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放心,可以的,但,恐怕需要預備一些時日。我手中如今的藥材,只夠給南王這邊供貨的。我還得去採購藥材。”
“聽聞徐掌櫃採購藥材都是西去?”江星洲繼續道。
徐三秀:???
甚麼意思?
“是。”雖然不知道這位大人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但,她還是坦言道。
她買的那些藥材裡,極少部分才是這活絡油的藥材,大部分都是亂七八糟,見啥買啥,用以模糊有心之人的打探。
“徐掌櫃不必多思,您恐是還不知,我們北城,是南熙的藥都,那邊的百姓,都是以種植藥草為生,凡是南熙國可以用的藥草,在咱們北城,都是隨處可見。北城距離蘭縣遠了點,但藥草品類齊全,走一次,比往西去要來的值。”
徐三秀:!!!
人精江星洲一眼看出徐三秀心動了,再接再厲道,“整個北城都是將軍的地盤,若是您願意去那邊採購,商隊的安全,我們將軍便負責到底,一路護送歸來。”為了給軍隊爭取好藥,江星洲也捨得本錢,雖然,這真的算不了甚麼本錢。
不得不說,這軍師,是懂人心的。
若是真的如他所言,去北城購買藥材,有馮北戰的人護著,他們就不用擔心採購會被刁難的問題,也不用擔心被覬覦。
一個時辰後。
徐三秀手裡多了一份訂購憑證。
又是一份十萬的單!!
徐三秀:!!!
這麼搞下去,該如何是好?萬一有心人搶她的藥方,她該如何?
她不過是小小商販,舉人之妻,怎能扛得住上面那些權貴的手段?
將星洲自然看出了徐三秀的忌憚之心,他也早就想到了這一處,雙手一拱,低聲道,“還請徐掌櫃不用憂心,這藥的事,被南王封鎖的很徹底,上面只知道南軍中出現了神奇的藥油和沖洗傷口的藥水,卻不知出處。我們將軍知道,也是南王這邊送了密信過去,除了我和將軍,以及沒有任何問題的親信,無人知曉。”
他這般一說,徐三秀心裡的緊迫感倒是沒有那般強烈了,但,心下也知曉,這南王北將,並不是如傳說那般不和。
這軍師如今如實告知如此秘密,想來,也是兩位要安撫她的意思。
“既然這般,那三秀便放心了。還請軍師不要多慮,三秀只是個平凡的婦人,抗不了大旗,也抵抗不了那些人的手段。”
“徐掌櫃放心,這是將軍讓我給您的令牌,見令如見將軍,但,只能用於‘萬一’,而不是常用。”
見到那泛著冷寒光澤的令牌,徐三秀眼睛都直了。
這……
好大的手筆!這才第一次見面,將軍竟然如此器重她?!!
她無所適從了……
見她遲遲不見,江星洲將令牌置於她手中,“拿著吧,此等好藥,還請徐掌櫃盡心盡力,不要繁衍。”
醜話說在前面,這還是有必要的。
“這是自然,三秀必當竭力而為。”
將軍師走了,留下了一千兩黃金的定錢,徐三秀坐在金子邊上,面色呆滯。
她想不通,她只是一個普通賣滷肉的農婦,怎的今日就上了南王北將的船?
劉復生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老妻坐在窗前發呆的身影。
“秀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徐三秀僵硬的肩膀瞬間塌了。
起身將自己投入夫君懷中,嗅了嗅男人專屬的檀香,心裡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終於散去了大部分。
“今日,北將軍的軍師來了。”
劉復生驚訝的看著懷裡的老妻,“要買你的藥?”
徐三秀點頭。
“定了多少?”
“與南王同樣的數,他還說,倆人是舊友,並不是如表面那般不和。”
“這是授你與柄。”劉復生眉心緊皺,他們似乎被拉進了一個大漩渦裡了。
雙手收緊,劉復生低聲道,“秀兒,你可是怕?”
徐三秀沒出聲,將頭埋在他懷裡。
這反映,不用說了。
“秀兒,我預備明日上京,拜訪老師。”竟然已經進了這漩渦裡,他們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未雨綢繆。
“這麼急?”徐三秀探出頭來,不捨道,“可是要去許久?”
