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分。
他到了醫院門口,儘管已經是晚上,來往的人依然很多。
走了幾步來到住院部,一樓值班的護士看到他,立刻笑著打招呼。
“晚上好,植也君。”
“晚上好。”
植也夏樹朝著前臺走過去。
“又來看女朋友了?”
值班護士看上去很年輕,應該才二十五六歲,正一臉促狹的表情看著。
“是啊。”他點了點頭。
“一天來三次,你對你女朋友真好。”值班護士有些豔羨的說道。
“嗯?是這樣嗎?”
植也夏樹稍微有些驚訝,女朋友住院,一天來三次不是很正常嗎?
他都感覺這算少的了,應該一整天陪著才是。
“對啊,真的很好了。”護士看著他理所應當的樣子,忍不住說道,
“我上次生病,他就來看了我一次,還甚麼都沒有帶。哪裡有午餐吃,連水果都是我讓他去買的。”
“那確實不應該的。”
“對吧對吧。”
植也夏樹嘆了口氣。
這位老哥不知道是誰,但今天回去肯定不會舒坦了。
和值班護士聊了一會兒,植也夏樹才朝著樓上走去,來到貴賓病房。
推開門,病房裡沒有亮燈,只有窗外的月色照進來,給房間裡帶來了一點光彩。
植也夏樹一進門,目光就被床上坐著的人影吸引。
“抱歉,等很久了吧。”他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七海扭過臉,看了他一眼。
“也沒有等多久啦。”
聲音聽不出任何問題,但植也夏樹卻能感覺的出來,她有些不開心。
“抱歉,剛才有些事情耽擱了。”他再次道歉。
“沒事啦,你不是去陪朋友練習跑步了嗎,怎麼樣?”
“還行。”
“累不累?”她目光關切的望著他。
“不算太累。”植也夏樹搖了搖頭。
“那就是累咯。”七海伸出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的撫了一下。
劉海之下,一雙黑珍珠模樣的眼睛,安靜的注視著她。
她忽然感到一陣心安。
“哪裡難受,腿嗎?要不要幫你按按?”
七海摸完他的臉,手又朝著下面伸去。
“其實一點也不累。”植也夏樹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繼續探索。
“這點運動量對我來說不算甚麼的。”
“那好吧。”
七海正要把手收回去,卻被他握在手裡,抬起頭,與他四目對視,眼神稍微有些困惑。
“夏樹......”
“可以嗎?”
“嗯,嗯...反正都......隨便你怎麼樣了。”
七海怔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視線看向一邊,裸露在外面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植也夏樹覺得她非常可愛。
他的視線不經意又落到她的秀髮上,因為要去外面,她又換回了原來的髮型。
“要不要在這裡再住一晚,反正都是付了錢的,也不差這一天的時間。”植也夏樹提議道。
“啊?已經付過錢了嗎?”七海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大有他一說“是”,就決定今天真的不回去了。
“好吧,其實沒有。”
植也夏樹撒了謊,他今天白天的時候就已經把錢付過了。
兩天的豪華病房,護理費,檢查費等等,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錢,對她來說的話。
為了免得她心疼,這兩天他一直沒提這個話題。
金錢和健康,哪個更重要一點?
答案毫無疑問——是因人而異的。
“現在就走吧?”植也夏樹問她。
“嗯~”
七海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埋著頭,躲在被子裡說話一樣。
植也夏樹還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兩人接觸的地方,一股股熱量傳來,手心變得溫暖。
更加溫暖與愜意的,是心。
兩人來時空空蕩蕩的,甚麼也沒拿,走時自然也一樣,渾然一身輕鬆。
走廊裡有些寂靜,偶爾有幾聲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
走出病房,七海回頭看著這間屋子,表情慢慢變得有些微妙。
“感覺,還真是奇妙的兩天呢。”
有些空靈的聲線,在房間裡迴盪。
“感覺,真是無聊的兩天。”植也夏樹學著她的語氣說話。
“真的無聊嗎?”
七海回過神,仰著臉,認真打量他的表情。
“沒有,我開玩笑的。其實這兩天,我開心的不得了。”植也夏樹立刻改口道。
七海板著小臉,表情嚴肅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嗯,我也是。”
到了一樓,又和值班護士聊了幾句。
七海站在一旁,只是露出微笑。
聽她不停的誇讚他怎麼怎麼體貼,比她男朋友要好一百倍,然後又是一些她自己的瑣事。
植也夏樹不想聽後面的。
不是,你男朋友對你這麼不體貼,你提他的時候怎麼笑的那麼開心呀?
不理解。
最後還是聽完了。
出了大門,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植也夏樹扭過頭,看了一眼。
七海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不對勁。
欲言又止。
“又想說甚麼?”
“你告訴我,這兩天到底花了多少錢?”七海猶豫著說道。
“唉。”
嘆了口氣,植也夏樹說出了一個她難以想象的數字。
“天啊,這麼貴。”
她原本掰著手指數數,聽完數字後,甚麼也不管了。
“你以為。私人醫院,貴賓套房,還有最好的護理。”植也夏樹說道。
“這麼多,那我得還到甚麼時候...”
七海右手虛握成拳,輕輕抵著額頭,嘴裡喃喃道。
按照她原來的兼職工作肯定不夠,得再多打兩份工,這樣算下去,也是未來的好一段日子。
“還?”植也夏樹停下步子望著她。
“誒,我哪裡說錯了嗎?”
他的眼神注視下,七海緩緩抬起頭,那表情簡直就是無辜的代言人。
“我有點生氣了。”植也夏樹道。
“誒?”七海訝然地看著他。
“對我來說,這只是小事。而且我做的一切,並不是要求得到甚麼回報。而且......”
兩人還牽著手,他直接把她的手藏進了自己口袋裡。
他甚麼也沒有說,七海已經自動腦補出了後面的話——“我這麼好,想要七海給的獎勵。”“甚麼時候進行下一步,迫不及待了。”
大概就是這樣意思的話。
“嗯,好吧,我知道了。”七海緩緩握緊藏在他口袋裡的手。
“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儘管內心還有不安,說是受寵若驚也不為過,但他都這樣要求了,也只能這樣了吧。
“......謝謝你。”
“呀,跟我說甚麼話呢。我也要生氣了。”她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只不過語氣更加輕柔。
“謝謝。”植也夏樹再次道。
看了他好一會兒,七海緩緩點頭。
“嗯......”
更加用力的握著她的手,植也夏樹心裡想。
今天,應該算是公平了吧?
兩人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