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是梅怡和援藏辦公室的十幾個警察同事。遠赴西藏的日子。
早上起來。梅怡臉都沒顧得上洗,就著急的來到派出所二樓的窗邊。
今天是見楊軍的最後一面。
有可能以後幾年甚至十幾年也見不上楊軍。
梅怡把包在臉上的圍巾解了下來。
她要坦誠,灼熱的再看上楊軍一眼。
楊軍今天好像有預感。
連著好幾天,楊軍都是從樓梯口出來,騎上腳踏車就走。
今天。也不知甚麼原因。楊軍競扭頭向派出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楊軍看向派出所的這一眼。雖然相隔著有200多米遠。但還是被梅怡手裡的望遠鏡捕捉到了。
楊軍雙目還是那樣的俊朗,剛毅。滄桑透著沉穩幹練。
是一種讓女人無法拒絕的怦然心動。
也就是楊軍的這一眼。讓梅怡又有了跑下二樓和楊軍相擁相泣衝動。
梅怡咬著牙,流著淚。還是忍住了。
楊軍騎著車消失在新街口大街上很長時間了,梅怡還沒緩過神來。
她不知道,她和楊軍甚麼時候才能有這撕心裂肺的這一刻。
上午,大鐘寺派出所的警察都出了外勤。所裡只留下梅怡個人。
一樓的綜合辦公室傳來了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
“有人嗎?有人嗎?我是來彙報思想工作的”。
梅怡知道派出所沒有人。派出所的警察都出去了。她也只能臨時辦一下公了。
梅怡猶豫了一下。把臉重新包了一下,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派出所綜合辦公室大廳的椅子上,坐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梅怡覺得有點面熟。但她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想了想,走過去溫柔的問道:
“這位同志,您找誰?來派出所有事嗎”,我能幫你甚麼忙”?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梅怡一眼說:
“警察同志,我叫楊奮鬥,是北京師範大學歷史系的教授,我是來派出所做每週一次的思想彙報”。
“楊軍的父親”!
梅怡驚訝地捂了下嘴。難怪剛才看的有些面熟。梅怡和楊軍的父親在昌平勞改隊見過一面。
時間長了,兩人誰也沒認出誰來。
何況梅怡眼睛下面,包裹著圍巾。楊軍父親就更認不出她來了。
梅怡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她鎮定了一下,親熱的和楊軍的父親說:
“伯父,你好,我是大鐘寺派出所的副指導員。你是來派出所彙報思想工作的嗎?你以後就不要來了!我和我們所長說一聲,你以後就不要再來了,幹好您的工作就行了。這裡的事我會給您處理好的”
楊軍的父親聽了梅怡的話,抬起頭來,不解的看了梅怡一眼。怯懦的問道:
“同志,這行嗎?我當初被昌平勞改隊釋放的時候。勞改隊獄政科的幹部,要求我們這批釋放的人員,必須來所居住的派出所,每週做一次思想彙報工作。至少得堅持一年以上。一年過後就不用來了。
梅怡看著楊軍的父親,堅定的點了點頭,說:
“伯父,讓你別來,你就別來了,這件事我和我們所長溝通,你以後就不要來派出所了”。
楊軍的父親疑惑的衝梅怡點了一下頭。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梅怡說:
“警察同志,你能不能把你臉上的圍巾解下來,我看你特別的面熟”。
梅怡用眼睛帶著笑意說:
“伯父,不解了,你走吧,你以後也許還能見到我”。
說完,梅怡走上前去,關上了派出所的大門。
梅怡隔著玻璃窗看見楊軍的父親,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她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想楊軍父親晚上肯定要和楊軍說這件事。聰明的楊軍肯定能猜出她是誰。
明天早上。楊軍一定會來找他?
