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前世1
邵婉淑覺得她這一生格外失敗, 她從未為自己活過。
出嫁前聽從父親的安排,從小學習各種規矩禮儀,家裡讓她嫁給誰她就嫁給誰。出嫁後, 又聽從丈夫。可父親卻在這時提出了和丈夫相悖的要求, 她夾在孃家和婆家之間左右為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從父, 還是從夫。結果兩方都對她生了怨懟, 父親怨她不去探聽丈夫的機密, 婆家又怨她跟孃家走得太近, 她和丈夫之間的關係十分冷漠。
這是她和丈夫成親的第三年, 一年前丈夫去了戰場上。一個月前,前線傳來訊息, 丈夫死在了戰場上。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的女子聲稱肚子裡懷了丈夫的孩子。婆家逼她認下孩子,孃家逼她去死。可她既不想認下孩子,也不想去死, 她不知自己該如何辦。
屋外風狂雨驟, 邵婉淑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一行清淚悄然在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 她的脖子驟然被人用白綾勒住了。
眼角瞥到那道熟悉的白綾,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父親他就這麼希望她去死嗎?不僅送來白綾, 還在深夜親自勒死她。
在邵婉淑將要窒息之際,一聲悶響傳來,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散了,她終於能自由呼吸了。她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
“大嫂,你沒事吧?”一道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邵婉淑抬眸看向來人,屋裡光線昏暗, 但從聲音和身形她看出來眼前之人是誰。
“三弟?”
裴璃:“是我,您還好嗎?”
邵婉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棍子:“是你救了我。”
裴璃沒說話。
邵婉淑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人,拳頭緊緊握了起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她明明是父親親生的女兒,父親為何非要殺了她。
裴璃:“是展霄。”
邵婉淑愣了一下,問道:“你剛剛說他是何人?”
裴璃:“展霄,二哥身邊的護衛。”
邵婉淑連忙去找了火摺子,點燃了屋裡的蠟燭,翻過地上之人的身體,看清楚了他的相貌。果然是展霄,她經常在裴行凜身邊看到他。
這件事好像跟她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她以為是父親過來勒死她,沒想到竟然是裴行凜的人。
裴行凜為何要做這樣的事,雖然裴行凜平日裡也不待見她,可他們二人並沒有私怨,勒死她對他有甚麼好處?
她快速思考著這件事,想了許久,有些眉目,但又不太確定。
這時,她意識到了別的問題。
太安靜了,外面守著的人呢?展霄怎麼輕易就進來了?
“我身邊的婢女呢?”
裴璃:“被他點了xue,暈倒了。”
邵婉淑鬆了一口氣,她們沒事就好。當務之急是趕緊解決這件事,邵婉淑最可信的人是祿管事,可祿管事今晚回邵家了,並不在府中。
邵婉淑:“府裡有可信之人嗎?”
裴璃:“信管家。”
聽到信管家的名字,邵婉淑一怔。剛管家時,定南侯想讓信管家來幫她,那時她覺得此人是定南侯府的人,不會為她所用,所以沒有用他。
邵婉淑:“他是……誰的人?”
萬一是姜老夫人或者裴行凜的人,那不是給自己找幫手,而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裴璃:“是大哥的人。”
邵婉淑放心了。她再怎麼說都是定南侯的妻子,縱然定南侯死了,信管家應該也會幫她的。
“你速去通知他,讓他找幾個侍衛來,解開她們的xue道。”
裴璃:“好。那展霄怎麼辦?”
邵婉淑:“我用繩子把他綁起來。”
裴璃:“好。”
邵婉淑看向裴璃:“三弟最近經常在韶華院附近走動,是因為發現了甚麼嗎?”
前些日子她就發現了裴璃的怪異之舉,本以為他圖謀不軌,沒想到竟然是他在關鍵時刻幫了她,是她誤會他了。
裴璃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大嫂。”
邵婉淑:“謝謝你。”
今晚若沒有裴璃,她就已經死了。
裴璃:“大嫂客氣了,我先去找信管家了。”
邵婉淑:“你出去時小心些。”
裴璃:“我明白。”
邵婉淑去櫃子裡找出來繩子,死死將展霄捆了起來。想了想,擔心又有人過來殺她,使勁兒把櫃子挪到了門口,用櫃子把門抵上。
邵婉淑費力做完這些,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喘氣。過了片刻,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冷意。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一直只穿著裡衣,就這樣見了外男。可她心裡並沒有多少羞愧,只愣了一瞬,便去穿好了外衫。
生死關頭,禮儀規矩都是死的。
等待的過程特別漫長,外面終於有了動靜。
“誰?”
