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調查甚麼?說清楚點啊!”
烏帆立刻把人拉到工位,雙手摁住吳許月的肩膀一通猛搖,快把人腦漿子都晃勻了。
“哎呀,你急甚麼?”吳許月鬆開烏帆的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具體情況我哪知道,我也是剛巧路過,看到合規部在抓人。”
“抓人?!”
烏帆聲音猛地拔高,被吳許月一把捂住嘴:“我的天,帆哥你小點聲,別到時候把咱倆也弄去談話了!”
他哪還管得了這些,氣呼呼道:“合規部又不是警察局,他們憑甚麼抓人?!”
吳許月一臉遺憾地攤了攤手,見他急成這樣,反倒咂摸出點味兒來,語氣中多出幾分意味深長:“不對啊帆哥,平時你不是挺佛系的嗎?這兩天怎麼一直上趕著關心老處男的事?你該不會……”
烏帆緊張地嚥了口水。
吳許月湊到他耳邊,用手遮住嘴:“你不會也攤上事了吧?”
“呃……”烏帆一時語塞,訕訕笑了兩聲,收拾東西起身:“只是八卦而已,那個,我還有客戶要聯絡,先去開會。”
他走後,整個部門的員工都心照不宣地湊上來,把吳許月圍在風暴中心。
“嘖嘖,真是人心隔肚皮,看老處男平時那麼古板,還以為是正人君子呢,沒想到私下甚麼路數都來。”
“可我覺得,墨總兇是兇了點,但也不至於鬧到合規部去吧……”
“你們猜,這段時間誰來代替他的位置?”
“嗐,有啥好猜的,底層牛馬給誰幹活不是幹?高層就算鬥破天了,跟咱們月薪三千有甚麼關係?”
“沙沙——”
合規部的辦公區域佔據整整半層樓,森嚴肅穆得像是用尺一橫一豎劃分而出。
烏帆每次走到這一層,腳步都會不自覺地放輕。可即便這樣,鞋跟摩擦地板的聲音還是在空蕩的迴廊裡被一點點放大。
工作三年,他來合規部門的次數屈指可數,也就遞過幾迴文件。
烏帆一邊翻著以前和合規部同事的聊天記錄,一邊扒在入口處的牆邊往裡偷看,試圖對上一個較為熟悉的面孔。
部門裡的員工衣著幹練,腳步匆匆,幾乎像是墨子峰的年輕複製版。
終於,他找了個有過幾次業務往來的同部門小哥,微信上發了條訊息,隨便扯了個由頭把人叫了出來。
“小錢經理,想跟你打聽個事。”烏帆遞過去一杯熱乎乎的奶茶,“聽我同事說,你們正在調查我們墨總呢?他出甚麼事啦?”
小哥一聽這話,立馬把奶茶推了回來。
烏帆掛起一張笑臉,語氣輕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打聽一下。我這兒一堆事情等著跟他交接呢,要是他這兩天出不來,我也好想對策。”
“你們劉總那兒應該有訊息吧?”小哥癟癟嘴,往身後看了眼,“我這邊沒法透露,你懂的。”
烏帆眨巴眨巴眼睛,把奶茶又往前遞了遞:“我這不是想找領導之前,先來找你打打底嘛。”他故意嘆了口氣,“你也知道,現在我們那人人自危,誰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撞槍口。”
小哥這兩天大概也被領導無緣無故的加班折騰夠了,語氣含糊道:“嗯,得幾天吧。”
烏帆強忍下那陣心煩意亂,清了清嗓,裝作八卦道:“那就是攤上大事啦?”
小哥看了他兩眼,到底還是把奶茶推回去,一副無可奉告的意思。
烏帆不願給人添麻煩,只好道了謝,端著奶茶走了。
他特意在這一層逗留了很久,每經過一間會議室,就跟做賊似的扒著門縫偷偷往裡看,想看看裡面有沒有墨子峰。可無論是拉著百葉窗的大會議室,還是普通的小辦公室,都沒有那個身影。
臨近五點下班時,臨時總監已經安排上了。
劉擎臉上依舊一副波瀾不驚,把王武倩推到大家面前:“這兩天墨子峰總監有些緊急公務需要處理,無法兼顧部門事務,暫時由王武倩代理總監職位,有甚麼事向她彙報就好。”
這個久經沙場的中年人語氣平靜得跟宣佈今晚又加班一樣,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切運轉如舊。
他低聲叮囑王武倩兩句,便步履匆匆地出了門。
王武倩倒也有樣學樣,拍了拍手,模仿劉擎的語氣宣佈:“我知道這兩天發生很多事,大家也聽到不少謠言。過段時間劉總自然會澄清,但起碼現在,我希望我們都能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
辦公室內氣氛一下變得微妙起來,原本打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人停下動作,彼此遞了幾個眼色。有的默默坐回去繼續加班,也有一兩個頭鐵的,嘴上說著“接孩子放學”,偷偷溜走了。
烏帆盯著電腦螢幕上的ppt,心思卻一直往樓上飄。
時針指向八點,辦公室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烏帆瞥了眼埋頭工作的王武倩,佯裝去廁所,轉身從另一側的消防通道上了經理辦公區。
走廊的燈光溫溫冷冷,四下靜悄悄,只有一兩間虛掩的門裡漏出談話聲。烏帆屏住呼吸,裝作路過,輕手輕腳地蹭到墨子峰辦公室門口。
門大敞開,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裡頭漆黑一片。
