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2026-05-14 作者:老馬愛喝水

酉時。

荷花被徐三秀帶著到了新宅。

“娘?這是?”眼前這朱漆大門足有兩人高,銅鋪首獸面銜著碗口粗的門環,門檻是整塊青石雕琢而成,上面淺刻著海水江崖紋,牌匾上是黑底描金的‘劉府’二字。

荷花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推斷,但仍然不由自主的開口詢問,這宅院,實在是過於闊氣了,她都不敢相信。

徐三秀笑著點頭道,“這是我們家的宅子,過幾日,尋個好時辰,我們就搬過來。”

“那,村裡那邊,不回了嗎?”荷花說話,才覺的這話有些奇怪,好似她多留戀村裡一樣,“我的意思是……嗯,嘿嘿,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

徐三秀看著女兒這般語無倫次,傻笑的模樣,心裡柔柔的,探手撫上荷花的頭頂,“你啊,娘知道你在想甚麼。這不是夢,這是我們的宅院,走,進去看看,娘特意給你留了南廂房,坐北朝南,明亮通風,還有小院呢,你可以種你自己喜歡的花草,想做甚麼,都可以。”

“真,真的嗎?”荷花面上露出嚮往,總覺不真實,悄悄伸手掐自己一下,嘶……疼……

徐三秀哭笑不得的看著荷花幹傻事,“想甚麼呢,進去!”

“夫人,您回來啦,大小姐!”硃色大門開啟,楊冉帶著四人出現在倆人面前,恭敬的叫人,並行禮。

荷花:!!!

從未有這般待遇她,驚了一下,但隨即想起一路上過來,孃的說道,便立即鎮定了下來,頷首挺胸,微笑著道,“起來吧。”

“是!”大家站直了身子,也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方便荷花觀察所有人。

徐三秀任由荷花看完了每一個人,這才開口道,“他們進了府,還沒改名,這命名權,娘交給你。”

荷花眼底浮現一抹興奮,沉默了幾息才指著楊冉道,“你叫梅蘭,你叫桃紅(楊多多),你叫青柳(臘梅),你叫青松,你叫青山。”

“是!”眾人一一應下自己的名字,改名的這一刻,就意味著從今日開始,他們徹底的與過去劃開界限,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桃紅以後就跟著你去檔口,有甚麼事吩咐她來做,不要累著自己。”桃紅的大力氣還有聽話,是徐三秀最滿意的,這樣,荷花在外行事,也有了一份保障。

“好的,娘。”

梅蘭聽到堂妹成了大小姐的大丫鬟,心裡滿意極了。

這般,多多,不,桃紅便不會再受人欺凌了。

商隊再次出發了,這次是金無忌單獨帶隊,目的地,北城,周吉如今成了商隊隨行的藥師,而劉曲名則是成了縣裡鋪面的掌櫃,劉平接管倉庫那邊的總管一職。

“只要藥性沒問題,一律都收回來。”這是徐三秀的交代。

……

京城。

恢弘大氣的暗紅色大門一旁的巷道里,一道高大身影,久立於拐彎的角落裡,看著大門發呆。

門口的門房,看了又看,想驅趕,但對方並沒有前來,隔了些距離,若是冒然驅趕,反而會辱沒了陶閣老的聲譽,但若不去,這人一直在這待著,明顯就是心有不軌,他擔心有甚麼事。

在驅趕和不驅趕之間糾結的門房,忽然見那人竟然走了過來,果然,是衝著閣老來的,姨,他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名男子。

門房頭皮一緊,緊張的走上前疾步,緊盯著來人,直到對方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既是一俊美書生模樣的男子,他身後站著的人也是高大俊朗。

這,看著不像是歹人啊!

所以,“來者何人?”門房高聲喊道。

劉復生拱手道:“在下劉復生,十八年前受教於周太傅門下,今日特來……請罪。”話音未落,眼圈先紅了。

門房一愣,閣老的學生?!!

