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寶寶,你會想我嗎?”
機場出發層的安檢口外,永遠不缺面臨分別時依依不捨的戀人們。
大學生打扮的女生從男友的懷抱中抬頭,噘著嘴撒嬌。男生低頭,溫柔地在她額前印下一吻,“寒假也就一個月,咱們很快就能再見的。”
傷感的情緒似乎會傳染,那些話語無意傳到烏帆耳中,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發票留好,等事情結束給你報銷。”
墨子峰英俊的臉上看不到異樣的神色,只是眉梢眼角的線條比平時更加柔和,平時鋒利的面部稜角此刻少了幾分攻擊性,平添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烏帆從他手中接過自己的小行李箱,皺著鼻子輕聲道:“錢的事我怎麼可能會忘!”
“那就行。”墨子峰溫和一笑,“東西都帶齊了嗎?身份證,鑰匙?”
烏帆卸下揹包,慢吞吞翻找一番,點了點頭。他瞄了眼手機,“早知道你開這麼快,我就晚點出門了。”
“早去早回。”
烏帆不語,腳尖碾著地面。臨別之際,他腦袋裡忽然冒出許多沒頭沒尾的分享欲。
“你吃過內蒙的羊肉嗎?一點都不羶,比你上次在西寧買的都好吃。”
“小劉挺聰明的,只是需要人引導,以後少差遣他幹雜活吧。”
“我這兩天下了個遊戲,看上去很弱智,但顛鍋顛得還挺解壓,嘿嘿。”
墨子峰耐心地陪在他身旁,一句一句地回覆。
“你推薦的,自然要嚐嚐。”
“你安排,我相信你。”
“怎麼下載?”
身旁的旅客換了一波又一波——溫馨出行的一家三口、勾肩搭背的中年兄弟、行色匆匆的商務人士。安檢口人來人往,兩個平均海拔一米八的俊男一直杵在那裡,路過的旅客見了,多少會覺得有點稀奇,忍不住多看兩眼。
“等結果出來了,你跟我說一聲唄。”
墨子峰抬了抬手,又縮回衣兜裡,“別想太多,上了飛機先好好睡一覺。”
“哦。”烏帆腳步稍微往後挪了挪,“那……我走啦?”
墨子峰垂下眼睫,放在衣兜裡的雙手絲毫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轉身之前,烏帆的視線又往他衣兜那瞄了幾眼。
終於,男人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朝著他肩的方向伸來。
烏帆不自覺地挺了挺胸,那是一個迎接擁抱的準備。
然而男人只是拍了下他的肩,“怎麼還傻站著?一會兒又要遲到了。”
烏帆張了張嘴,輕輕“嗯”了一聲,緩慢地轉過身。身上湧過一陣細微的癢意,像隔著衣服爬行的藤蔓,只有被甚麼人緊緊抱住才能緩解。
他只是把手縮排袖子裡,攥了攥空蕩蕩的指尖,木然往前走。沒過幾步,安檢小哥攔住他,“先生,麻煩出示一下登機牌。”
烏帆照做,藉著這幾秒停下的時間,微微側頭。
余光中,墨子峰仍在原地注視著他。
先前在安檢口磨磨蹭蹭,導致烏帆這頭剛過安檢,機場廣播已經開始播放登機提示音,只得匆匆跑到登機口。
起飛前的最後一件事,是給墨子峰發訊息,讓他回去路上小心開車。
嗯,到家再給自己發個訊息。
飛機在平流層平穩行駛,烏帆闔上眼,蜷起身子,半夢半醒間,竟真生出一種墨子峰坐在自己身邊的幻覺。
他一激靈,清醒後才意識到,啊,原來是羽絨服還殘留著墨子峰車裡的味道,清冽的冷杉木中混雜一些皮革的暖意。
烏帆深嗅一口,覺得自己好像錯失了一個原本可以主動的機會。
他摸著自己手腕被墨子峰撫平的面板,自己這樣的反應,是……喜歡嗎?
烏帆睡不著了。窗外機翼的燈光一閃一閃,他想起很久以前,姜麗告訴他的一則小事。
“寶寶你猜,我為甚麼主動追你呀?”
女孩挽住他的手臂,親暱地依偎在烏帆肩頭,身上甜美的香水味縈繞在他鼻尖,令他沉醉。
他順著她的話問下去。
姜麗說:“因為你老偷偷看我。”
“有嗎?”連烏帆自己都沒意識到。
“你以為能瞞得過我,其實超明顯的好不好!”女孩驕傲地揚起下巴,手指戳戳他的心口,“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也發現我注意到你在看我,甚至期待你看向我的那一刻啦。”
烏帆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正在變成那個人,那個期待墨子峰主動走向自己的人。
那麼,墨子峰呢?
