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有些奇怪地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了玄關。
他看向了螢幕上的監控畫面。
站在門外臺階上的。
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極其乾淨利落的純黑色作戰服。
身材高挑挑的,一頭齊耳的銀髮英姿颯爽。
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直視著門上的攝像頭。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只有在屍山血海中滾過,才能沉澱下來的凌厲軍人作風。
大夏最年輕的八階聖者。
“秦雪瑤?!”
寧梧脫口而出。
他怎麼也沒想到。
在帝都,在他剛落腳不到半天的新家門口。
來拜訪他的第一個人。
居然是本該在千里之外的乾雲城,坐鎮邊防,主持災後重建大局的秦雪瑤!
她怎麼跑到帝都來了?!
寧梧難得地有些意外。
他按下了開門鍵。
秦雪瑤站在臺階上,看著穿著破爛休閒裝,頭髮還有點亂的寧梧。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門檻對視了一眼。
明明滿打滿算,從兩人在乾雲城第一次見面,到神戰結束分道揚鑣,加起來相處的時間連一個月都不到。
甚至中間大半的時間,倆人並沒有甚麼深入的交流。
但此刻,兩人之間的空氣裡卻沒有任何生疏感。
“來了。”
寧梧鬆開門把手,身子往旁邊讓了半步,隨意得就像是下樓去小賣部買醬油正好碰上了鄰居。
“嗯。”
秦雪瑤點了點頭,邁步跨進了門檻。
她也沒有客氣,換上一雙備用的客用拖鞋,直接走進了客廳。
秦雪瑤在大廳中央站定。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在大廳的真皮沙發,落地窗,以及二樓的雕花欄杆上仔細掃過。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清冷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了一抹懷念的神色。
“這地方,一點都沒變。”
秦雪瑤伸出手,在路過的一個原木置物架上輕輕摸了一下。
“七號院。”
“我當年在鳳丘上學的時候,也住這一片。”
寧梧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坐。你也是臥龍院出來的?”
“嗯。”秦雪瑤坐下,雙腿自然地交疊,“這裡的佈局和當年我住的那個院子基本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寧梧。
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笑意。
“說實話,在來敲門之前,我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
“想甚麼?”
“我在想,我們其實認識的時間並不長。”
“但在我的潛意識裡,好像總覺得認識你很久了。”
“而且最奇怪的是......”
她看著寧梧那張年輕的臉,微微搖了搖頭。
“在乾雲城的時候,我一直把你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後輩,一個有潛力的孩子。”
“我習慣性地在這個位置上對你發號施令,或者替你扛事。”
“但其實仔細算算。”
“咱們倆的年紀,其實差了都不到十歲。”
“根本輪不到我去用那種長輩的語氣教訓你。”
寧梧聽著,忍不住樂了。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靈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這話說得輕巧。”
“你換個角度想。”
“大一新生和一個還在上小學六年級,每天揹著書包做廣播體操的小屁孩,也不過差了六歲而已。”
“但實際上,這能叫沒差幾歲嗎?”
秦雪瑤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
這位向來以不苟言笑,鐵血冷酷著稱的大夏最年輕聖者。
沒繃住。
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像是冰雪融化,瞬間衝散了她身上那股凌厲煞氣。
眉眼彎彎,明豔動人。
“你這人,說話總是這麼沒個正經。”
“倒是讓我想起來第一次在磐石訓練館見你的時候了。”
秦雪瑤笑著搖了搖頭,肩膀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
“哪有那麼誇張的年齡差?”
“等時間再往後推一推,等年齡的基數大起來。”
“等你五十歲,我五十六歲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這點差距根本感覺不到了。”
她看著寧梧,篤定地說道。
“到那時候,你甚至會覺得,我們就是同齡人。”
寧梧咬著果子,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站在沙發後方的越千靈,此刻已經十分識趣地泡好了一壺茶,悄無聲息地端了上來。
秦雪瑤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算了,不說這些扯淡的話題了。”
寧梧把果核扔進垃圾桶,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他的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
“老實交代吧。”
“你一個常年駐紮在乾雲城戍邊的守備軍最高戰力。”
“現在乾雲城更是百廢待興,正是最缺人手安撫人心的時候。”
“你怎麼突然跑到帝都來了?”
秦雪瑤放下茶杯。
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恢復成了平日裡那副冷靜幹練的模樣。
“乾雲城那邊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了。”
她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從神戰結束的第二天起,內閣和樞密院就直接繞過了地方編制。”
“他們從帝都和各大軍區,抽調了最精銳的工程兵團和十幾個高階政務專家,組成了專門的災後重振工作組。”
“這幫人接管了乾雲城的一切行政和建設指揮權。”
“他們的效率非常高。高得離譜。”
“各種高階物資,禁忌級別的陣法材料,甚至是國庫裡的重建儲備資金,就像不要錢一樣往乾雲城裡砸。”
“說句實話,整個乾雲城,現在都在沾你的光。”
“因為大家心裡都門兒清,那座城市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父母目前生活的地方。”
“上面那些人,這是在變著法地向你示好。”
寧梧聽到這,並沒有覺得多意外。
之前他在安河縣看到王縣長那種態度時,就已經猜到了大夏高層的行事作風。
利益至上,情商拉滿。
“既然他們接手了,那確實沒你甚麼事了。”
寧梧點了點頭。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秦雪瑤端正了坐姿,雙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被調任了。”
“調任?”
“對。我被委派到了帝都,接手一項最高階別的追查工作。”
秦雪瑤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森冷的殺機。
“‘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