烏帆“嗖”的閃身進去,藉著走廊的燈光飛快掃視一圈。桌上文件碼得整整齊齊,電腦卻不見了,文件櫃空出一大截,顯然被抽走了不少材料。
還來不及等他細看,走廊深處傳來鎖門聲。他趕緊蹲下身子,貓腰藏進墨子峰的辦公桌下。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由遠及近。烏帆屏住呼吸,拼命祈禱對方別跟自己一樣,也偷偷進來找線索。
同時,他又不禁暗罵自己真是瘋掉了!別人遇到這種是非都是躲得遠遠的,他倒好,偏要來插一手。
轉念間,腳步聲突然停在門口,烏帆甚至能感受到那人探著脖子往裡看的動作!他飛速頭腦風暴,想著萬一被逮到,該找甚麼藉口才好。
那是被無限拉長的十秒鐘,烏帆的太陽xue跟著心臟一起“突突”直跳。
第十一秒,腳步聲的主人似乎終於看夠,轉身遠去。
烏帆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身子歪歪一斜,靠在辦公桌下的移動櫃上。矮櫃的滑輪大概沒有鎖死,往後一滾,背後的支撐驟然抽走,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緊接著,某樣東西從櫃頂落進他懷裡,嚇得他一驚一乍,腦袋猛地磕到了桌板上。
烏帆揉了揉腦袋,撿起那樣東西,剛想放回去,手瞬間頓住。
是一張黃色便箋。
準確來說,是一張被小相框裱起來的黃色便箋,上面熟悉的筆跡畫了加油打氣的火柴人。
烏帆一眼認出,這是自己在利忠隨手畫給大家的。
這種貼在外賣飯盒上、理應被隨手丟棄的便箋,卻被墨子峰很好地儲存了下來。
為甚麼?
這個問題,烏帆想了一路,都沒有想通。
甚麼東西像是初生的嫩芽,正在頂破土壤,呼之欲出。
x市快到年關,空氣陰冷潮溼,夜風吹亂烏帆的頭髮,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墨子峰的家樓下了。
最近這一兩個月,他似乎成為了這裡的常客。
烏帆仰著頭,從下往上數,數到第16層,裡面沒亮燈。
他懷疑是自己數錯了,再次從下往上數,又從上往下數了一遍,還是一樣的結果。
墨子峰不在家。
如果僅僅是配合合規部門的調查,怎麼可能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該不會……是被帶去警局了吧?!
不不不,墨子峰肯定是被誰冤枉,就算有點甚麼,也該由公司提起訴訟,不會驚動警方。
烏帆心亂如麻,在單元樓前的臺階上隨便坐下,吸溜著鼻子,握緊手機,一條條翻著網上的帖子。
出來的結果,都是甚麼“移交公安機關”、“移交法院”、“移交看守所”之類的鐵窗淚警誡。
他甩了甩凍得發紅的手,在心裡明確告誡自己:上網搜這些出來的結果,就跟感冒一搜就覺得自己得了絕症一樣,完全不可信!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可為甚麼墨子峰還沒回家呢?
在這一週的時間裡,墨子峰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
連續開了七個小時的“會”,他就算是鐵人,此刻也疲憊到了極點。
還好,公司只是收走了他的工作電腦和部分文件做調查,暫時沒有更進一步的限制。
撐了那麼久,他現在只想看那個人一眼。
若是換作半年前,他根本不會把烏帆牽扯進來,不會來到這個小區,不,他甚至不會讓自己在烏帆的生活中泛起一絲漣漪。
但今天太累了。
烏帆家裡沒有亮燈,墨子峰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十點了。
也許對方今天也很辛苦,提前睡下了。
墨子峰正要離開,正好有晚歸的住戶刷卡進單元門,見他站在門口,以為也是樓裡的住戶,便好心留了門。
鬼使神差的,他跟了進去。
烏帆家那一層的樓道感應燈亮了又滅,墨子峰還是不肯走。
他鬆了鬆領帶,解開襯衫頂端兩顆紐扣,重重喘了口氣,頹然順著門席地而坐。
有點狼狽,有點安心。
他的腦袋輕輕依在門上,似乎這樣就能聽見烏帆睡著時平穩的呼吸聲。
城郊的冬夜靜謐得過頭,墨子峰居然就保持這個姿勢,睡著了。
直到樓道的感應燈再次亮起,男人抬手揉了揉眼睛,終於意識到,這回是真該走了。
他抬起頭,夢裡見過的那道身影正站在電梯口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墨子峰忽然很慶幸,自己的雙腿已經麻到沒了知覺,再也邁不出一步。
不然他肯定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體面,衝上去緊緊把那人抱進懷中。
所以他只是淺笑,衝對方極輕地點了下頭。
對方邁出一步,向他走來。
兩步,三步,四步,越來越快。
第五步的時候,墨子峰落入一雙很重很有力,帶著些夜的潮涼,卻微微發抖的臂彎中。
【作者有話說】
再次攜墨總和小烏經理感謝小寶們的海星評論收藏~海星真的很寶貴 嗚嗚嗚 明天開始要加班了但是這兩週會盡量多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