“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陶明遠端坐堂上,鬚髮皆白,目光卻依舊銳利,但那泛紅的眼眶,已然表現出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劉復生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地面:“學生不孝!自一別恩師至今,已過十八載。當年您勸我‘寒門唯有科考一條路’,可我因家事,棄了秋闈,此後奔波生計,竟連一封書信也未曾奉上……”他從懷中取出那本泛黃的《勸學篇》,書頁邊角已磨得起毛,這是他歸家後,老師派人送過來的,他一直都是放置於最顯眼的位置,出行便隨身攜帶,未敢忘卻,“恩師教誨,學生日夜不敢忘,如今重回科舉,奪得亞元,這才有臉前來拜見恩師……”話未說完,已哽咽得說不下去。

陶明遠咬緊牙關,狠狠等著堂下這讓他牽掛了十八載的學生,久久不能言語。

這是他最有靈氣的學生啊,因為家事,差點就被埋沒於紅塵之中,泯然於眾人。

待情緒穩定下來,陶明遠才長嘆了一口氣,釋懷道,“起來吧,你也不容易。”他的學生,太倔強了,怎麼都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這十八載,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但,他尊重學生的抉擇,有時候,性子,也是命運所給與的抉擇。

“是!”劉復生站起身來,紅著眼看向恩師。

他的恩師,已垂垂老矣……

那滿頭的白髮,狠狠地刺激了劉復生的內心,眼中淚水忍不住滑落眼眶,他道,“老師,學生來晚了,讓您掛心了!學生往後,會一路往前,不負老師所期!”

“好!”

十日後。

徐三秀收到了劉復生的來信。

“……老師留我暫住府中,備來年春闈,恩師每日辰時便起了,親自為我講析解惑,午後還讓師弟們與我切磋學問,比在家中閉門造車強上太多……預計年關便歸來……”

看完信,徐三秀心裡踏實了下去,此次劉復生入京,她最為擔憂的就是那位恩師會怪罪他,雖然,她不覺得真的會發生,卻也隱隱忐忑。

……

京城。

飛鶴樓三樓的“聽濤雅間”裡,檀香嫋嫋。

劉復生與張豎、吳恆一起進門時,三位官員正圍坐品茗,聽得動靜,都齊齊看了過來。

張豎是戶部主事,笑著招呼道:“來,給諸位介紹——這位便是我們陶閣老的學生,劉復生劉兄,明年春闈的種子選手!”

吏部員外郎李大人放下茶盞,打量著劉復生的青布長衫,慢悠悠道:“哦?陶閣老門生?老夫記得陶閣老上次舉薦的還是五年前的狀元郎呢。”他捻著山羊鬍,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禮部郎中趙大人爽朗地站起身,拍了拍李大人的肩膀:“英雄不問出處!劉兄看著面善,可曾在江南任過職?”

劉復生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學生一直在鄉野教書,此次是頭回入京。方才聽李大人提及春闈,學生不過是螢火之光,怎敢稱‘種子選手’?還望諸位大人多多指點。”

吳恆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劉兄,這幾位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胸有丘壑,有內才,在官場上稱得上左右逢源,各部同仁無不交口稱讚,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往後有甚麼需要指點的,只管開口,相信諸位大人定當竭盡全力,助你一臂之力的。”

三位官員:……

這刑部的吳恆,果真是如傳言那般不好惹,他們不過就是拿喬而已,嘴上不饒人了些,他就上來給同窗出氣了,一點虧都吃不得,護短的很。

哼哼……

“好說,好說……”三人不敢不應,揮了揮手,打著哈哈,似是而非的應了。

這般,三人便落了座,彼此之間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話題轉到了時政。工部主事陳大人忽然笑道:“劉兄既是陶閣老門生,想必對‘新政利弊’有獨到見解?聽聞北方今年疫情嚴重,秋糧歉收,戶部李大人正為賑災款發愁呢。”

李大人聞言放下酒杯:“可不是!國庫空虛,杯水車薪啊。劉兄若有良策,不妨說說?”

劉復生沉吟片刻:“學生在鄉下時,見農戶常將糙米與雜糧混種,荒年也能有些收成。或許……可在災區推廣‘間作制’,再讓富戶捐糧抵稅?”

