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聞言,也沒有客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兩人相距不過兩米。
四目相對。
陳幼夕笑吟吟的。
把背挺的直直的。
又在寧梧眼前晃了晃。
一上一下的。
寧梧無語了。
“你到底要給我看甚麼?刀疤啊?”
“不喜歡嗎?”
陳幼夕吐了吐舌頭,“算了,別走神哦~”
寧梧非常確定,自己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她哪怕半秒鐘。
只見眼前的女人僅僅只是非常隨意地晃了晃腦袋。
真的是那種微不可察的,肩膀跟著微微一沉的小動作。
然而。
就是這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寧梧的身子,猛地往後震了一下,瞳孔出現了劇烈的收縮。
他的肉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陳幼夕坐在那裡。
視覺成像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
在這一刻,他的大腦處理中樞、他那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甚至是他身體的應激本能,全都在反饋給他一個資訊:
【那裡甚麼都沒有。】
對方就坐在那裡,大大方方地讓你看。
可你的潛意識就是會天然地忽略她。
就好像當你走在一條大街上,你的眼睛會看到路邊的石頭,消防栓,一根普通的電線杆。
你會看到它們,但你的大腦根本不會對它們產生任何防備甚至記憶的慾望,因為它們是背景板,是絕對安全的,不需要被關注的【死物】。
陳幼夕現在,在寧梧的感知裡,就是那根毫無存在感的電線杆。
寧梧很快從這種強烈的認知錯亂中回過神來。
他閉上眼睛,用羊符咒的精神力量切斷了那種感知上的誤導。
再睜開眼時,那種違和感終於消散了。
“呼......”
寧梧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著對面面帶微笑的陳幼夕,由衷地給出了一個評價。
“你這能力真的是陰完了。”
這要是用來搞暗殺,簡直就是防不勝防。
“嘿嘿,厲害吧?”
她重新把雙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上面。
才維持了不到一分鐘的嚴謹感,瞬間又變回了那種懶洋洋的散漫。
演示完畢,正事聊完。
屋子裡的氣氛,忽然又開始朝著某個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了。
陳幼夕的視線,慢悠悠地從寧梧的肩膀移開,落在了剛才陸清歌所在的地方。
她突然非常輕微地“哼”了一聲。
“剛才在門口,聽某人說話那語氣,倒是挺得意的啊。”
陳幼夕伸出一根手指,在酸枝木的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
“我說學弟。”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起了一抹較真的光芒。
“她是不是真覺得,自己在這場遊戲裡贏了一籌啊?”
寧梧靠在牆上,看著她。
“贏沒贏我不知道,反正她走的時候心情挺暢快的。”
陳幼夕聽到這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暢快?”
她搖了搖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那是心虛。”
陳幼夕一邊說著,一邊非常自然地往前走了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拉近。
幾乎到了呼吸可聞的地步。
陳幼夕抬起頭,直視著寧梧的眼睛。
“她剛才說,我想做沒敢做到底的事,她要替我坐實了。”
“就這?她就管這叫坐實了?”
陳幼夕嗤笑了一聲,滿是不屑。
“大半夜的跑來翻窗戶,結果就只敢騎在你腰上放兩句狠話,最後親個嘴就跑了。”
“這也算坐實?”
“純純的挑釁和嘴炮而已。”
沒等寧梧開口,陳幼夕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
“我受不了別人來挑釁我。”
“我今天,非得把這事兒給辦踏實了不可。”
寧梧看著她。
還是非常直男地問了一句。
“所以呢?”
“你打算怎麼辦踏實?”
“是打算把剛才她做的流程重新走一遍,還是準備有點甚麼創新?”
陳幼夕被他這一句話給噎住了。
她準備好的氣勢,差點直接破功。
“你這人......這時候還能這麼冷靜,真沒勁。”
她有些懊惱地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她鬆開了抓著寧梧領口的手。
然後,往後退了半步。
在寧梧略顯疑惑的目光中。
“嘩啦。”
布料摩擦的聲音。
昏黃的壁燈下。
大片白皙的肌膚,驚人的馬甲線,以及......
