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前世７
離開皇宮後, 邵婉淑回了定南侯府。看著偌大的定南侯府，邵婉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感覺。剛入定南侯府時，她內心是忐忑不安的, 但也有一絲憧憬, 後來幾年過得兵荒馬亂。如今要離開了, 反倒是覺得這裡沒那麼壓抑了。
她和裴行舟雖然沒有一個好的開始, 但她想有一個結束。
“阿桔, 去前院問問侯爺甚麼時候回來, 我晚上有話跟他說。”
阿桔：“是。”
邵婉淑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 又要了一壺酒。除了新婚夜那日，邵婉淑沒喝過酒, 但她今日突然很想喝兩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酒菜已經上齊，裴行舟還沒有回來。
邵婉淑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酒壺, 抬手為自己倒了一杯。
酒入口中的那一刻, 邵婉淑被嗆得咳了幾聲, 但她還是又喝了幾口。這種暈乎乎的, 胃裡像被灼燒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阿梨有些擔憂地問：“夫人，您還好嗎？”
邵婉淑笑著說：“我很好, 我可太開心了，那些想要害死我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她今日是真的很開心, 前所未有的開心。父親離京了，她也要結束這段沒有感情的婚姻了。彷彿禁錮在身上的枷鎖一下子全都被開啟了，她由內而外地感覺到了開心。
阿梨勸了幾句：“喝酒太多傷身，您喝兩口嚐嚐味道就好了，別再喝了, 侯爺一會兒要回來了。”
邵婉淑抬手阻止了她：“別，今晚讓我盡興。”
說完，又喝了一口。
阿梨和阿桔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辦了。
裴行舟剛回府寅虎就過來了。
“侯爺，夫人想請您回一趟內宅，說是有事要跟您說。”
正好，裴行舟也想見一見邵婉淑，確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掉轉腳步朝著內宅走去。
邵婉淑不知不覺已經喝完了一杯酒，整個人都紅透了，也有些暈乎乎的。
這時，裴行舟出現在了門口。
阿梨想上前去提醒邵婉淑，可已經來不及了，裴行舟已經進來了。
邵婉淑一抬頭就看到了裴行舟，她衝著裴行舟笑了笑：“侯爺回來了。”
看著邵婉淑臉上的笑意，裴行舟怔了一下，他從未見過邵婉淑臉上露出來這樣的表情。生動，鮮活，而不是一個死寂的人。他坐在了邵婉淑對面。自打從戰場上回來，他見過邵婉淑很多面，每一面都和從前不一樣，這段時間她給了他許多驚喜。
“嗯。夫人怎麼想起來喝酒了？”
邵婉淑笑著說：“我開心啊，那些人都被懲罰了，侯爺難道不開心嗎？”
裴行舟想，自己開心嗎？好像沒甚麼感覺，除了那一箭，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他覺得事情本就應該如此，沒有特別開心的感覺。
“還好。”
邵婉淑想，裴行舟不愧是上過戰場殺敵的人，就是比她淡定。她直勾勾地看向裴行舟：“侯爺，想不想更開心一點？”
看著邵婉淑的表情，聽著她話語裡的暗示之意，裴行舟喉結微滾。原來她今日叫他回來是為了這件事。仔細算算，他已經素了一年半了。
他怕嚇到她，抬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喝了一口，壓了一下心底的躁動。
至於大皇子提議的和離一事，早被他拋之腦後了。
邵婉淑從荷包裡拿出來一張紙，遞給了裴行舟：“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絕不會讓侯爺為難。”
聞言，一向淡定的裴行舟被酒嗆了一下。
之前辛卿卿建議邵婉淑和裴行舟和離時，邵婉淑沒答應，但在得知了父親和阿弟的所作所為時，她就已經下定決心了，她不會讓裴行舟為難的，她要和裴行舟和離。
如今她甚麼都沒有了，父親不再是官身。而大皇子將會成為太子，裴行舟是立下赫赫戰功的定南侯，前途不可限量。