“年前,我會歸來。另外,我想跟你借個人。”
“誰?”徐三秀疑惑。
“周韓。”他預備培養自己人,周韓聰慧且忠厚,是個可靠之人。
但,他還是要探一探他的品性,帶在身邊再考校。
“我得問問他。”
“他說,你應了,他就同意。”劉復生對周韓最滿意的,就是這一點,他對秀兒很忠心,知恩圖報。
徐三秀挑眉,倒是沒想到復生已經跟他提過了,“我自是同意的,他不應該被束在這裡。”
忽然想到荷花,徐三秀沉吟了一下,沒提。
“有顧慮?”
“荷花對他,可能……”
劉復生黑臉,“甚麼時候的事?”
“他或許自己都未察覺,罷了,不提,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吧。”
劉復生:……
次日清晨,劉復生便帶著周韓前往京城。
徐三秀則是把自己關在後院的小木屋一天,啟動切割器,把活絡油全都倒入藥缸裡。
北城,馮北戰的北軍駐地。
江星洲掀開簾子進入賬內,一道粗獷的身影轉過頭來。
男人那張臉,顴骨高聳如巖,兩頰的肉橫生著,卻不顯臃腫,反倒像鐵塊般結實。眉骨壓得很低,濃眉倒豎如兩把斷劍,眼窩深陷,瞳仁是常年被烈日曬出的琥珀色,看人時,帶著股子狠勁,鼻頭又紅又大,像凍裂的山根。嘴唇厚而乾裂,下巴上的胡茬密匝匝的,根根像鋼針,混著些許灰白,是熬夜看地圖、啃冷饅頭磨出來的糙。
這是一位真正的糙漢將軍。
只是坐在這裡,便如一座大山,讓人望而生畏。
“將軍,星洲不辱使命,已經拿到了訂購憑據。定金都留下了。不過,那徐掌櫃說,每月只能交出三萬份的量來。”那些藥,他們已經在戰士們身上用過了,效果出奇的好,就連淤青也消腫的非常快,是真正的良藥。
將軍手下有四十萬大軍,這些,還真不夠用,但,目前只能這般,徐掌櫃手底下沒多少人可以用。
他們定的再多,她也給不出來。
所以,慢慢來。
“把我從布隔勒部落弄來的皮革,給她送三箱過去,就說是本將軍的一份心意。”
“是。”
江星洲找了人,去辦了,自己留下,他還有事要跟將軍提起。
“將軍,那徐掌櫃的夫婿,是陶閣老最為器重的學生,當年因為家中出事,為了弟弟們,不再科考,今年參加了,便一舉奪了亞元,堪當大用。南王那邊已經召見過他了,具體說了甚麼,無人得知,您看……”他也希望將軍可以拉攏一下劉復生,且不說徐掌櫃這神奇的藥,但說劉復生其人,據說才高八斗,是有望進入內閣,接陶閣老的班的。
“如今朝廷裡,很多人已經在觀望他了,都在暗中打探訊息。”
說到這裡,江星洲頓了頓,等待馮北戰的回應。
馮北戰粗眉扭了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展開桌上的地圖,“年關將至,北邊諸國又要開始劫掠了,我暫時是分不出心來處理這些的,你若是覺得有必要,便以我的名義,自行去跟他接觸吧,不可得罪。”
“是,星洲知曉。”
江星洲褪去後,馮北戰沉默了許久,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將軍,您要去哪?”
“蓉城。”
蓉城,兵部尚書所在的地方。
親兵立即前去備馬。
聽得將軍前去蓉城的訊息,江星洲唇角高高揚起,將軍終於多了些心眼了。
兵部尚書,是陶閣老的親傳弟子,這些年備受朝廷重用的。
……
鎮學堂。
自從劉復生考上舉人,劉高學周圍的竊竊私語便消失無蹤,同窗友好,先生對他也更加的和善了,他得以可以安心學業,這倒是一件好事。
爹的高升給他帶來了醒悟,若是他能夠緊隨其後,往後,他們父子都在朝堂,說不得,真能讓家裡門楣往高了去。
這般,他便算是光宗耀祖了。
“先生,學生去了。”今日,是他轉入縣裡學堂的最後一日,他完成了在這裡最後一份學業,明日之後,他便不是這裡的學生了。
先生抿唇一笑,“那便祝你步步高昇,金榜題名!”