搞不好今天晚上楊軍就會來找她。
梅怡看了一眼派出所牆上的掛鐘。
十一點二十分,上午馬上就過去了。
援藏辦公室的幹部昨天就和她說好了,讓她今天上午哪裡也不要去。中午援藏辦公室就會派車去接她去永定門火車站。
梅怡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隨身帶的物品。
隨後又回到二樓的窗前,溫暖而又深情地看著楊軍的家。
這時派出所樓下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梅怡知道援藏辦公室接她的車來了。
梅怡又戀戀不捨地向北師大家屬樓看去。
在永定門火車站“送走”梅怡後,
楊軍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了下來。
梅怡爬出車窗下,向他喊的那幾句話,像一根根針刺扎著他的心。
“小軍,你如果愛我,就別來找我。我會在雪山上守望咱們的愛情。
小軍,你如果還愛我。就別再等我,下輩子吧,下輩子我們還去北大荒插隊。我簡簡單單的做一個知青,明明白白嫁給你。
楊軍回家後,原原本本把梅留在車窗外的這兩句話告訴了他的父母。
老兩口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楊軍的父親才說:
“小軍,人的一生不是平平坦坦,順順暢暢的。包括愛情、生活,前途,事業。你和梅怡在大荒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情,就要堅持下去。你歲數還小,事業剛剛起步。不妨再等上梅怡幾年。或者以後有機會去一趟西藏,去見一下梅怡,了卻這段情緣。實在挽救不回來,你的人生也落不下遺憾。梅怡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不管梅怡美也好,醜也罷。給自己的愛情一個交待。我和你媽希望你能把梅怡娶回來。
楊軍母親看著楊軍擔憂的說:
“小軍。如果梅怡就這麼躲著不見你?你真這麼等下去嗎?你可是咱們楊家的獨苗,爸爸媽媽可以支援你,鼓勵你等著梅怡。你爺爺奶奶未必會答應。
尤其是你爺爺。雖然你爺爺是一代武林宗師,但他的封建思想特別嚴重,總希望把你們楊家的八卦掌延承下去。你就這樣等著梅怡十年,二十年不成家。你爺爺肯定會和你急。當初你父親棄武從文?沒有傳承你們楊家的八卦掌。你爺爺和你父親鬧了十幾年的彆扭。好在後來有了你,你爺爺和你父親的關係才緩和了下來。你剛滿兩歲,你爺爺就把你從北京接回張家口鄉下,為這事媽又和你爺爺鬧了十幾年彆扭。到了你這輩子。乾脆就不娶妻生子,只為守望你的愛情。把你們老楊家的香火給掐斷,你爺爺不急才怪呢。孩子,你想過這事嗎”?
母親的最後這幾句話。也是楊軍最擔心的問題。
他可以等梅怡,等十年,等二十年,等梅怡一輩子,可爺爺會答應嗎?
楊寫從小跟著爺爺習武。對爺爺的性格最為了解。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爺爺雖然是一代武林宗師。講武德,講義氣,重感情。但封建思想也特別的嚴重,總希望他們楊家香火旺盛。楊家的八卦掌後繼有人,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可自己為了守望愛情,將和爺爺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想到這些,楊軍又焦慮惆悵了起來。
楊軍是春節過後,初四回的老家張家口杏園溝。
爺爺奶奶也預感到楊軍今年過春節要回來。也預感到楊軍要把梅怡帶回來。
因此爺爺奶奶今年春節準備的過節物品特別的多。
春節已經過去4天了,他們準備的年貨幾乎一點都沒動。
從那豆腐家端的一鍋豆腐,齊齊整整地凍在西正房裡。
那富貴家過年殺了一頭豬。爺爺好說歹說,把豬頭和豬下水給買了回來。當天晚上,奶奶就煮了一鍋,然後把煮好的豬頭肉凍在了外面!
小年一過,爺爺套上大隊的馬車去了口裡西馬林公社,把過春節用的年貨買了個遍。瓜子,花生,糖塊,各種樣式的點心,一樣沒少買。
最後還去洗馬林水產門市部買了條4斤重的大鯉魚。
這個大年,把大隊過年分的紅都花光了。
最後爺爺又從身上掏出兩塊銀元。去洗馬林信用社換了5張嶄新的大團結。
這是臨走時奶奶給爺爺的,讓爺爺拿上這兩塊銀元去信用社換上些新錢。
梅怡過年來,老兩口準備給梅怡包個紅包。
臘月二十六。老兩口又開始忙開了。把三間正房裡裡外外的打掃了個遍。
換上新窗戶紙,貼上春聯,貼上年畫。
爺爺奶奶都是快70歲的人了。幹這些細而繁瑣的活,有點力不從心。
好在有勤快的小桃花。挑花知道楊軍大哥哥過春節要回來,還要帶上漂亮的大嫂子。
她比誰都高興。過年的那幾天,幾乎天天都在爺爺奶奶家裡。
不用奶奶囑咐,桃花知道該幹甚麼。
奶奶沒想到的,桃花都想到了。
過了年,桃花就十五歲了。農村的孩子還顯個子。
十五歲的小桃花已經出落,出落成一個標緻的大姑娘了。比她大姐、二姐三姐個子都高,比她三個姐姐長得水靈漂亮。
由於個子長得太快了。三姐杏花留給她的衣服,穿在身上顯得緊繃繃的。
不是袖子短了,就是褲腿短了,要不就是釦子扣不上。
把個胸脯撐得滿滿的,弄得桃花都不好意思出門。
桃花讓他娘過年給她做一件大點的新衣服。
桃花娘捨不得花錢。完了還要罵上幾句,都是賠錢的貨,再過兩年就要嫁人,嫁了人讓你婆家給你做吧。
楊軍奶奶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年二十八那天,又讓楊軍爺爺趕上生產隊的馬車。
老兩口拉上桃花又去了洗馬林,把家裡的布票都花光了,給桃花扯了三米花的確良布。
完了又央求洗馬林的女裁縫粉桃子。讓粉桃子務必給桃花做兩件新衣服。
粉桃子裁縫技術好。一進臘月就不收衣服了,但架不住楊軍奶奶出的價錢高,還有就是佩服楊軍奶奶的為人。
為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同村姑娘花上大價錢做衣服。
排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