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沉默了。
雖然他心裡很清楚,這女人絕對不是甚麼好鳥,她在其中肯定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
但是,站在客觀的角度。
害死林幼薇的最後那隻手,確實是千面人。
而千面人,也確實已經被抹殺成了灰燼。
仇,算是報了。
他把身上那股即將爆發的力量壓了回去。
畢竟,現在自己身處這個詭異的夏武帝陵墓中,環境陌生,到處都透著邪門。
這時候和一個摸不清底細,而且手段一流的對手死磕,確實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寧梧保持著背對背的姿勢站了兩秒,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收回了準備向後的肘擊,雙手隨意地重新插回了休閒裝的褲兜裡。
空氣裡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隨著他的動作消散了大半。
當然,今宵的人沒一個好東西,這一點寧梧比誰都清楚。
但他現在並不急著立刻弄死這女人。
在剛才的空間亂流中,秦雪瑤被強行扯到了別的座標。
雖然以她即將突破九階的實力,自保應該不成問題,但在這鬼地方落單,終究是不安全。
相比於在這裡跟一條滑不溜秋的毒蛇死磕,把體力浪費在無意義的追逐戰上,先找到秦雪瑤才是當務之急。
“你倒是挺會摘清自己的。”
寧梧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他背後的魔術師。
“千面人已經變成了灰,死無對證。你把鍋全甩給他,我確實拿不出甚麼實質性的證據來反駁你。”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現在確實沒有那種必須立刻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的理由。”
魔術師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裡閃過意料之中的輕鬆。
“不過。”
寧梧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
“不殺你,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你們今宵在大夏搞出這麼多亂子,身上背的案子估計連樞密院的檔案庫都堆不下了。等離開這個鬼地方,我會親手封了你的靈力,把你扔進大夏的天牢裡。至於大夏官方是打算直接斃了你,還是把你關到死,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哪怕寧梧這樣直白了,魔術師也沒有表現出甚麼敵對情緒。
她輕輕地將手裡的白色禮帽戴回頭頂,伸手整理了一下帽簷。
“大夏的天牢啊......聽說那裡的伙食很差,而且常年不見陽光。”
魔術師用一種略帶惋惜的口吻說道。
隨後,她抬起頭,那雙帶著些許笑意的眼睛看向寧梧,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寧梧閣下,其實你應該清楚,在這個陵墓裡,你現在最需要的是甚麼。”
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了指頭頂那座倒懸的龐大都市,又指了指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屬兵馬俑。
“夏武帝的陵寢,從千年前建立之初就是為了鎮壓深淵節點。”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刻滿了足以絞殺高階職業者的絕戶陣法。”
“你如果只憑直覺在這裡亂闖,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難免會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魔術師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寧梧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而我剛好對這個地方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功課。”
“最關鍵的是,我知道那個跟你一起進來的女人,現在在哪。”
寧梧眉頭微微一挑。
找人,這確實切中了他的剛需。
如果靠自己在大得沒邊的陵墓裡像無頭蒼蠅一樣找,天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如果有這個現成的導航願意帶路,效率會高上無數倍。
至於對方會不會在帶路的時候下套?
寧梧並不在意。
她如果敢玩花樣,自己隨時能讓她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可以。”
寧梧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
“看在你是個還算合格的嚮導份上,我可以暫時先不動你。從現在開始,我們勉強算是一起行動的同路人。”
“但你最好把話說清楚聽明白。”
“這只是暫時的妥協,並不代表之前你們今宵在乾雲城做的那些破事,就能這麼一筆勾銷了。”
面對寧梧毫不留情的敲打,魔術師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當然,當然。一碼歸一碼。”
她笑出了聲,笑聲清脆悅耳,甚至透著幾分真實的慶幸。
“能和你達成暫時的和平,我已經很滿足了。”她攤開雙手,姿態十分坦然,“至少在這個陵墓裡,你現在不僅不會對我動手,甚至還算是我的一張安全牌。只要能活過當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愁,你現在不動手,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說完,她十分自然地轉過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指了指旁邊一條沿著深坑邊緣向上延伸的石階小路。
“走這邊吧。你的同伴降落的位置距離這裡不算遠。”
“如果她沒有到處亂跑觸發甚麼禁忌的話,大概半個小時我們就能找到她。”
寧梧雙手插在兜裡,邁步跟上了魔術師的步伐。
兩人沿著昏暗的石階並肩前行。
由於重力法則的異常,從這個傾斜的石階往下看,那些兵馬俑彷彿是站在一堵垂直的牆壁上,視覺效果非常詭異。
寧梧走在魔術師的身側,視線不經意間在她的側臉上掃過。
她穿著那身裁剪得體的白色燕尾服,步伐輕盈。
從側面看,她的鼻樑挺拔,下頜線的弧度非常柔和,面板白皙得有些缺乏血色。
寧梧看著她,腦海裡那種有些古怪的思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種感覺,其實在乾雲城第一次和她隔空交手的時候,就已經隱隱存在了。
太熟悉了。
就好像......他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
寧梧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可是親身體驗過【眾生相】。
那個從千面人手裡繳獲的面具,那種毫無破綻,能夠從外貌,骨骼甚至氣場上完全復刻另一個人的偽裝能力。
如果千面人有這種東西,那作為今宵同級別甚至地位更高的魔術師,手裡會不會也有類似的道具?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穿著白色洋服的女人,是她本來的面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