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前世2
裴行舟也看向了邵婉淑。
他雖和妻子成親三年, 但卻沒見過多少面。他每日忙於公務,兩人一個月最多見兩面,有時忙起來數月不見。他去了戰場一年, 兩個人已經一年沒見了。
在他的印象中妻子端莊賢淑, 恪守規矩禮儀。她對自己要求十分高, 不懂變通, 過於嚴肅古板了些。
可今日他卻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她終於拋下了她長久以來堅持的規矩禮儀。面對長輩的無端指責, 她絲毫不懼。面對旁人的栽贓陷害, 她據理力爭。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她沒有退縮,直面問題。
她這樣子, 倒是比從前鮮活了些,沒那麼死氣沉沉了。
姜老夫人激動地道:“行舟,你竟然沒死。”
裴行舟反問了一句:“我沒死,母親是不是很失望?”
姜老夫人欣喜的心情一下子被澆下去大半, 臉色一肅, 道:“你這是甚麼話?你是我兒子, 看到你活著我開心還來不及, 怎麼會盼著你死?”
裴行舟沒有順著姜老夫人的話說下去,而是看了邵婉淑一眼, 道:“我去了戰場,生死未卜, 母親就是這樣照顧我的妻子的?”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道:“她害死了你的女人和兒子,我這是在為你報仇。”
裴行舟冷笑一聲:“我的兒子?”
姜老夫人:“對啊。”
裴行舟側頭看向了邵婉淑:“夫人產子了?”
提及蓮娘,邵婉淑想到了裴行舟的不忠,臉色不好看, 看也沒看裴行舟。
“不是我懷的。”
裴行舟:“夫人既然沒有產子,我就沒有兒子。”
邵婉淑愣了一下,仰頭看向裴行舟。
他這是何意?
姜老夫人:“不是她的,是蓮孃的,蓮娘在你打仗的時候懷上的。”
裴行舟:“我從不認識甚麼蓮娘,除了夫人外也不曾有過別的女人,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邵婉淑的目光一直落在裴行舟的臉上,聽到他這麼說,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原來蓮娘竟不是他的女人。裴行舟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撒謊的,他是侯爺,也沒必要撒謊。
姜老夫人也很是驚訝:“蓮娘不是你的女人?”
裴行舟:“不知兒子在母親心中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您竟然認為兒子會在打仗時做這種事。”
姜老夫人:“這……這的確是我沒查清楚。”
裴行舟:“從前母親管家,雷厲風行,客觀公正,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大家都誇您治家有方。如今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子上門,您立馬就認下了。今日不過是旁人的三言兩語,母親就認定了兇手,這跟從前可大不相同。”
姜老夫人看了杜氏一眼,道:“是我的問題,我會好好查清楚的。”
杜氏:“也是我的錯,因為侯爺的孩子沒了,我太過擔心,得知了訊息後立即就來告訴母親了,我一定會幫著母親把這件事查清楚的。”
裴行舟:“不必了,這件事我會交給官府去查。”
杜氏臉色驟變。
姜老夫人:“還是別交給官府了,免得讓人看笑話。”
裴行舟:“外人看咱們府的笑話還少嗎?這一個月來侯府鬧出來的笑話可不少。”
杜氏立即把責任甩到了邵婉淑的身上:“侯爺,大嫂這一個月因為你去世沒管好家,如今你回來了,府裡就不會亂了。還是咱們自己查吧。”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夫人覺得呢?”
邵婉淑目光堅定,道:“報官!我想將兇手繩之以法。”
裴行舟:“好。”
杜氏看著這二人三言兩語就決定下來,連忙道:“展霄畢竟是二爺身邊的人,這件事對二爺名聲不利,還是先跟二爺說一聲吧。”
姜老夫人腦子裡想的是蓮孃的事情,剛剛沒怎麼注意此事。聽到兒媳一說,這才想起來剛剛邵婉淑說過的話。對了,方才邵婉淑說昨夜有人潛入了韶華院中,想要殺了她。
“是要跟老二說一聲,而且這件事還牽扯到了老三,真傳出去對婉淑的名聲也不利。老大,你還是再想想吧。”
裴行舟:“不必想了,我來時已經上報刑部,想必衙門的人這會兒也該到了。”
姜老夫人有些不悅。
“老大,這件事你做的太沖動了。”
杜氏的臉色煞白。
裴行舟竟然沒交給京城的衙門,而是交給了刑部。
裴行舟:“身為人夫,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人謀害卻無動於衷,也不可能任由妻子被人冤枉。”
姜老夫人看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一直在看裴行舟。他們二人明明沒甚麼感情,還有不少矛盾。她是三皇子的表姐,他是大皇子的人,兩人所屬的陣營不同,可裴行舟卻在這件事上堅定地站在了她這邊,跟她一起對抗自己的母親。
他為何要選擇她?
