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
陳幼夕看到這一幕,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幾步蹦躂了過去。
她直接蹲下身,一把摟住了女孩的脖子。
“好久不見啊!想我了沒?”
被喚作時雨的女孩,被陳幼夕這麼一撲,身體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平衡。
她非常緩慢地,把捂在臉上的雙手拿了下來。
然後,她抬起頭。
寧梧終於看清了這位大夏國寶級科學家的真容。
那是一張其實非常乾淨,非常清秀的臉。
但此刻,這張臉上最顯眼的,是那兩個誇張的黑眼圈。
她的眼睛不大,眼皮半耷拉著,透著一股濃濃的與生俱來的厭世感和疲憊。
夏時雨眯著眼睛,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摟著自己的陳幼夕。
然後,毫不留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陳幼夕的額頭上,把她稍微推遠了一點。
“光。關掉百分之三十。”
屋內的智慧管家做出了反應。
光線柔和了不少。
夏時雨這才把手放下來。
“幼夕。”
她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你來早了。”
她一邊用那種毫無幹勁的預期說著話,雙手卻以一種違和的詭異極速,在擺在膝蓋上的全息鍵盤上敲擊著。
“你剛才推門的光線刺激。”
“打斷了我在腦子裡正在構建的,虛空能量衰變模型的微觀結構推演。”
“你的這個動作,導致我損失了三萬兩千個有效邏輯節點,浪費了我大概......”
她停頓了零點一秒。
“四十五分鐘的運算量。”
陳幼夕吐了吐舌頭,一點都不覺得抱歉。
“哎呀,休息一下嘛。腦子轉那麼快容易禿頭的。”
她伸手指了指門口。
“先別管你那甚麼衰變模型了。看看我今天給你帶誰來了。”
“秦雪瑤學姐,你認識的。還有旁邊這位,寧梧。”
夏時雨揉了揉那頭亂糟糟的黑髮。
她甚至都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眼皮耷拉著,視線在門口的三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沒等秦雪瑤開口寒暄。
也沒等寧梧做自我介紹。
夏時雨先開口了。
她的語速非常快,沒有多少起伏,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播報機。
“秦雪瑤。大夏最年輕的八階聖者。應該馬上九階了,你身上的靈力波動邊緣已經開始出現坍縮跡象了。”
“幾天前你還在乾雲城戍邊,今天上午卻出現在我這間除了要賬的沒別人會來的破實驗室裡。”
她伸出一根有些蒼白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秦雪瑤。
“軍方把你從前線調回來,說明邊境的爛攤子有別人接手了。能讓你這種級別的人不遠千里跑來找我,只說明一件事。”
“你們在追查一個常規武力和常規情報網根本咬不住的麻煩。”
“結合前幾天乾雲城的資料異常......”
夏時雨甚至連氣都沒換一口。
“‘今宵’對吧?”
寂靜。
門口的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秦雪瑤顯然是習慣了她這種做派,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是。”
可是,夏時雨根本沒打算聽秦雪瑤的確認。
她的目光已經從秦雪瑤的身上滑過,直接落在了寧梧的臉上。
那雙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死魚眼的眸子裡,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不認識你。”
她看著寧梧,嘴皮子繼續飛快地碰動。
“你不穿軍裝,不是軍方的人。”
“你衣服上有很明顯的物理灼燒痕跡,還有乾涸的高階深淵生物血液的氣味。這說明你最近幾天經歷過極高強度的實戰。”
“你的腳跟落地很穩,肌肉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出恐怖動能的鬆弛狀態。你不是法系,你走的是近戰路子。”
夏時雨歪了歪腦袋。
那隻掛在腳後跟上的白襪子,隨著她的動作晃盪了兩下。
“但是,你身上沒有一點強者的自覺。你站在這裡,居然讓秦雪瑤這種級別的人隱隱以你為主導。”
“三天前,乾雲城的中央陣法曾反饋出一段極度詭異的能量波峰。”
“官方給出的通報是高階魔物自爆。”
她嗤笑了一聲,這聲嗤笑裡透著一股懶洋洋的不屑。
“騙鬼呢。”
“那個能量波段的曲線,分明是有更高維度的力量降臨了。”
夏時雨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A等於B,B等於C。”
“高維力量降臨,又瞬間崩潰。軍方封鎖訊息,秦雪瑤回京。而你,一個毫無官方背景,卻讓秦雪瑤平等甚至稍微放低姿態去對待的年輕人,此刻站在我的面前。”
她放下手,重新抱住自己的膝蓋。
“說明你們遇到腦子解決不了的問題了。”
“我知道了,今宵在帝都附近活動了,所以你們來找我,希望我能幫你們解決甚麼問題,對吧?”
這一長串的話。
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已經把倆人的來歷和目的都分析完了。
寧梧站在門口。
他看著這個坐在垃圾堆裡,頭髮亂得像雞窩,腳上襪子都穿不好的女孩。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雪瑤。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
“這女人,一直都這麼跟人說話的嗎?”
秦雪瑤回了一個我都習慣了的無奈眼神。
“你猜得全對。”
寧梧雙手插兜,直接走進了屋子。
他一邊避開地上那些看起來亂七八糟但可能價值連城的實驗草稿,一邊開口說道。
“我叫寧梧。今宵的人確實在帝都藏著。”
“秦雪瑤說你是這方面的大拿,帶我來找你幫......”
“停。”
夏時雨毫無徵兆地抬起手,掌心衝著寧梧,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半點留情面。
“別給我戴高帽子。”
她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原本就亂的頭髮被她揉得更加不忍直視。
“我不喜歡聽別人誇我。”
“因為誇我,就意味著你要給我找麻煩。”
“既然有求於我,就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客套。”
夏時雨嘆了口氣,手腳並用地把旁邊那臺嗡嗡作響的微型主機稍微往旁邊推了推,給自己騰出一點伸腿的空間。
可就在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
她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夏時雨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半耷拉著,毫無神采的死魚眼,在這一刻,微微睜大了幾分。
那隻推著機箱的手懸在半空。
她就那麼保持著一個略顯彆扭的姿勢,直勾勾地盯著寧梧。
安靜。
屋子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陳幼夕本來還在旁邊笑眯眯地看戲,見夏時雨這副模樣,也是一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時雨?你卡機了?”
夏時雨沒理會陳幼夕的手。
她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重新盤好腿,那隻掛在腳後跟的白襪子又往下掉了一點。
“你不是戰鬥職業。”
她看著寧梧,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寧梧眉頭一挑。
“我看走眼了?”夏時雨根本沒打算聽寧梧的回答,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話,“不對,我不可能看走眼。”
她頓了兩秒。
“生活系。”
“你是個生活系職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