“謝先生。”
“這幾冊經義的註疏,你都拿走吧,你在此,還有所欠缺,須多費些時日,吃透它。平日裡多琢磨,勿要懈怠!”
“是,多謝先生教誨!學生永遠都是先生的學生!”
“走吧!”先生揮了揮手,轉過身去收拾教案了,但那輕微顫抖的雙手,顯露出內心的不捨。
劉高學將一切盡收眼底,躬身拜謝,“先生保重!”
……
劉高學在縣裡的入學,是徐三秀陪伴前來。
剛走到門口,劉高學已然被學堂的氣魄所震懾,失了神。
學堂正門是三間四柱的牌坊式門樓,大氣中帶著內斂,像一位年歲已高的淵博學者,讓人心生敬畏。
青灰色的磚牆飽經風霜卻依舊清正挺拔,門楣上“乾運堂”三個鎏金大字,是前狀元親筆題寫,筆力遒勁如鐵畫銀鉤,在陽光下閃著黑亮的光。
樓牌兩側分立著兩尊石獅,高丈許,怒目圓睜,爪下踩著繡球,鬃毛卷曲如波浪,透著股鎮一方文脈的氣勢。
門柱上刻著楹聯:“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墨色深入木理,是無數學子摩挲留下的包漿。
“娘,謝謝你陪我過來。”劉高學回神後,動容道。
徐三秀深深地看著他,良久,才開口道,“一心進學,是你如今最該做的事。勿要墮了前路,這是爹孃對你的期許!珍之重之!!
“是,兒謹記在心!”劉高學紅了眼,拱手恭敬道。
他娘終於又正眼看他了。
就在這一刻,他內心的所有怨懟,全都奇蹟一般消失了。
這一幕,也被他記了一輩子。
劉勝帶著劉平幫著把被褥生活用的物件都搬了進去,放進了竹字頭寢舍。
徐三秀陪著劉高學把學堂轉了個遍。
這學堂比鎮上的學堂大了一倍不止,學子眾多,難怪可以招攬到名師前來。
園中有學子好奇的看著新來的他們,但又很快轉過頭去繼續看書。
有的好奇心強的,會時不時看向他們,然後在對視的時候微微一笑。
劉高學一一報以和善的微笑。
“束脩我已經交了,這些便是你的月銀,這裡距離家中不遠,沐休自行家去,我便不讓劉叔接你了。”徐三秀遞上一兩銀子,“採買,從這裡出,我不會再給,省著用。”
“是。”劉高學沒有異議,面上恭敬。
娘已經開始管他了,他很滿足,就這樣吧,只要娘還管他,怎麼樣都行。
徐三秀看著他,內心五味成雜,唇瓣動了動,但沒有說出甚麼,轉身離去。
直到徐三秀的身影從巷道盡頭消失,劉高學才笑著轉身。
他一定做好學問,未來在朝堂上,給娘掙個誥命回來。
“這位學子,可是分在這竹舍?”一道清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劉高學詫異轉身,看到一身錦緞白袍的俊朗書生,拱手道,“在下劉高學,不知……”
“鄭毅!”
劉高學開始了自己的縣學生涯。
劉小寶被徐三秀叫到了廳堂之上。
“娘,您找我?大姐那邊今日很忙,我得儘快過去。”對於掙錢這事兒,劉小寶忙的不亦樂乎。
這些日子,跟著大姐早出晚歸,還能自己找人收購野菜和菌子,他掙了不少,雖然大多都交了公,但內心滿足,他喜歡掙錢的感覺。
“你坐下。聽我說。”徐三秀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劉小寶依言照做。
“你二哥已經轉到縣裡學堂了,你這邊可是想復學?”若還是曾經那般拮据,她便不會再給劉小寶復學的機會,但現在不同了,家裡不說日進斗金,卻也不差這一份上學的銀錢。
即使他曾經冷漠旁觀她的悲慘,這一世也暫未這般。
母子一場,一切都未發生之前,她不準備把事情做的太絕。
送去學好了,未來他在這世間有了立足之地,她便給他分出去,別一事無成,跟春生一樣,眼界狹隘,找個更加狹隘的親家,天天惦記她的,時不時還帶著妻兒上門鬧騰,她嫌糟心。
? ?作者這幾日混亂的厲害,導致作品出了不少狀況。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感謝依舊還在支援作者的寶寶。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