……
對於A司這樣一家在全球擁有二十多萬員工的巨型跨國企業而言,全球合規部的行動速度快得超乎尋常。
烏帆回到盛恆駐場的第二天,調查小組便釋出了部門通告:
關於墨子峰違規接受回扣的指控不成立,即日起恢復原職;劉擎、王武倩等人因內部舞弊、惡意構陷被開除,後續可能還將面臨刑事訴訟。
這訊息像一顆炸彈砸進平靜的水面,霎時間,無數群聊裡噼裡啪啦炸開了鍋。
【我去,王姐看上去溫溫柔柔的,怎麼還做這種事?!】
【誰能想到她勾搭上劉擎啊,真是重口。】
【唉,她其實挺上進的,就是心思用錯方向了……】
小劉身負八卦之魂,班都不想上了,眼睛在Word和Excel之間來回切換,嘴上也一刻不停跟烏帆八卦。
“沒想到老處男還真是剛正不阿。哎帆哥,聽說這證據是他自己交的?這麼快就能翻案,厲害啊。”
烏帆隨口應了兩聲,心裡卻暗自腹誹:切,這裡面多半都是我的功勞好吧。
不過,水至清則無魚。這中間也有不少領導嗅到風聲不對,及時撇清關係,換副面孔,又安安穩穩地留了下來。
更多的,烏帆也沒有再去關心。
他大受鼓舞,轉頭專心處理盛恆的專案。
一切公事公辦,該調賬就調,該追查就追查,補繳稅款一分不落,清清楚楚寫在賬面上,看得賀捷啞口無言,只有硬著頭皮承擔的份。
真是漂亮的一仗。
烏帆處理完雜七雜八的事,甚至等不到第二天早晨,直接買了張當晚的機票飛回x市。
這個月的紅眼航班實在有點多,但他興奮得睡不著。
金色的晨曦透過機窗灑在烏帆膝上,他想,一會兒見面的時候,談完公事後主動邀請墨子峰週末做點甚麼吧。逛逛街、吃頓飯,或者看場電影。不管怎樣,拿甚麼當藉口都行,只要能和他待在一塊兒,甚麼身份、甚麼理由都好。
心跳聲蓋過機艙內的嗡鳴,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墨子峰聽到邀約時會是甚麼表情,大概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角會微微彎一下。
落地後,顧不上回家,烏帆直接打了輛車,拉著行李箱就往公司趕。
剛踏進公司,他帶上整理好的資料,去敲墨子峰的門。
“咚咚咚——”
連敲好幾下,都沒人應。
“墨總去出差了,有甚麼事給他發郵件吧。”
興許是敲得有些久,對面辦公室的領導探出頭來,好心告知他這個訊息。
烏帆一愣,自己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他僵硬地笑笑,禮貌問道:“請問,您知道他去哪,甚麼時候回來嗎?”
那領導微微搖了搖頭,隨即關上了門。
烏帆失魂落魄地拐進樓梯間,找了一級臺階坐下。
手機訊息還停在自己昨晚發的那句“我明早就到!”,墨子峰沒回。
不可能沒看到,他深知對方作息,起床第一件事一定是檢視訊息。
那就是有比回覆自己訊息更重要的事發生。
烏帆自嘲地笑笑,甚麼叫比“回自己訊息更重要的事”,墨子峰的每件事都比回自己訊息更重要。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連日壓下的各種情緒全翻了出來。
為甚麼不告而別?
你心裡到底怎麼想我的?
還有——我們倆現在,到底算甚麼關係?
烏帆懨懨回到工位,“啪”地把材料摔在桌上,把一旁撐著頭打盹的吳許月驚得一個激靈。
“喲,咋啦帆哥,怨氣這麼大?”
烏帆重重嘆了口氣,隨口扯了句工作上的抱怨搪塞過去。
“嗨呀,那是你不知道,咱馬上要過好日子咯!”吳許月眉飛色舞,故意把後半句吞回去,神秘兮兮湊過來。
烏帆瞥他一眼,懶得接茬。再新鮮還能有甚麼?無非是些高層的秘辛。
吳許月等不到回應,又用手肘搗搗他:“給你個提示,關於老處男的。”
烏帆不慌不忙整理桌面:“不感興趣。”
“唉,真沒勁。”吳許月打了個哈欠,“別幹了帆哥,最近你認真得讓人害怕。春節放假打算去哪玩?”
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人走到吳許月工位,湊過來和他咬耳朵。
“哎哎,你聽說了嗎,你們部門原來那個總監被髮配邊疆了!”
烏帆立刻豎起耳朵,手上動作放輕放緩。
“這下可算是把公司上層捅破天咯,要不怎麼趁過年的檔口把他趕去——”
烏帆全神貫注,試圖捕捉那話尾最後的地點,肩頭冷不丁被人一拍。
“帆哥,我做完方案了,能幫我檢查下不?”
【作者有話說】
墨子峰(微笑):看來終於開始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