裴行舟瞥了杜氏一眼,又對姜老夫人道:“母親若不同意的話,這件事我來辦也可以,但到時候結果是甚麼就不好說了。”
他心裡並不想報官,想自己處理這件事。但他回府前得知邵婉淑想報官,而這件事邵婉淑才是受害者,所以他尊重她的意願。
姜老夫人看著杜氏慌亂的模樣,心裡一沉,這件事莫不是跟老二他們有關?她想勸兒子幾句,可也能看得出來兒子的態度十分堅決。
很快,刑部來人了,來的不是旁人,是辛卿卿的丈夫,刑部侍郎顧雲彥。
顧雲彥:“見過侯爺,侯夫人。”
裴行舟:“嗯,辛苦顧侍郎了。”
顧雲彥:“侯爺客氣了,職責所在。”
刑部的人一部分去查了蓮孃的案子,一部分去了韶華院查昨晚邵婉淑被人謀害的事情。
顧雲彥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白綾,看了看邵婉淑的脖子。邵婉淑的脖子上現在還有很明顯的被勒過的痕跡。
裴行舟也看到了,眼裡閃過一道寒光。
裴行凜竟然敢在侯府中潛入夫人的臥房殺人,當真是該死!
詢問過後,顧雲彥將展霄帶走了。
屋裡只剩下裴行舟和邵婉淑了。
兩人雖是夫妻,但卻不熟,而且一年未見了。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離得近了,她這才發現他的臉色很難看,不僅是疲憊,還有些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侯爺病了嗎?”
裴行舟:“還好。”
邵婉淑能看得出來,裴行舟並不想說此事,她又看了裴行舟一眼,挪開了目光。
無言,尷尬。
邵婉淑很想問問裴行舟為何之前死了,現在又回來了,他和大皇子是不是有別的打算。但她知道自己身份,她除了是裴行舟的妻子,還是三皇子的表姐。大皇子和三皇子如今鬥得正厲害,她不該問。
昨晚她差點就死了,剛剛又差點被人冤枉,但在關鍵時刻裴行舟回來了,她得救了。
不管這一個月過得有多麼艱難,此刻她的心都落到了實處。
裴行舟:“抱歉。”
邵婉淑:“謝謝。”
裴行舟和邵婉淑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話,又同時看向了對方。
邵婉淑沒想到裴行舟竟然會跟她道歉,他跟她道甚麼歉?人又不是他安排的。
裴行舟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她竟然還會謝他,謝他甚麼呢?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你不必謝我,我是你的丈夫,理應保護好你,可你昨晚卻差點被人害死了。。”
他雖然早就察覺到了裴行凜跟二皇子走得近,但卻沒想到裴行凜為了爵位敢害死他,在害了他之後還想殺了邵婉淑。
邵婉淑眼眶一熱。
“不怪你,是裴行凜心術不正,想要奪你的爵位,誰又能想得到親兄弟也能幹出來這樣的事。”
她從未怨過裴行舟,他們二人的婚姻本就是姑母應求來的,裴行舟被迫娶的她。他們夫妻之間沒甚麼感情,她也從未指望過裴行舟。
裴行舟:“不管怎麼說,是我這個做丈夫的失職。”
邵婉淑沒再說甚麼。
裴行舟:“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邵婉淑:“嗯。”
裴行舟:“這段日子外面會發生很多事,你不要出門,也不用擔心,事情很快會解決的。外面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先去忙了。”
邵婉淑:“好。”
裴行舟起身離開了。
他剛起身,在他的身後,邵婉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裴行舟關上門,朝著院中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屋裡傳來抽咽的聲音。一開始,哭泣的聲音十分細碎,但很快那道壓抑的聲音似乎終於憋不住了,變成了嚎啕大哭。
裴行舟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屋內。他往簷下回走了兩步,又在房門前停下了,推門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她此刻應該是不想見到他的。
裴行舟收回了手,站在門外,一門之隔,聽著裡面的聲音,身側垂放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他從來沒見過邵婉淑這麼脆弱的一面,她在他面前一向是端莊的,冷靜的,從來沒有失態的時候。
青雲:“侯爺,大皇子——”
裴行舟抬了抬手,制止他說下去。
裴行舟就這麼站在門外聽著邵婉淑在屋裡哭,他既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直到屋裡的哭聲漸漸停止,他才轉身去處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