裴璃:“大嫂,是我,信管家來了。”
邵婉淑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費力把櫃子挪開。
信管家:“見過夫人。”
邵婉淑:“把人關起來。”
信管家:“是。”
侍衛解開了阿梨等人的xue道,她們也醒了過來。
阿梨和阿桔朝著邵婉淑衝了過來。
阿桔哭著道:“夫人,您沒事吧?”
阿梨內斂些,一直檢查著邵婉淑的身體,確認她的安全。看著她脖子上的痕跡,眼淚唰得一下子掉了下來。
邵婉淑:“你們別哭,我沒事,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阿梨和阿桔:“好!”
這時,門口又出現了兩人,是裴行凜和杜氏。
裴行凜在看到邵婉淑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邵婉淑手握成了拳,死死盯著裴行凜,她沒有錯過裴行凜眼底的失望,心裡越發確定了今晚想要弄死她的人就是裴行凜。
杜氏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好奇地問道:“我聽著外面有動靜,不知這裡發生了何事?”
邵婉淑站在屋簷下,居高臨下看著二人,平靜地說出來一個讓人震驚的事實。
“二弟身邊的展霄今晚想要勒死我。”
裴行凜立即反駁:“這不可能,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邵婉淑冷笑一聲,道:“對,我同他無冤無仇,他不會想要弄死我。”
裴行凜心裡鬆了一下,嘲笑邵婉淑是個蠢婦,都快被人弄死了還為對方說話。
接著,他便笑不出來了。
邵婉淑:“他定是受人指使的。二弟,他是你身邊的護衛,你說他是受何人指使的?”
裴行凜臉色一變,有些心虛,但面上盡是憤怒的神色:“大嫂這是甚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想要弄死你?”
邵婉淑毫不掩飾自己的猜測:“對。”
裴行凜:“大嫂!我知道大哥死了你心裡很悲傷,也知道你父親想要讓你死,你心裡肯定很難過,但你不能將氣撒在我頭上。”
邵婉淑眼睛眯了眯。裴行凜怎麼知道父親想讓她死的,父親傍晚剛剛送來白綾,他現在就知道了。
“天亮了我就去報官,將展霄送去官府,讓衙門來查究竟誰才是幕後主使。”
裴行凜心裡一鬆,送去了官府就好操作了。定南侯府想讓邵婉淑死,邵侍郎也想讓她死,沒有人會去查此事。
邵婉淑一直都知道裴行凜厭惡她,但從前沒發現裴行凜這個人這般惡毒。
“我還會進宮去告狀,我看看官府到底敢不敢隨意判了這個案子!”
她知道姑母還是擔心她的,姑母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裴行凜頓時有些慌了。前些日子就聽說賢貴妃想讓邵婉淑去宮裡,可見賢貴妃對邵婉淑的疼愛。雖然三皇子沒甚麼勢力,可皇上卻十分寵信賢貴妃。真讓邵婉淑去告狀,官府那邊肯定不敢徇私。
“大嫂這是想用賢貴妃來誣陷我?”
看著裴行凜的這張嘴臉,邵婉淑實在是覺得噁心,不想再聽他說話,也不想再看他。
“滾!”
一直沒說話的杜氏不滿地道:“大嫂今日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邵婉淑:“若你今日差點死了,怕是說的比我還難聽。”
杜氏嘟囔了一句:“你這不是沒事嗎?”
邵婉淑:“都給我滾。”
裴行凜和杜氏沒有了待下去的理由,離開了韶華院。
邵婉淑看向信管家:“展霄能看住嗎?”
信管家:“夫人放心。”
邵婉淑:“那就好,明日一早就去報官。”
信管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是。”
邵婉淑回屋了。
眼下她已經顧不得悲傷和憤怒了,滿腦子都是裴行凜今日派人殺她一事。
裴行凜為何要殺她?
邵婉淑仔細梳理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裴行舟死了,他的爵位理應由他的兒子繼承。他若沒有兒子,那就應該由他的弟弟裴行凜繼承。
一開始裴行舟剛死的時候,裴行凜對她的態度還挺和善的。但自從蓮娘來了府中,一切就都變了。
所以,裴行凜是為了爵位要殺她。
可他為何要殺了她呢,解決掉蓮娘這個孕婦不是更簡單直接嗎?
