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丁管事轉頭,稍微思忖了一下,“經理讓換的。”
“哦哦,怪不得,我記得名單原本不是這一個。”蘇芽芽連連點頭。
跟她猜測的差不多,果然是經理指定換人了。
她問這個問題,是想看看上面的人對半虎獸人是甚麼態度。
但是她不知道怎麼張口問出來這個問題。
直接問,還是迂迴一點?
蘇芽芽費心苦想怎麼開這個口。
沒想到丁管事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蘇芽芽湊過去。
“我覺得經理是看到721對先生不尊重了,”丁管事聲音壓低,“先生又沒說要下手,經理就開始琢磨換個厲害的收拾他。”
蘇芽芽心頭一緊,果然是最擔心的發生了。
“沒想到,這個721還挺厲害。”丁管事聲音中還帶一絲促狹,“開場這局打贏了,估計啊,以後場裡得琢磨怎麼捧他了。”
蘇芽芽心跳止不住地砰砰亂響。
“愣著幹甚麼?!”丁管事看她還愣著,用手肘推了她一下。
“哦,哦我知道了。”蘇芽芽回過神,趕忙點頭。
“快去忙吧,我這也一堆事呢。”丁管事揮揮手就走。
蘇芽芽怔怔地轉身。
接連的資訊衝擊得她腦子木木的。
好訊息是半虎獸人現在是安全的。
可——
鬥獸場捧一個半獸人,最愛乾的事就是捧起來,再找個合適的機會狠狠摔死。
可是他還那麼年輕,拋開別的不提,他秉性也好。
真的不想讓他死在這種地方。
蘇芽芽越走,腳步越沉重。
蘇芽芽剛走近半虎獸人的位置,就看到他扒著籠壁,看到她的瞬間,立刻激動地揮手。
“叮”,光腦響起提示音——
“警告你管的那個半獸人,再亂喊你妻主,我一定扭斷他的脖子,他喊你,你絕對不能應!”
是紀凜鉞的資訊。
蘇芽芽甚至耳邊幻聽到了他的語氣。
她想苦笑一下,但是她根本擺不出來任何表情。
蘇芽芽凝視著光腦,看著這行字。
不是一個階層的人,考慮的東西完全不同。
他們在思考生存。
而紀凜鉞這樣的,可以隨心所欲。
“妻主,你在看甚麼?”半虎獸人目光落在她光腦上。
“沒甚麼。”蘇芽芽回過神,把光腦收起來,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把注意力放在半虎獸人身上。
她快步湊近,看他的傷勢:“這麼多傷口,疼不疼?”
半虎獸人看到她的動作,撇撇嘴,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委屈:“疼。”
頭一次聽到他喊疼,蘇芽芽確實有些錯愕。
她還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逞能。
近距離看他身上那些密集出血的傷口,她都有些幻痛。
這麼多傷口,怎麼可能不疼?
“那我給你塗點藥,你忍著點。”蘇芽芽趕緊把藥膏拿出來,給他上藥。
“嘶。”半虎獸人被她的藥棉沾到傷口,就肌肉緊繃,倒抽了一口氣。
“噦。”
旁邊籠子裡的半獸人冷眼看著,覺得半虎獸人剛剛從場上下來,還硬漢一條,現在這麼嬌滴滴,實在是反胃。
蘇芽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動靜,知道這乾噦是衝他們來的,她手裡的動作一頓。
“哐!”巡場員先一步甩了那半獸人一棍子,“媽的,不該看的,別他媽瞎看!”
蘇芽芽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巡場員,對方正有些討好地衝她笑了笑。
看來她現在身份的變化,就連這些素來最會看人下菜碟的巡場員都立刻有所反應。
一想到這些人會在她落馬以後變本加厲地清算今日的討好。
蘇芽芽的後背就一陣冷意。
她捏緊手裡的棉棒,繼續給半虎獸人上藥。
“疼就忍著點。”蘇芽芽邊塗藥邊小聲唸叨著。
“你好像不太高興啊,”半虎獸人看著她的表情,捉住蘇芽芽的手,“我沒有疼,我就是……”
蘇芽芽抬眼看著他,有點不解。
“我就是想讓你心疼我一下。”半虎獸人聲如蚊吶,低著頭,不敢面對她的眼睛。
“沒事。”蘇芽芽心頭軟軟,唇角微微勾起,還是接著給他上藥,“都有傷口了,怎麼可能不疼。”
不疼,是因為沒有可以哭訴的人。
這種感覺,蘇芽芽深有體會。
“既然疼,該說就說,”蘇芽芽邊塗藥,邊囑咐,“你又不是鐵打的,不用非得硬撐。”
半虎獸人眼神微閃,虎掌緩緩托住蘇芽芽的手,輕輕貼在自己額頭上。
蘇芽芽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的肉墊。
質地粗糲,筋骨有勁。
“我還是那句話,不論任何時候,你都不要放鬆對敵人的警惕心。”蘇芽芽騰出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這是我對你唯一的囑咐,你也可以當成是我對你的要求,別的話你可以不聽,但是這句話你一定要聽!”
蘇芽芽的語氣鄭重,最後一句吐字加重。
她就怕半虎獸人會被勝利衝昏了頭。
那些歡呼聲,真的會影響心態。
只有謹慎,才能在鬥獸場決鬥之中,少受傷,發揮最穩定的進攻。
也能讓他活的時間更長一些。
“好,我聽你的。”半虎獸人眼底化開,滿是盈盈的笑意,他低下頭,輕輕蹭蹭她的掌心,“只要你別不要我。”
“不會。”他的體溫熱熱的,貼在她涼涼的手心裡,連帶著讓她的心裡也暖了一點。
在他恢復記憶之前,她都會盡可能提點他。
“那你能不能不去見那個討厭鬼?”半虎獸人悶悶出聲,輕嗅著蘇芽芽的手,“妻主身上都是他那難聞的味道,我有點不喜歡。”
合格的獸夫是不能讓妻主為難的,但是他忍不住。
哪個獸夫不想要獨佔妻主呢?
獸夫們私底下不一定怎麼互相給對方挖坑,好博得妻主的喜愛。
但是那個討厭鬼,不過就是妻主的工作而已,沒有資格沾染妻主的氣息!
但是他要杜絕一切這種可能。
蘇芽芽不知道怎麼,這會想起來紀凜鉞剛剛的訊息,這會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月老來了,看她這混亂不堪的“紅線”都得感嘆她真是個冤種。
一個是虛假。
一個是玩玩而已。
“我的工作,躲不開,”蘇芽芽心累得不想哄人,靠著籠子閉上眼,“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把問題踢給半虎獸人。
? ?蘇芽芽:我早就學會不哭了。
? 老臣:可以哭,你也不是鐵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