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九點。
一輛外形低調但掛著軍方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平穩地停在了帝都皇家第一研究所核心住宅區的大門外。
車門推開。
秦雪瑤率先從駕駛位上跨了下來,今天她換上了一身便裝,但那股子軍人的利落勁兒依然掩蓋不住。
寧梧打著哈欠從副駕駛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後座的兩側車門也隨之開啟,陳幼夕和越千靈一左一右地走了下來。
“就這兒了吧?”
寧梧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築。
這是一片環境清幽到了極點的獨立院落群。
外圍是一道看似普通,實則佈滿了高階識別陣法的金屬柵欄。
“沒看出來啊。”
秦雪瑤站在寧梧身旁,看著這扇緊閉的大門,聞言苦笑。
“這地方,就算是各戰區的總司令來了,沒有提前兩三個月的預約和內閣的特批條子,這扇門也是絕對不會開的。”
她轉過頭,看向正笑眯眯走到門前的陳幼夕。
“我倒要看看,你這丫頭到底有多大面子。”
陳幼夕揹著手,腳步輕快地走到了大門旁邊的電子立柱前。
“滴——”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立柱上射出,快速掃過了陳幼夕的瞳孔和麵部輪廓。
緊接著。
機械柱裡傳出了一個非常人性化,甚至帶著點溫柔語調的智慧合成音。
“身份識別透過。”
“歡迎您,陳幼夕女士。檢測到您帶有三名同行人員。”
“主人昨日已在系統內錄入您的最高訪問許可權。同行人員免檢。”
“大門已開啟,請進。”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咬合聲,那兩扇厚重到足以抵擋高階禁咒轟炸的金屬大門,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了。
秦雪瑤看著這一幕,沉默了。
“在這個人情社會,有時候這臉面確實比軍銜好用。”
秦雪瑤搖了搖頭,跟上了寧梧的腳步。
四個人穿過鋪著整齊青石板的前院。
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甚至連角落裡的景觀樹都透著一種精確計算過的幾何美感。
陳幼夕熟門熟路地走到主建築的智慧門鎖前,甚至連身份都沒驗,直接伸手握住把手,往下一壓。
“咔噠。”
門開了。
“進來吧,都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陳幼夕回過頭,衝著寧梧他們招了招手,率先走了進去。
寧梧和秦雪瑤並肩走了進去。
然而。
就在兩人跨過玄關,看清屋裡景象的那一瞬間。
兩人的身體,幾乎是同頻地僵硬在了原地!
“唰!”
秦雪瑤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右手本能地摸向了後腰的法器,一股八階巔峰的凌厲殺氣直接鎖死了整個客廳。
寧梧的肌肉也在這一刻完全繃緊,體內的五行血脈瞬間處於待發狀態,目光如鷹隼般在屋內的陰暗角落快速掃過。
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因為這屋子裡的景象,實在是太特麼駭人了!
用“亂”這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寬敞的客廳裡,根本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成百上千本厚重的古籍和列印著密密麻麻資料的A4紙,像是暴風雪一樣鋪滿了整個地面!
原本應該擺放整齊的高檔沙發,此刻被推倒在角落裡,沙發墊子被撕開,裡面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電路線和水晶主機板。
天花板上的吊燈歪斜著,要掉不掉。
“有遇襲的痕跡。”
“外圍陣法沒有被破壞,兇手是怎麼潛入的?難道是空間系的刺客?或者是‘今宵’的人提前察覺了?”
寧梧也皺起眉頭。
如果大夏首席科學家在自己家裡被綁架或者暗殺,那樂子可就大了。
“別緊張!別緊張!”
看著這兩人如臨大敵,甚至下一秒就要把這棟房子給平了的架勢,陳幼夕趕緊轉過身,連連擺手。
“收起殺氣,沒人來襲擊。”
陳幼夕一臉的無奈,她指了指滿地的狼藉,嘆了口氣。
“這就沒進過外人。”
“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
秦雪瑤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成小山一樣的草稿紙,又看了一眼那張四腳朝天的實木茶几。
“一直......都是這樣?”
“對啊。”
陳幼夕熟練地從地上兩摞比人還高的書堆中間跨了過去。
“這屋子裡連個掃地機器人都沒有。她不讓別人進,也不讓別人幫忙收拾。”
“她說任何形式的整理,都會破壞這些資料在她腦海中的空間座標分佈。”
陳幼夕攤了攤手。
寧梧和秦雪瑤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陣無語。
“得。”寧梧鬆了口氣,把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這就是所謂的天才都多少沾點大病吧,能理解。”
四人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那些看起來很貴的精密儀器和紙張。
跟著陳幼夕,穿過一片狼藉的客廳,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前。
這也是整棟別墅裡,唯一一扇關著門的房間。
大門是某種深灰色的隔音金屬材質。
門剛推開。
裡面漆黑一片。
沒有任何自然光源,窗戶被厚厚的遮光板封得死死的。
一陣密集的類似於上百個伺服器風扇同時轟鳴的低頻率噪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
“還是這麼喜歡待在暗房裡。”
陳幼夕嘀咕了一句,順手在牆壁上摸索了一下。
“啪。”
開關被按下。
刺目的慘白色的冷光源頂燈,在整間屋子裡瞬間亮起!
這是一種不舒服的冷色調強光。
隨著光線的充斥,屋裡的景象在眾人眼前徹底暴露。
這間屋子大概有一百多平米。
沒有床,沒有衣櫃。
全是螢幕。
幾十臺大小不一的超級計算機顯示器,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
螢幕上正以一種讓人眼暈的速度,瘋狂地滾動著紅藍交替的函式模型和靈力推演曲線。
不僅是螢幕和地上。
這屋子的四面牆壁,甚至連大門背後的金屬板上。
全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黑色的馬克筆筆跡!
各種稀奇古怪的空間幾何圖形和微觀陣法拆解圖,把牆面塗得連一點空白都看不見。
在這令人窒息的資訊量海洋正中央。
一堆散亂的伺服器機箱旁邊。
“唔——!!!”
明顯不適應強光的悶哼聲,從那堆廢紙裡傳了出來。
寧梧看了過去。
只見在三臺正在高速運轉的量子微型主機中間,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孩。
非常年輕,甚至看起來還有幾分稚氣未脫。
她正坐在地板上,雙手捂著眼睛,腦袋深深地埋在膝蓋裡,躲避頭頂的強光。
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個碼的白色實驗服,裡面套著一件洗得有些發黃的寬大T恤。
一頭不知道多少天沒洗的黑色長髮,亂得像個鳥窩,有幾縷還固執地翹在頭頂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腳。
女孩沒穿鞋。
左腳穿著一隻黑色的棉襪。
右腳穿著一隻白色的短襪,而且這隻白襪子還只穿了一半,鬆鬆垮垮地掛在腳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