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區大鐘寺派出所的所長知道這個常捂著臉的女警察。過去是個非常美麗的女警察,在執行任務中被毀了容。
她來派出所掛職鍛鍊也就半年左右的時間。
半年過後,她就要入藏工作。
因此沒有給梅怡安排具體工作。
只給她臨時安排了個副指導員的職務。讓她在派出所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因此,梅怡有充足的時間。
剛來派出所的第一天,梅怡還去派出所的各個科室部門轉轉。去戶籍科看看大鐘寺派出所分管居民的檔案,熟悉一下派出所的工作流程。象徵性的處理。一下派出所的日常事務。有時也參加派出所的各種會議。
昨天看見楊軍回來後。
她的心一下子就全亂了。從看見楊軍的那一刻起。她就守在了二樓的窗邊。靜靜的看著楊軍家的樓梯口。
在等著楊軍的出現。
早上,楊軍在樓梯口僅僅出現了幾分鐘。就和他母親分開了。
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鐘寺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梅怡手舉著望遠鏡,一直到看不見楊軍身影。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望遠鏡。
坐在放在窗邊的椅子上,梅怡又胡思亂想了起來。
楊軍今天早早的從家裡出來,肯定是先去公安部十六處找她。
十六處的工作人員肯定會告訴楊軍。她被借調到了援藏辦公室。
完了楊軍會去三樓的援藏辦公室找她。援藏辦公室的警察會告訴楊軍,她現在在北京的某個街道派出所掛職鍛鍊。但不會告訴楊軍,她是在哪個派出所掛職鍛鍊。
以楊軍的個性。他會一個派出所一個派出所的找下去。
到了晚上,楊軍肯定回來,因此梅怡除了中午去食堂吃飯外。
整整的一天就守在二樓的窗邊,等著楊軍回來。
就為了看上楊軍一眼。即使短短的幾分鐘,她也要用一天的時間等候。
這就是梅怡愛楊軍的深度和厚度。
即使她現在甚麼都給不了楊軍,她也會悄悄的堅持下去!
一切都按梅怡預料的那樣。當夜幕降臨下來,北京街道兩旁的霓虹燈一盞一盞的亮起來的時候。
楊軍拖著疲憊的身體出現在了他家的樓道口。同時也出現在了梅怡的視線中!
梅怡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裡了,臉頰潮紅。拿著望遠鏡的手幾乎要出汗。
但她捨不得放下望遠鏡來,她捨不得那短短的幾分鐘。那是她用愛的韌性守候來的。
梅怡看著楊軍放好腳踏車,走進了他家的樓梯口。
梅怡還是沒有放下望遠鏡來。
和梅怡同宿舍的女警察,是個廣東女孩,警校畢業後,分到了大鐘寺派出所。她不知道這位常包裹著臉的副指導員為甚麼會這樣。
以為梅怡有甚麼特殊的任務,她和梅怡還不是太熟悉,公安局有紀律,她也不方便去問。
第二天早上起來。梅怡和派出所的內勤,要了一聲北京女工常穿的那種勞動布棉衣棉褲。換在了身上。又要了一頂棉帽子戴在頭上。
還是用一條大圍巾把他灼傷的臉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只露著一雙美麗而憂鬱的大眼。
梅怡昨晚睡覺的時候想好了,她今天要跟著楊軍,在後面遠遠的看著楊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楊軍從樓道里出來後,今天沒有母親送他。
楊軍在樓梯口短暫停留了一下,做了個擴胸的動作。
便騎上他父親的腳踏車,順著大鐘寺街向東騎去。
梅怡把望遠鏡塞進她隨身帶的挎包,快速地從二樓跑了下來。騎上所裡的腳踏車。遠遠地跟在了楊軍後面。
今天是梅怡毀容後最開心的一天,和她最摯愛的人同時出現在北京繁華的大街上。
雖然是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遠。但還是掩飾不住梅怡的開心和快樂。
一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楊軍的車騎得飛快。梅怡緊跟在楊軍後面。騎得也特別快,生怕把楊軍跟丟了。
她在香山公安培訓學校學得跟蹤課目,全用在了楊軍身上!