邵婉淑瞥到了一旁父親送來的白綾,在黑夜中,這條白綾極其刺眼。她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裴行凜今晚殺她會不會是想嫁禍給父親?
邵婉淑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裴行凜得知父親想讓她死,於是勒死她,造成她自盡的假象。外人可能會讚一句他們邵家忠貞,又或者私底下說父親涼薄。
如今府裡裴行凜當家做主,姜老夫人又信任他,父親也想讓她死,所以不會有人會查她的死因。
她活著對裴行凜沒有絲毫的好處,蓮娘若是沒能生下兒子,她再去裴家族裡過繼別的孩子,依然可以繼承爵位。
她死了,裴行凜才能放心。
父親送來的白綾正好給了裴行凜殺害她的機會。
邵婉淑感覺到一陣冷意。
她一定要將展霄送去官府,去宮裡跟姑母告狀,絕不會饒過裴行凜。
至於蓮娘,也十分的可疑,等她解決完裴行凜,再去查她的事情。
邵婉淑把所有的事情都梳理好,她沒去休息,坐在桌前到天亮。
然而,還沒等她把展霄送入官府,一大早,她就聽到了吵吵嚷嚷的聲音。
阿桔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邵婉淑:“外面怎麼回事?”
阿桔:“老夫人身邊的月桂帶著人把咱們的院子圍了。”
邵婉淑不解:“月桂為何要圍咱們的院子?”
阿桔搖頭:“奴婢也不知道。”
邵婉淑想,難不成裴行凜昨晚去姜老夫人那裡告狀了,然後倒打一耙?她起身,開啟門,去了院子裡。
月桂此時已經帶人進來了。
“夫人,老夫人有請。”
邵婉淑看著院子裡多出來的人,知道今日的事情應該不小,道:“知道了。”
邵婉淑帶著阿梨和阿桔去了祥和院。
“兒媳見過母親。”
話音剛落,一個茶盞碎在了邵婉淑的腳邊。
邵婉淑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坐在上位的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臉色很是難看,眼裡還有淚光。
“枉我因為你失了丈夫,又有私生子上門,覺得你可憐,對你有幾分憐惜之意,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來這樣惡毒的事情!”
邵婉淑不解:“母親這是何意,兒媳不太明白。”
姜老夫人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又悲傷又憤怒:“你還在這裡裝傻充愣!你害死了蓮娘,一屍兩命!”
邵婉淑眼底流露出來愕然的神色:“蓮娘死了?”
姜老夫人:“你還在裝!我從前就知道你不喜歡行舟,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恨他,一點骨血都不給他留!”
杜氏在一旁安撫道:“母親,您可不能哭啊,免得氣壞了身子,這個府還要您撐著。”
邵婉淑震驚過後,又覺得十分合理了。是啊,裴行凜既然想到要殺她了,又怎麼可能會留著蓮娘呢。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先殺了蓮娘,再殺了她。把蓮孃的死推到自己身上,而自己的死弄成自盡的假象。
她自盡的事情沒人去查,她殺害蓮孃的事情自然也沒人去查。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所以,她必須得死,不僅僅因為她以後可能會過繼裴家的孩子,還因為裴行凜得為蓮孃的死找個合理的兇手。
她還是太善良了,沒想到裴行凜竟然這麼狠毒。
杜氏:“大嫂,蓮娘不就是你害死的麼,你心裡一清二楚的,卻在這裡跟我們裝了起來。”
最會裝的哪裡是她,而是裴行凜和杜氏兩口子。
邵婉淑:“不管母親信不信,蓮娘不是我害死的。”
柳氏一直嫉妒邵婉淑,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趁機譏諷道:“不是你還能是誰?你一直不讓蓮娘進門,不就是妒忌蓮娘肚子裡懷了侯爺的孩子麼。大嫂一向自詡是禮部侍郎府的姑娘,熟知禮儀,沒想到竟幹出來這樣的事。”
邵婉淑:“我的確不喜歡蓮娘,可卻從未想過要害死她。”
杜氏:“大嫂,撒謊就沒意思了,你還不如老老實實承認了,我們還能贊你一聲。”
邵婉淑:“我沒做過的事如何承認?”
姜老夫人靠在杜氏身上默默垂淚。
邵婉淑看向姜老夫人:“說到害死人,母親可知昨晚我差點就被人勒死了?”
姜老夫人愣了一下,看向邵婉淑。
杜氏連忙道:“大嫂,我們在說蓮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的事情,你就別提你自己了,你這不是想故意轉移視線嗎?”
