話,嘴角撇到了下巴磕,那德行,其實就在說徐三秀,也就這點道行。
“胡大花,我沒有邀請你吧,趕緊的,哪來的回哪去!你哪來的臉往我這來。回去!”徐三秀滿腹的怒火沒地發洩,直接就衝著胡大花去了。
大花大機率沒預料到徐三秀會對著她發難,平時挺能得瑟的嘴,這會兒竟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忽然眼角餘光瞟到了幾道熟悉的身影,徐三秀側過頭看到的就是金無忌幾人。
他們齊齊對著徐三秀點了點頭,然後各自分散在人群中,熟練的把院子守護了起來。
“嬸子,有甚麼事需要幫忙的嗎?”
“嬸子我和么妹也來了!!”周鐵娃高興地喊道。
么妹呲著豁了個口的大牙傻樂,看到徐三秀她高興壞了。
“徐三秀,你甚麼意思?我們可是一個村的,你趕我走是甚麼意思?”回過神來的胡大花張嘴就開始發難!面上脹的通紅,都是義憤填膺!
“胡大花,你一個人吵吵啥呢?給我回去!!”劉三成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徐三秀的話他也聽見了,臉上都是難堪,縱使胡大花這人挺混不吝,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她這般不給胡大花好臉色,出言驅趕,自然也是對他這個當家人不滿。
徐三秀瞥了劉三成一眼,他的那雙三角眼裡都是陰霾。
很顯然,兩人要不是半斤對八兩,也睡不了一個被窩。
“三秀,今天是你家大郎上好的日子,咱們就不要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不高興了,來,我們一塊去收拾收拾房間。”許橙,劉曲名的老妻上來挽著徐三秀的手道。
胡大花,看見還有人出來支援徐三秀,臉色也非常難看,狠狠地瞪了過來。
“胡大花,趕緊的跟你們家男人回去!別在這裡撒野。”村長的身影出現了,一張老臉上都是厭煩。
這胡大花真是個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