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閉上眼睛,思維倒帶。
在面對深淵教派的那群瘋子時。
光盾破碎,光影交錯,那一瞬間的視覺掩護和能量波動,完美地遮蔽了寧梧的感知探查。
但其實,就在那時,真正的她,已經藉著混亂遁入了陰影,後來的所有的魔術師,就已經變成了此刻躺在手心裡的這個投影儀!
“原來是在藉著假摔拉開視覺死角,玩偷樑換柱。”
順著這條線往下推,後面發生的一切,那些看似自然無比的舉動,全都變了味道。
在陳主教佈置鎮墓石碑的地方,那塊半成品的皇天玉璽被拔出來後。
作為一個對這件道具志在必得的陰謀家,她當時居然半蹲在地上,假模假樣地想要在寧梧前面去撿那塊玉璽。
然後自己眼疾手快,仗著速度直接截胡,把玉璽搶先攥在了手裡。
當時她那種手抓了個空,然後只能無奈站起來拍拍膝蓋掩飾尷尬的樣子,演得實在是太逼真了!
寧梧在此之前,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速度壓制了她,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可現在細想起來,這特麼根本就是她順水推舟的騙局!
哪怕寧梧當時沒有出手去搶。
她那隻手伸過去,也絕對撿不起來那塊實打實的石頭!
因為從石柱背後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個沒有實體的投影了!
全息投影,當然無法干涉任何物理質量,更不可能搬動一塊沉甸甸的玉璽!
她只是做出了一個“想要去撿”的動作,利用自己那種毫不掩飾的貪婪姿態,完美地觸發了寧梧的防備心。
這種行雲流水的心理暗示,甚至讓寧梧在潛意識裡一次次地驗證了她是“活人”的錯覺。
“原來如此......”
寧梧看著手裡的金屬圓球,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
他回想起剛開始,這女人一本正經地拿出一件“看不見摸不著”的隱身衣來糊弄自己。
寧梧當時心裡還冷笑,覺得這女人是不是真把他當成了弱智,拿空氣來騙人。
他還覺得自己是在第二層,將計就計,表面上配合她穿衣服,暗地裡直接動用蛇符咒隱身,就等著看她怎麼被反噬,怎麼在邪教徒的集火下狼狽逃竄,同時防著她趁亂搶奪玉璽。
他在心裡防了她所有的後手,防了她的背刺,防了她的搶奪,甚至準備在她拿到玉璽的瞬間動手。
結果呢?
她清清楚楚地算準了寧梧的底牌和多疑。
她丟擲隱身衣這個破綻百出的幌子,不是為了騙寧梧相信隱身衣。
她是為了讓寧梧對她的“小聰明”嗤之以鼻,從而順理成章地用自己的底牌去隱身。
只要寧梧隱身了,她就成了場上唯一的活靶子,那些邪教徒的第一波攻擊就必然會全部落在她的頭上。
她需要這一場針對她的集火攻擊。
她需要這種混亂,需要爆炸的光影,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趴在石柱後面躲避。
只有在這個看似被寧梧算計了的絕對弱勢位置上,她才能順理成章地完成投影儀的替換,然後真身不知道利用甚麼手段,早早地離開了那個地底深淵!
至於那塊今宵心心念唸的皇天玉璽?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去拿!
她知道寧梧的實力,也知道自己根本沒可能從寧梧手裡搶東西。
“咔嚓。”
五指猛地發力。
全息投影小球在寧梧的手中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脆響,直接被捏成了一塊扭曲的廢鐵渣。
寧梧鬆開手,任由金屬碎屑順著指縫掉落在泥土裡。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還在閉目療傷的秦雪瑤,嘆了口氣。
“不愧是今宵的核心大腦。這玩弄人心的手段,這拿捏情緒拉扯的火候,確實讓人毛骨悚然。”
寧梧拍了拍手上的灰,將手重新插回了兜裡。
他承認,在這次這種不動用武力,純純比拼心眼子和邏輯千層套娃的交鋒中,他是確確實實地吃了個悶虧。
不是實力不夠,而是這種專門搞這種陰損勾當的千老手,思維方式確實和常人不在一個頻道上。
“不過沒關係。”
“你最好祈禱你這輩子都永遠別露出實體。”
想明白了一切,寧梧也懶得再在這個問題上內耗。
他慢慢悠悠地踩著荒草,朝著廢墟那邊的秦雪瑤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聲並沒有刻意放輕。
就在他靠近到距離預製板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正盤膝閉目的秦雪瑤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極度內斂卻鋒利無比的冰藍色刀罡,已經在她的身前無聲地凝聚成型。
這完全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
不過,當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走過來的人那一身破爛的休閒裝和那張熟悉的臉龐時,她周身那股瞬間繃緊的殺意直接退了下去。
懸在半空的冰藍色刀罡無聲潰散,化作一縷寒氣消散在夜風中。
“是你啊。”
秦雪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明顯塌了下來。
她停止了體內療傷靈力的極速運轉,將貼在腹部的一隻手挪開,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靠在身後的斷牆上。
“警惕性不錯。”
寧梧走上前,看了看她。
秦雪瑤現在的狀況確實不算太好。
原本剪裁筆挺的軍方風衣,左半邊幾乎被完全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從她的左肩一直延伸到了肋下。
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黑色,看上去是被某種極具腐蝕性或是帶有死氣的力量侵蝕過,雖然血已經止住了,但看著依然有些觸目驚心。
“看著有點狼狽啊。”寧梧在距離她兩米遠的一塊水泥石墩上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你在空間亂流裡掉哪去了?怎麼弄成這副德行。”
秦雪瑤沒有在意寧梧這種稍微帶著點調侃的語氣。
“我們被空間亂流扯開後,我強行穩住了座標錨點,降落在了那座地下陵墓的西側甬道附近。”
“落地之後,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因為在我的感知範圍裡,出現了一股非常強烈的靈力波動。”
“是今宵的人。”
寧梧點了點頭,並沒有插話,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順著那股氣息一路追了過去。”
“在大約穿過兩座偏殿之後,我追上了目標。”
“是那個‘守墓人’。”
聽到這個名字,寧梧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他可是親眼在帝都西郊的舊朝皇陵見過那老怪物和十階尊者項狂拳拳到肉的互毆的,知道那是個甚麼級別的狠角色。
“你跟他動手了?”
寧梧問。
“動手了。”
秦雪瑤很乾脆地承認了。
她微微靠著斷牆,仰起頭看了一眼夜空。
“這件事,是我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