邵婉淑:“說到故意轉移視線,二弟妹現在不就在幹這件事嗎?”
姜老夫人眉頭皺了起來,一臉不悅地看向邵婉淑,顯然不信她。
邵婉淑:“昨晚拿著白綾想要勒死我的人就是二弟身邊的展霄。”
杜氏:“無稽之談!”
邵婉淑:“三弟親眼見證了此事,母親若是不信就問問三弟。”
提起來庶子裴璃,姜老夫人沒甚麼好臉色。
“提他做甚麼?”
裴璃一直在盯著這件事,一大早就聽到了府裡的動靜,提前來了祥和院。聽到裡面提及了他,他走了進來。
“母親,我可以為大嫂作證,我親眼看到展霄想要勒死大嫂。”
屋內眾人的臉色變了變。
姜老夫人也在判斷這件事的真假。
杜氏眼珠子一轉,道:“三弟大半夜的怎會去了韶華院?大哥去世了,你這個小叔子這樣做不應該吧?”
柳氏氣得站起身來,指著裴璃道:“好啊,你竟然幹這樣的事,我之前就覺得你怪怪的,最近老是往韶華院那邊跑,原來存的是這樣的心思。你惡不噁心,下不下賤!”
裴璃看向自己的妻子柳氏,眼裡難掩厭惡的神色。她怎麼能這麼蠢,這麼看不清形勢。眼下是關乎人命的大事,她竟然還被杜氏帶著走。
蠢貨一個。
姜老夫人也意識到了這件事,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裴璃,你大半夜的為何去韶華院?”
裴璃沒說話。這種事是沒法解釋的,眼前的這些人明顯是不信的,他解釋的越多越會讓人攻擊。
邵婉淑無語至極,笑出了聲。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從前遵循的規矩都是個屁!
她昨晚差點就被人害死了,大家關心的不是她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兇手是誰,而是為何大半夜的她房中出現了外男。
所有人都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不再跟他們理論此事,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展霄現在還被信管家關押著,不管你們怎麼說,一會兒我就去報官。”
杜氏心裡有些慌亂。按照他們的想法,邵婉淑最注重臉面,一定不會希望把這件事鬧大,他們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她如今竟然一點都不顧及名聲了,準備破罐子破摔。這樣他們可就真的拿她沒有辦法了。
姜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還嫌不夠丟人是嗎?不僅有謀害侍妾和庶子的嫌疑,還在丈夫死後大半夜和小叔子同處一室。”
聽到這話,杜氏放心了,有婆母在上面壓著,邵婉淑翻不出甚麼花樣。
邵婉淑昨晚差點就死了,若不是裴璃,她現在已經死了。她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從前的確是個最想要臉面的人,現在她甚麼都不想管了。
唯一顧忌的是裴璃的臉面,他還要科考,還要做官。
邵婉淑看向裴璃,裴璃衝著她點了點頭。
邵婉淑放心了。
只要她能熬過這一關,她將來一定會報答裴璃。
邵婉淑再次看向姜老夫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件事我一定會告到底!”
杜氏看出來邵婉淑的堅持,道:“不如讓官府一起查一查你殺害蓮孃的事情。”
邵婉淑立即道:“好啊,一起查,我沒做過的事情我是不會承認的,看看到最後會查出來在坐的哪個人是兇手。”
姜老夫人沒想到兒媳今日竟然變成了一個瘋婆子,這會兒她真的有些擔心她會不管不顧起來。這事兒真的鬧到官府那裡去,不管查到誰,他們定南侯府都沒面子。
“你不要臉面侯府還得要臉面的,你孃家還要臉面呢,你忘了你父親的交待了?”
不提父親還好,一提到他邵婉淑更憤怒了。
如今她甚麼都沒有了,婆家和孃家的人都想要害死她,她的臉面也早就被人踩在了腳底下。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她甚麼都不怕了。
邵婉淑紅著眼睛揚聲道:“我管你們的臉面,我只知道殺人要償命!”
這件事她一定要去做,一定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屋裡的人都被她強大的氣勢震懾到了,第一次知道一個看起來柔弱的文官之女竟然能有這樣的氣勢。
一片寂靜中,主屋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走入了房中,來到了邵婉淑身側。
“報官吧。”
所有人在看清楚他的相貌時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邵婉淑仰頭看向身邊的人。
剛剛她被姜老夫人斥責時沒有哭,被杜氏冤枉時沒有哭,但此刻看到了身側的人,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裴行舟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