兩人相距有20多米距離。楊軍騎上車後就沒有回頭看過。
梅怡自信,楊軍就是回頭看,也認不出她來。
梅怡一身北京女工常穿的棉衣棉褲,戴著棉帽子,眼睛往下全部用圍巾包裹著。在臘月寒冷的北京,這樣的穿戴滿大街都是。
楊軍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滿世界尋找的梅怡,就跟在他的身後。
梅怡在北京讀了兩年大學,對北京海淀區的主要街道比較熟悉。
她見楊軍從新街口大街出來,向德勝門外大街騎去。從德勝門大街拐出來,又上了京藏公路的輔路,過西二旗、西三旗。徑直向北騎去。
梅怡猜楊軍今天要去昌平公安局管轄的派出所。
果不其然,梅怡緊隨著楊軍來到了昌平回龍觀派出所。
梅怡遠遠見楊軍和派出所的工作人員在談著甚麼。
隨後他掏出身上的一個本來讓工作人員看的。工作人員把楊軍遞過來的本子拿在手裡看了看。
微笑著讓楊軍進去了。
梅怡琢磨肯定是回龍觀派出所工作人員不讓楊軍進去,楊軍掏出了身上的工作證。工作人員見楊軍是松江省生產建設兵團的團長。這才把楊軍放了進去。
楊軍是進去了。跟在後面的梅怡卻受罪了。
北京的臘月,正是北京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
梅怡早上走的急,忘穿棉鞋了,腳凍得生疼。
她在地上跺著腳,用嘴呵著手,在等著楊軍出來。
楊軍進去約一頓飯的功夫才出來。
是個女警察把楊軍送出來的。梅怡覺得這個女警察特別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來。
她不放心的從小挎包中取出望遠鏡看了一下,這才認出來了女警察正是王海剛的愛人鄭敏。
前幾天梅怡聽王海剛′‘說過。妻子鄭敏從昌平分局,調到回龍觀派出所,當了一名副所長。
梅怡想幸好自己離得派出所遠。鄭敏沒有發現她。
如果鄭敏發現了她,叫出她的名字來。楊軍就會發現她。所有的努力都會付之東流。
想到這兒,梅怡不敢再跺腳了,忍著凍的發麻的腳,背過臉去,在等著楊軍和鄭敏把話說完。
好在鄭敏和楊軍並不是太熟悉,兩人僅僅談了幾句話,楊軍就騎上車離開了派出所。
從回龍觀派出所出來後,梅怡又緊跟著楊軍來到了沙河派出所。
在沙河派出所,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楊軍騎車來到了昌平區。
整整一個上午,梅怡跟著楊軍轉遍了昌平公安所有派出所。
瞅著楊軍緊鎖著眉頭,一次次的失望。
梅怡心如刀割,她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對。但她又沒辦法阻止楊軍。
同時她也沒辦法阻止自己。
她想和楊軍在這寒冷的北京街上為愛奔走。
楊軍遭罪,她也跟著楊軍遭罪。楊軍是因為她而遭罪,她是因為楊軍而遭罪?
愛情就是這樣的,總想為自己所愛的人扛起所有的痛苦。把歡樂留給對方。
到了中午飯的時間,梅怡看見楊軍坐在街心公園的一排木椅上。
從腳踏車上取下挎包。從裡面掏出一個饅頭,狼吞虎嚥地大嚼了起來。
也許是楊軍餓了,吃的著急。噎得他不住的咳嗽。
隨後楊軍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壺水喝了起來。
梅怡早上也沒吃飯,看見楊軍在吃饅頭,她也餓了。
早上走的急。也沒帶乾糧,看見楊軍一個人在冷風中享受著午餐。
梅怡嚥了口唾液,直直地看著楊軍。真想走過去和楊軍要上一個饅頭。坐在那兒和楊軍共同分享。
那該是多麼幸福美好的事情。可是自己還是不能。
不遠處好像有一個副食品門市部。梅怡想去買一個燒餅。可她又怕楊軍走了,想了想,還是算了。
楊軍為了愛情。為了尋找她奔走在寒冷的北京城。自己忍飢挨餓,吃點苦,那又算得了甚麼?
就這樣,梅怡為守護心中的愛,整整一天沒吃飯。
寒風中,尾隨的楊軍轉遍了昌平區12個派出所。
北方的臘月天黑得很早。當夜幕降臨,北京的街道再一次亮起來的時候。梅怡緊隨著楊軍回到了新街口的北師大家屬樓。
她把腳踏車停在了大鐘寺派出所門口,看著楊軍放好他的腳踏車,向樓梯口走去。
她真想遠遠地喊住楊軍。解下包在臉上的圍巾,讓楊軍面對現實,自己也面對現實,可她還是沒有勇氣這麼做。
隨後的幾天,梅怡沒有再跟著楊軍出去,她怕自己不小心被楊軍發現。
只是一早一晚,在二樓的窗邊舉著望遠鏡。看著楊軍早上懷揣著希望出去,晚上帶著失望回來。
她不忍心楊軍這樣徒勞無功地找下去。
但又無法阻止楊軍。
她在痛苦煎熬中,享受著楊軍堆積她身上的愛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