趙大人眼睛一亮:“此法倒新鮮!只是富戶未必肯捐。”倒是沒想到,這劉復生真有些本事。

“可讓官府為捐糧者立碑,或授予‘榮稱’,”劉復生道,“鄉野百姓最重名聲,若能有官方的賜號,從而光宗耀祖,想必有人會願意。”

富戶都是商人,無往不利,卻又執著於光宗耀祖,此計自然有效。

陳大人聽得激動,撫掌讚道:“妙啊!既解了戶部燃眉之急,又顯朝廷仁德——劉兄這腦子,這些年屈居鄉野間,真是屈才了啊!張大人,你可是藏的真緊啊,這般能人,早該帶出來,讓我等認識一番才是。”

提到這些年,劉復生心下一沉,但面上不顯,他雖然人到中年,但,志在千里,愛諷便諷吧。

張豎笑嘻嘻的拱手作揖,“哎呀,陳大人多慮了,我這劉兄啊,是真人不露相,若不是今日遇到幾位大人,被諸位的才學和胸襟所折服,他也不會這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諸位就不要謙虛啦……”

眾人你來我往的客氣時,吳恆悄悄拉了拉劉復生的衣袖,低聲道:“陳大人最看重實務,你方才那番話,他聽進去了。”

果然,陳大人端起酒杯敬向劉復生:“劉兄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地。今日之後,若是有空,隨時可以來工部找我。”

趙大人也湊過來:“吏部當下缺個懂典章的文書,劉兄可願……”

正說著,陳大人忽然輕咳一聲:“趙兄,劉兄是要考春闈的人,莫要耽誤了他的正途。”話雖客氣,眼神卻帶著幾分提醒。

劉復生心中一凜,舉杯笑道:“多謝諸位大人抬愛。學生眼下只想專心備考,若將來有幸入仕,再為朝廷效力不遲。”

宴席散後,張豎和吳恆帶著劉復生在後院的石榴樹下站住,月光透過枝葉灑在三人身上,將三道影子拉的隱隱綽綽。

“復生兄,今日席間的話,你可聽出幾分門道?”張豎壓低聲音,語氣比席間鄭重了許多,“陳大人說‘國庫空虛’,不是真要你獻出良策,是想看看陶閣老門生是否懂實務;趙大人邀你去吏部,是看中你‘寒門出身、無黨無派’,想找個乾淨人,比較好掌控;至於李大人……”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禮部管著科舉,他最忌諱‘未參加考試,便先通關節’,方才攔著不讓說起,是怕你落人口實。”

劉復生恍然大悟,後背驚出一層薄汗:“我倒是想到了一些門道,但並不特別透徹,張兄這一說,倒是明瞭了。”

“他們賞識你是真的,但官場說話,七分在話裡,三分在話外。”張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記著,往後與人打交道,尤其是官員,先琢磨他‘為何說’,再聽他‘說甚麼’。就像方才李大人問你賑災良策,你若只說‘書本上的東西’,他會覺得你書生氣;你加上‘官府立碑授號’,既合了戶部‘不花國庫一文錢’的心思,又給了鄉紳臺階——這才是‘實務’。”

吳恆聽著倆人的談話,附和的點頭,並從袖中掏出個小巧的黃花梨木盒遞給劉復生:“這是我攢的幾本《官場現形記》抄本,裡面記著京城各衙門的‘規矩’,你夜裡抽空看看,比讀十篇策論有用。你如今雖然還要科考,但,這種應酬,只要你是陶閣老的門生,往後必然少不了,所以,你必須吃透它,免得後面遭了算計。”

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雖然有好友相伴,卻也是驚險萬分,現在有了復生,他倒是成了前輩了,不過,復生的腦子一向比他們好,想來,接觸多了,他就能創出一套專屬於自己的處世之道來,他們三個,往後一路扶持,有陶閣老做後盾,定然可以平步青雲。

劉復生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拱手道:“兩位此番提點,勝過黃金萬兩。我記下了。”

張豎擺擺手,笑道:“我們同是寒門出身,又同窗多年,相交甚久,本該互相幫襯。另外,京城人敬陶閣老,卻也防著閣老的門生‘結黨’驚恐‘營私。’劉兄定要謹慎。”

“好,我知道了。”

吳恆斜了張豎一眼,“你這話真是多餘,你是不是忘了復生曾經做過的事?”

張豎扶額,倒是真忘了,眼前的主兒,是個芝麻湯圓,當下苦笑擺手,“罷了罷了,是我多慮了,倒是忘了咱復生兄的真本事。”

劉復生:“不是說好了,休要再提那事?”

張豎和吳恆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那事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劉復生搖頭,損友啊,誤交損友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