他們二人云泥之別。
裴行舟早晚會跟她和離另娶高門貴女，與其到時候難堪，不如自己早早提出來，全了兩個人的面子。
今日她入宮去找姑母也是為了此事。
“我已經在和離書上籤了名字，蓋了手印，侯爺寫上自己的名字就好。”
裴行舟剛剛燥熱的心涼了幾分，他又喝了一口酒。
邵婉淑：“您不必擔心皇上那邊，今日我已經入宮跟姑母說過了，姑母也同意了。”
裴行舟盯著邵婉淑看了許久，道了一句：“夫人倒是思慮周全。”
邵婉淑以為裴行舟在誇她，笑著說：“侯爺畢竟幫了我，我也想幫一幫侯爺。”
裴行舟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跟他和離，離開他，還是在幫他了不成？
“夫人很討厭我嗎？”
不然為何在自己處境如此艱難的情況下還要同他和離？
邵婉淑也端起酒杯喝了起來，閉上眼，享受地搖了搖頭。
“不討厭。”
既然不討厭，為何還要同他和離？裴行舟不解。
邵婉淑已經醉了。
怪不得男人都愛飲酒，酒入愁腸，這種暈乎乎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這能讓人忘掉許多煩惱，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她突然就想跳舞了。
邵婉淑端起酒杯，在屋裡轉了起來。
她是學過跳舞的，小時候她甚麼都學過。然而今日飲酒太多，又多年未跳，整個人跳得亂七八糟的，朝著一旁栽去。
裴行舟放下酒杯，朝著邵婉淑走去，將她穩穩地扶住了。
邵婉淑見自己沒摔倒，笑了起來，仰頭看向扶著她的人。在看清楚面前之人的容貌時，愣住了，這不是裴行舟麼，他不是早就死了？她晃了晃腦袋，見裴行舟還在，又抬手摸了摸裴行舟的臉。
“侯爺，您怎麼又入我的夢了？”
裴行舟愣住了。
邵婉淑的眼淚突然就從眼角滑落了。
看著她脆弱的模樣，裴行舟心裡一緊。
邵婉淑：“您知不知道，自從您死後，我有多難過。你二弟弟二弟妹不讓我管家了，你二妹妹罵我剋死了你，所有人都在怪我，可我又做錯了甚麼呢……”
邵婉淑抱著裴行舟，絮絮叨叨跟他說了起來他“死後”府裡發生的事情。
裴行舟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信管家雖然已經把府裡的事情都告訴他了，但也只是一些大事，像這種小事並未告訴他。他竟不知，她在府裡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怪不得她要同他和離，原來她嫁給他之後過得並不開心。
見邵婉淑支撐不住要暈倒，裴行舟將她抱了起來，朝著床邊走去，將她輕輕放在了床上。
邵婉淑卻不讓他離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裴行舟一時不察，倒在了邵婉淑身上，兩人近在咫尺。
邵婉淑還在嘟嘟囔囔說著甚麼，但她實在是太暈了，腦子也不太清醒，只覺得自己還在做夢。看著裴行舟近在咫尺的唇，想到那些旖旎的夢，親了上去。
這唇冰冰涼涼的，比她夢裡的感覺舒服得多。
兩人成親三年，這還是邵婉淑第一次主動親裴行舟，裴行舟腦袋裡像是炸開了花。
親了幾下後，邵婉淑嘀咕道：“怎麼跟夢裡不一樣了？”
裴行舟的眼睛緊緊盯著邵婉淑，眼裡的情緒翻湧，啞聲問：“夫人夢到過我？”
想到這些不能對人說出口的夢境，邵婉淑臉又紅了幾分，咧著嘴笑了起來，點點頭：“夢到過。”
裴行舟喉結滾了滾：“夢到了甚麼？”
邵婉淑笑容加深：“夢到了和侯爺……”
說著，親了親裴行舟的臉頰。
“這樣。”
親完臉頰，又親了親他的唇。
“這樣。”
然後又親了親他的喉結。
“還有這樣。”
裴行舟眯了眯眼。他一直以為她很討厭跟他做這種事，畢竟每次她都是一副隱忍難受的模樣，絲毫不見歡愉。
原來她也會夢到這種事。
看來她也沒那麼討厭他。
裴行舟最後又問了一個問題：“我是誰？”
邵婉淑努力睜開眼睛，辨認著面前的人，道：“你是裴行舟啊！”
話音剛落，唇就被人吻住了。這個吻炙熱瘋狂，和剛剛輕飄飄的吻全然不同。唇落在了邵婉淑的唇上，脖頸上，身上……
邵婉淑以為是夢，又藉著酒勁兒，大膽了些，主動親吻著裴行舟，撕扯他身上的衣裳，情動之時還撓了他幾下。
裴行舟第一次知道原來這種事可以這樣快樂。
看著臉紅撲撲趴在自己懷中睡著的人，他感覺格外滿足。