寧梧的眼神,終於發生了變化。
他看著眼前的陳幼夕,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這女人,來真的?
沒等寧梧開口。
陳幼夕抬起手,取下了發繩,高馬尾散落在肩膀上。
她看著寧梧,臉上帶著一抹肆意且明豔的笑容。
“我剛才夜跑出了不少汗,身上有點黏糊糊的。”
“剛好,水溫應該也差不多了。”
她衝著寧梧眨了眨那雙勾人的桃花眼。
“要不。”
“一起洗?”
......
樓下,客廳。
夜已經深了,掛在牆上的復古布穀鳥時鐘正有節奏地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越千靈非常聽話地坐在客廳中央的那張單人沙發上。
寧梧走之前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一步都不許離開。
她就真的就規規矩矩地待在這個被劃定的區域裡。
看著自己的手機,上面不斷重新整理著各種短影片。
螢幕裡傳來各種洗腦的背景音樂。
有教人怎麼做低卡減脂餐的美食博主,有帶貨賣低階靈能護具的主播,還有那些在鏡頭前扭來扭去跳舞的擦邊網紅。
以前的越千靈刷到這些,多半是不屑一顧地直接划走,甚至會在心裡嘲諷兩句底層人的狂歡。
但現在,她看著這些螢幕裡為了生活或者一點點流量而拼命用力的人,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真好啊。”
她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越千靈把雙腿微微蜷縮起來,換了個稍微舒服點卻又不會太放肆的姿勢。
就在她把一個搞笑段子看了兩遍的時候。
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了動靜。
越千靈的手指瞬間停在了螢幕上,她下意識地關掉了手機的音量,然後站起身,微微低著頭,面向樓梯的方向。
算算時間,距離那位陳學姐上去,以及浴室裡響起水聲開始。
滿打滿算,剛好半個小時出頭一點。
“嗒......嗒......”
樓梯上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越千靈的餘光落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陳幼夕的身影慢慢地出現在了視線裡。
她換上了一件寬大的白色浴袍。
浴袍的帶子系得很緊,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高高紮起的馬尾已經散了下來,溼漉漉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只不過,她此刻的狀態,和半個小時前簡直判若兩人。
陳幼夕一手扶著樓梯的紅木扶手,另一隻手撐著旁邊的牆壁,可以說是半挨著牆,一點一點慢慢往下挪的。
她的雙腿明顯有些發軟,每邁下一個臺階,膝蓋都會不自然地微微打個顫。
越千靈安靜地站在沙發旁,目光在陳幼夕的臉上掃過。
陳幼夕的臉色紅得很不正常。
那種紅暈根本不是被浴室裡的水汽蒸出來的,而是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臉頰,透著一種熟透了的緋色。
她咬著下唇,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極力忍耐著某種身體上的不適和痠軟,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和明豔的桃花眼裡,卻水霧瀰漫。
“學姐。”
“需要我去給您倒杯溫水嗎?”
越千靈輕聲問道。
陳幼夕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越千靈一眼。
被其他人撞見自己這副扶牆下樓的狼狽模樣,陳幼夕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不自然。
“不用扶我。”
陳幼夕放開了扶著牆的手,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脊背挺直,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沒事......就是,就是浴室裡那個抽風機不太好用,水溫又調得太高了,悶得我有點低血糖,腿有點飄而已。”
她一邊故作輕鬆地解釋著這個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的理由,一邊邁著儘量平穩的步子,走向客廳的沙發。
結果剛走到沙發邊緣,那兩條還在打閃的腿終究還是沒能撐住那份體面,她幾乎是直接“撲通”一下,一屁股跌坐在了柔軟的沙發墊子上。
“呼——”
坐下之後,陳幼夕再也懶得裝了。
她癱軟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幾分虛弱的濁氣。
“這混蛋......”
她閉著眼睛,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一點都不知道甚麼叫憐香惜玉......這是想直接要了我的命啊,屬牲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