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要是被劉擎發現自己偷偷帶著兩份底稿跑出檔案室,不僅自己,墨子峰的職業生涯也得徹底玩完。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地違規,沒甚麼經驗,只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主動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劉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與身後的檔案室之間來回遊移,隨口問起最近手頭在忙甚麼專案,有沒有遇到困難。
幸虧冬天還沒過去,羽絨服顯得人臃腫,加上烏帆這兩天折騰得消瘦了一圈,藏在肚子裡的底稿反倒沒被發現。
他打了兩句哈哈,判斷劉擎應該不知道他去出差的事,於是說:“劉總,我先去下廁所,一會回來還得繼續幹活呢。”
“行,快去快回。”劉擎沒多留意,緩步離開。
烏帆一溜煙跑出公司,懷裡揣著兩份底稿,不敢借用公司的列印掃描機,怕留下記錄,跑到兩條街外找了家自助列印店。
他掃描列印完紙稿,又細心地留了一份電子稿,發到自己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後,趕緊把原稿原封不動地還回檔案室。
烏帆不敢在外久留,帶著影印件一口氣跑回了家,這才安下心,細細比對兩份底稿的區別。
偽造的那份,粗略一看,舊版合同只改了金額,烏帆甚至翻到某一頁,去年留下的年份都還沒改成今年。簽字位置歪著,字型跟正文不一致,騎縫章也差了點意思,沒有完全對齊。
而那份正常檔案,格式統一、編號一順到底,合同版本也沒毛病。
烏帆先前就留過心眼,保留了那份被偷走函件的快遞單號。
現在眼前這一套證據整合起來,足以說明合規部收到的“證據”是後期偽造,墨子峰是被人冤枉的。
烏帆握拳歡呼一聲,哼哼,這次肯定能掰倒你們。
他把材料打包上傳到雲盤,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一半。
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中午。
凌晨落地時,烏帆跟墨子峰打過招呼,等他忙完再碰頭。
烏帆索性回臥室補了個午覺,哪知一覺醒來,屋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他趕緊爬起身,隨手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門。
門一拉開,黑黢黢的樓道牆上靠了個男人,烏帆差點沒嚇得跳起來。
“我去!”樓道燈應聲而響,他定睛一看,“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墨子峰。
“休息得怎樣?”
烏帆一臉精神抖擻,“帶薪補覺就是爽!”
把墨子峰迎進門,兩人在沙發前坐下,烏帆拿出自己的工作電腦,“我把證據用藍芽傳進來,再用你的郵箱傳送。”
墨子峰將系統操作日誌、底稿差異審計報告、收發中轉痕跡鏈全部整合,向A司的全球合規部遞交,並寫明劉擎等人偽造業務資料、誣告構陷同事、蓄意妨礙調查的所有事實。
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刻,烏帆仰頭陷進沙發背上,長出一口氣。
“這就行了?”
墨子峰點頭。
烏帆盯著那張雲淡風輕的英俊臉龐愣了神,意猶未盡,自己和墨子峰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就這樣結束了?
心裡那點惴惴不安也未消散:“那後續怎麼辦?他們會受理嗎?多久才能受理?甚麼時候你才能重新工作。”
烏帆那張紅豔豔的薄唇一開一合,墨子峰很想用自己的堵上。但忍耐早已刻入他的血肉,因此,他的目光在久久停駐之後,平靜地移開。
“走,我送你去機場。”
路上,墨子峰的車裡播放著輕盈又繾綣的lofi音樂,暖氣開得恰到好處,烏帆舒服地窩在副駕上,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盛恆的年審順利嗎?”一曲終了,墨子峰低沉的嗓音響起,“下次拿秘鑰這種事,讓小劉跑一趟就行。”
“呃……”
烏帆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醉酒的事,又怕顯得自己多在意,先前便隨口扯了個謊,說U盾和金鑰落在公司,系統許可權也沒了,幫他不過是“順帶”的事。
墨子峰輕笑一聲,“遇到甚麼困難了?”
烏帆挑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嗓音悶悶的,“公司賬面有很大問題。”
墨子峰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這就沒啦?
“……你不問問,是甚麼問題?”
“你經歷過更混亂的場面,這點小事,難不倒你。”男人聲音溫和,“再說,有些事你要是想告訴我,自然會說。”
很明顯的意有所指,烏帆略微不爽,但我憑甚麼要告訴你?
這點不爽在墨子峰停車加油順手給他買了份夜宵後,又煙消雲散。
吃完漢堡,烏帆老老實實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全交代了。
墨子峰沉默地按下點火鍵,周身氣壓驟然降低,英俊的眉梢壓下來,散發出極強的壓迫感。他握住方向盤的手越收越緊,攥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骨節泛了白。
“我過兩天去一趟盛恆。”
“不用。”烏帆立刻扶上他的小臂,“墨總,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決。”他把自己的小臂亮給對方,“你放心,我一點都沒吃虧。”
其實也並看不出甚麼,但烏帆卻把它視作自己勇猛反擊的證據。
男人緊抿的唇線變得柔和,“你比我想象中更厲害。”他伸出拇指,輕輕一抹,撫摸那片被揩油的面板。
只是一兩下,那噁心的記憶就好像已經被抹平。
墨子峰的手離開後,就輕輕搭在咫尺之遙的中控臺邊。
烏帆的雙頰被暖氣燻得微紅,視線直直落在那隻手上。纖長但不單薄,骨節結實,指甲貼著肉修剪得很乾淨,顯得指尖瑩潤飽滿。
他瞥了眼墨子峰,男人目視前方,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將它一翻,視線輕輕順著墨子峰的掌紋而上,劃過因常年健身而形成的薄繭,到微糙的指腹。
不知道扣上去,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這個念頭輕飄飄劃過烏帆腦海,像片羽毛似的,撓得他心頭有點癢。
烏帆趕緊收回目光,轉頭望向窗外無聊的高速公路,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那如果,你被男人x騷擾了怎麼辦?”
墨子峰冷哼一聲:“一拳打回去。”
烏帆難以想象,對方一個西裝革履的精英,動手打人是甚麼畫面。不過,嘴邊揚起的微笑又很快消散,他問:“那……你很討厭被男人碰?”
墨子峰不禁失笑,“怎麼又問我?”
這還有為甚麼嘛?烏帆不滿地皺了下鼻子。
“很多事,你自己心裡應該有個度。”墨子峰頓了頓,語氣認真又冷靜,“參考別人的答案,就過不了自己的人生。我當然可以告訴你我的答案,可問題是,你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