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不到十日。
街道上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的人流,每日的滷肉和雞鴨出售量,一下子翻了數倍,即使每日的進貨量大了三倍,依然是供不應求,有些大戶,等不及就下定金。
貨量一大,清洗的人數就不夠了,徐三秀讓劉平回村,又叫了十個過來,這十個就是臨時工,只限年關這段日子。
陳家。
楊宜蘭翻看著今日的賬簿,被徐三秀這邊的出貨量震了一下,她一個人,佔了他們全部出貨量的七成。
“這徐三秀,成咱們最大的客戶了,蘭縣範圍內,要貨量最大的。”楊宜蘭跟錢貴道。
“這徐掌櫃不一般。”錢貴不知道怎麼說,便說了句最不會錯的話。
“行了,你回去吧。”
……
月色籠罩的夜晚,倉庫四周是寂靜的,沒有一個行人。
這房子雖然已經住了人,時時刻刻都有人進進出出,但周圍的百姓仍然非常忌憚,覺得晦氣。
此時的徐三秀正在倉庫裡將最後一箱子藥貼好封條。
外面門被敲響了,徐三秀動作一頓,埋頭繼續。
沒多久,她所在的屋子門被敲響。
徐三秀起身開門,“劉平?”
“嬸子,來了兩個人,都是男子,渾身是血,倒在門口了,要不要報官?”劉平低聲道。
這兩人,頭髮散亂,面上都是血汙,也不知道為甚麼,大半夜的倒在他們門口,他擔心對方居心叵測。
徐三秀面色一凝,“我去看看。”
劉平跟在徐三秀身後大步往外走。
門口有其他人舉著燭臺守著,見徐三秀過來,立即讓開路讓她看。
湊得近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便撲上來了。
矮身,探脈,“把人抬進來,拿水來,給他們把臉洗乾淨。”
這兩人一路攙扶著過來的,暈倒的姿勢可以看出,身上都是刀傷,臉上的刀傷更是深可見骨,如今的昏迷,應該是流血過多導致的,她不懂醫術,但脈搏強弱還是能夠分辨的,看看再說。
待倆人被抬進來,水也提了過來,劉平上前清理。
當兩張臉清楚的露出來,是陌生的。
“有沒有搜身?身份文牒甚麼的,有發現嗎?”
“無。”劉學忠道,為了預防萬一,劉平進去,他就搜身了。
“學敏,你去醫館請大夫。”
“是。”
樊江是被痛醒來的,感覺自己在被鈍刀子割肉,太疼了。
“嘶……”
一聲痛呼從嘴裡溢位,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徐三秀轉身,正好與睜眼的樊江對視上。
“徐掌櫃……”看到徐三秀,樊江鬆了口氣,幸好,沒有被那幫人撿走,不然今晚上,他們倆都交代了,等等,“黃驊呢?”
徐三秀沒想到這人會認識自己,“他沒大礙,正在包紮。”
樊江聞言,鬆了口氣。
徐三秀示意劉學忠上前把人扶起來,方便問話。
待人坐穩了,緩了緩,徐三秀才開口道,“你認識我?”
“我們是馮將軍的下屬,上次跟軍師一起來過您府上,但,未進屋。”是徐三秀送別軍師的時候,他們看到的徐三秀的外貌。
這次他們是為了追敵方的探子而來,誰知道對方在城外的樹林裡埋伏了那麼多人,他們二人不敵,重傷後逃進城,無處可去的他們,想到了徐三秀,便朝著這邊來了,剛到門口,就沒了意識。
幸好,一切如他們所想,也見到了徐三秀。
相對於樊江的傷,黃驊更嚴重,哪怕大夫清理傷口的動作很重,他也只是閉著眼哼了哼,沒有要清醒的跡象。
大夫包紮完,開了藥,劉學忠便把人又揹回去了,順道抓藥。
樊江看著自己肩膀上雪白的紗布,有些驚訝,這紗布看上去很乾淨,很白,沒想到徐掌櫃竟然還有這樣的備用物。
不過轉念一想,徐掌櫃賣藥的,懂藥理,平日裡備些乾淨的紗布,也是平常。
“我們追探子中了埋伏,不敢去醫館,怕暴露行蹤……”聽完樊江的話,徐三秀便了然。
“既然你們來了,那就在這好好歇著吧,這裡面有廂房,你們歇著,有事找劉平。劉平你過來……”
安排好這些事,徐三秀便回去宅子休息了。
……京城。
燈油火苗搖曳著,陶明遠和於寧夫妻夜話。
“……我怨他,不是怨他沒繼續科考,是怨他讓你這十多年,總在夜裡唸叨他的名字,傷神憂心,傷了身體本元,他倒好,娶妻生子,做生意,過得好不逍遙,哪裡還記得還有你這個一直惦念他的恩師……”
陶明遠捏著妻子的手,淡笑著,聽著她一詞一句的為他鳴不平。
“阿寧,復生是個好孩子,當初做下放棄科考的決定,我相信他定然是經過了一番煎熬,深思熟慮後做下的決斷。當初,他本是可以不管不顧,平步青雲,有我護著幫著,定然可以扶搖直上,但他為了承擔起長兄如父的責任,放棄了一切,為人子,他至純至孝,為兄長,也做到了責任與擔當。自古以來,忠孝均是難以兩全的,這是千百年來都解不開的結,他沒有任何錯處。況且,我為他憂心,也只是因為我惦念著他的才華,並非是他不孝悌,況且,這些年,他也並非忘記老夫,逢年過節,這節禮從未斷過。”
聽到夫君這般言語,於寧心裡憋著的那口氣,緩緩散去。
在恩師與父母恩德之間,若讓她選,定然也是前者吧,罷了……是她魔怔了,鑽了牛角尖。
“罷了,我也不怪罪他了,這孩子,確實不容易。”於寧撥出一口濁氣,放下了心裡的結,“他這會兒應該還在溫習,我讓廚房給他送點梨糖水過去。”
目送老妻離開,陶明遠面上洋溢著溫暖的笑。
他這一生,大部分都已經圓滿了,賢妻,身居高位,受人敬仰,還有如此多至純至善的門生,這,便是他最大的收穫,至於無子,也算不得甚麼遺憾了。
復生的存在,對他來說,就像是唯一的孩子,老妻也是如他這般想的,她之所以生氣,便是愛之深責之切的緣故。
逢年過節,老妻比他還焦急的盼著復生的節禮,雖然每次都是沒有隻言片語,但,這也意味著,復生一切安好,他們無需擔憂牽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