這一晚他們折騰到許久，屋外守著的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第二日醒來後，邵婉淑感覺自己的頭有些疼，緩了一會兒後她終於想起來自己昨晚喝了酒。她動了動身子，感覺全身都像是被碾壓過一樣，痠痛不已。
她的意識慢慢回籠。
她不過是喝了酒，又做了個夢，怎麼會這麼難受？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夫人醒了？”
邵婉淑渾身一激靈，這才注意到背後有個炙熱的身體。難不成昨晚不是夢？
裴行舟：“頭疼嗎？”
邵婉淑哪裡能聽得進去裴行舟的話，她滿腦子都是昨晚上的事情。想到夢裡那些畫面，她感覺無地自容。飯桌上她剛給裴行舟遞了和離書，結果轉頭就主動勾引了他。
她閉著眼睛，不敢看身後的裴行舟。
“侯爺，對不起，我昨晚不是故意的。”
裴行舟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和臉頰，怔了一下，失笑。
“嗯，我知道，夫人喝醉了。”
邵婉淑鬆了一口氣。
裴行舟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鬆開了邵婉淑，從床上下來了，撿起了地上的衣裳。昨晚兩人過於瘋狂，衣裳都撕爛了，看來得讓青雲送過來新衣裳了。
邵婉淑：“侯爺放心，我不會糾纏您的，今日我就從侯府搬走。”
裴行舟愣了一下，壓住心裡的不悅，轉身耐著性子問道：“夫人為何要同我和離？”
提及正事，邵婉淑轉過身面對裴行舟，卻見裴行舟□□地站在床邊。
邵婉淑的臉蹭的一下子又紅了起來，她閉上了眼，說道：“衣櫃裡有你的衣裳，最近剛剛洗過。”
裴行舟眉微微一挑，他離開這麼久，她竟然還留著他的衣裳，定期為他清洗。他轉身去了衣櫃處，拿出來衣裳穿上。
“夫人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邵婉淑：“邵家已經失勢，他們也做過許多對不起侯爺的事情。當年咱們的婚事本就是姑母硬求來的，現在也該各歸各位了。”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裴行舟：“夫人可有心上人？”
邵婉淑：“沒有。”
裴行舟：“可討厭我？”
若說從前邵婉淑的確對裴行舟有些不滿，但自打他這次回來，她心裡已經沒有了。
“不討厭，還很感激侯爺。”
裴行舟：“既如此，那就先不離了。”
邵婉淑怔了一下，道：“侯爺難道不想同我和離嗎？”
裴行舟反問：“為何要和離？”
邵婉淑：“侯爺當初娶我也是不願意的吧？現在正好咱們和離。您不用顧忌姑母那邊，姑母已經答應我要去跟皇上說此事了。此事是我主動提出來了，皇上不會怪您。”
裴行舟已經穿上了褻褲，現在套上了裡衣。
“夫人昨晚可還開心？”
邵婉淑沒料到裴行舟突然提及了昨晚，臉又紅了，這種事怎麼能拿出來說呢？
裴行舟看著邵婉淑紅透的臉，心裡一熱，身體的反應不僅沒壓下去，還比方才又強烈了些。他不能太過了，免得嚇壞了她。她原就不喜這種事。
邵婉淑咬了咬下唇，道：“不開心。”
裴行舟眯了眯眼，俯下身去，吻住了邵婉淑的唇。
長長的吻過後，裴行舟壓著邵婉淑，啞聲問：“真的不開心嗎？”
邵婉淑眼裡像是蒙了一層水霧，抿著唇不說話。
裴行舟啞聲問：“聽說夫人夢到過我？”
邵婉淑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裴行舟怎麼知道的？
裴行舟：“夢裡……開心嗎？”
邵婉淑臉一下子爆紅，這種事真的太令人羞恥了，她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
裴行舟：“我也夢到過夫人。”
邵婉淑愣了一下：“夢到甚麼？”
裴行舟抬手摸了一下邵婉淑的臉，道：“在夢裡，夫人和昨晚一樣。”
邵婉淑聽懂了裴行舟話中的意思，臉越來越熱。
裴行舟揉了揉邵婉淑的頭：“昨晚我很開心。”
邵婉淑有些驚訝。昨晚她問他大仇得報，扶持大皇子上位開不開心，他的表情淡淡的，說了一句“還好”，可今日他卻明確表達了他的開心。
裴行舟坐直了身子，穿好衣裳，道：“邵侍郎沒失勢前也不曾給裴家帶來任何助益，所以，有沒有他都一樣。況且，皇上最寵愛賢貴妃，你是她最疼愛的侄女，這個分量不是一般的高門貴女可比的，夫人也不必妄自菲薄。”
留下這番話後，裴行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