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裴明英被攆走。
親了許久後, 邵婉淑推開了裴行舟,抬手擦了一下嘴。
看著邵婉淑的舉動,裴行舟眼底有幾分失望。數月不見, 她好像對他更加冷淡了,甚至還有幾分厭惡。
信管家來信, 說在他離開後, 邵婉淑常常去參加宴席,還喜歡去詩會,去遊玩,竟比他在京城時還喜歡往外跑。可見她是一點都不想他。他離開京城了, 她反倒是很開心。
裴行舟不是剛成親那會兒了,若是剛成親的時候, 他甚麼都不會說, 直接起身離開,消失不見。
此刻他直接問了出來:“嫌棄我?”
邵婉淑:“不是,鬍子太紮了,有點癢,還有點疼。”
裴行舟一怔,道:“抱歉, 忘了刮鬍子了。”
邵婉淑盯著裴行舟看了片刻,她從未見過他這樣一面, 少了幾分公子哥的矜貴, 多了一些武將的粗獷, 他這樣子格外吸引人。
“黑了,瘦了。”
裴行舟抬手捏了捏邵婉淑的臉:“夫人倒是胖了不少。”
邵婉淑笑容一僵,道:“我還懷著孩子呢,我問過太醫了, 太醫說等生了孩子就瘦了。”
下一瞬,裴行舟說道:“不用減,這樣就很好。”
邵婉淑又笑了起來。
看著邵婉淑的笑,裴行舟感覺這一路晝夜趕路的辛苦都值了。
看出來裴行舟的疲憊,邵婉淑貼心地說道:“侯爺先好好睡一覺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裴行舟卻沒放她走,他著急回來就是為了見她,如今見到了,又怎麼會輕易放她離開。
“夫人陪我說說話吧。”
邵婉淑:“說甚麼?”
裴行舟:“夫人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邵婉淑想了想,道:“那我跟你說說孩子?”
裴行舟:“好。”
邵婉淑:“孩子可聽話了,比一般的小孩兒都聽話,他在我肚子裡一點都不鬧騰。不管我高興還是不高興,他都安安靜靜的。”
裴行舟:“夫人為何不高興?”
他記得信叔第一封信曾提起邵婉淑一開始有些吃不下飯,辛夫人來了之後就好了。
邵婉淑一怔,眼神有些閃躲:“有孕的女子都這樣,情緒起伏大。可能今日開心,明日就不高興了。”
裴行舟看出來不是這個原因,但他沒有拆穿她:“嗯。”
邵婉淑:“我覺得她應該是個姑娘。”
裴行舟盯著邵婉淑的眼睛,想要看看她到底是甚麼想法。
邵婉淑也在試探裴行舟,她怕裴行舟不喜歡女兒,結果裴行舟的反應令她十分失望。
“你不喜歡女兒嗎?”
裴行舟:“喜歡,只要夫人生的我都喜歡。”
邵婉淑:“當真?”
裴行舟:“真的。”
邵婉淑沒再多說。
裴行舟反倒是問道:“夫人喜歡女兒嗎?”
邵婉淑:“自然是喜歡的,三弟家的蘊姐兒特別可愛,小臉軟乎乎的,還會哄人開心。你我都不是張揚的性子,生個女兒定也是乖巧可愛的。”
裴行舟冷不丁地說道:“夫人不是想生個兒子嗎?”
邵婉淑下意識反駁:“我何時……”
看著裴行舟的神色,邵婉淑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問了出來:“你那日也在梨園聽戲?”
裴行舟:“嗯。”
邵婉淑臉一沉,去那聽戲的女子極多,問:“你素日裡並不喜歡聽戲,那日是跟誰一起去的?”
裴行舟:“和兵部主事,他同我說了韓忠直的事情。”
邵婉淑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想到剛剛裴行舟說的話,她道:“從前的確想過生個兒子,現在覺得女兒也挺好。”
那時她處境艱難,以為裴行舟會和前世一樣死去,她怕自己又孤立無援,所以想生個兒子,把爵位拿過來。眼下沒有這樣的困境了,生兒生女對她來說沒甚麼區別。
裴行舟:“我倒是希望夫人生個女兒。”
邵婉淑不解:“為何?”
時下男子都喜歡有個兒子,繼承家業,裴行舟怎麼反其道而行。
裴行舟:“我怕夫人有了兒子就盼著我死,為了多活幾年,夫人還是生個女兒吧。”
邵婉淑抬手捶了裴行舟一下,這件事他到底要記到甚麼時候。
“我沒有盼著你死,你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裴行舟握住了邵婉淑的手,問:“真的?”
邵婉淑:“真的,我還去寺廟上香,祈禱你平安。”
裴行舟:“嗯,我知道。”
這些事信管家都在信中跟他說過了。
邵婉淑又跟裴行舟說起了上香的事情,裴行舟眼裡帶著幾分笑意,聽著聽著他閉上眼睛睡了。
見裴行舟睡著了,邵婉淑盯著他看了片刻,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輕下了床。
床上,裴行舟唇角微微上揚。她從前可從不會這樣親他。他突然覺得分開了這麼久也不是沒有好處,這次回來她對他似乎不像從前那般冷淡了。
邊關打了勝仗,舉國同慶。
一向忙碌的裴行舟告了假在家歇著,確切說是陪著邵婉淑。
因為快要生產了,所以邵婉淑已經許久沒出門了,整日在府中待著著實無趣,還有些擔憂。畢竟是第一次生孩子,不僅丈夫不在身邊,身邊也沒有個長輩。婦人生產又是一道鬼門關。好在裴行舟回來了。
裴行舟回來後,日日陪著她,她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了裴行舟,那些煩惱也全都不見了。
裴行舟也沒做甚麼就是坐在一旁看書,要麼去湖邊釣魚,可邵婉淑就是覺得心裡沒那麼慌亂了。
有時,邵婉淑看書看累了,裴行舟就接過她手中的書,坐在一旁讀給她聽。
聽著裴行舟用低沉的嗓音讀出來那些男歡女愛的話本子,著實有趣,有時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心情特別放鬆。
這日,兩人正在湖邊垂釣,裴明英過來了。
“大哥,嫂子。”
裴行舟沒搭理她,靜靜看著湖面。
邵婉淑跟裴明英打了一聲招呼:“明英過來了。”
裴明英眼睛看向了裴行舟,猶豫了一下,說道:“大哥,我想嫁給鄒三郎。”
邵婉淑挑了挑眉,沒再說話。這幾個月裴明英沒少出去應酬,跟鄒三郎也見過幾面,但她瞧得出來鄒三郎對裴明英並無意。站在裴行舟的角度想,裴行舟應該也不希望跟鄒相家聯姻。
裴明英曾跟她提起要嫁給鄒三郎,她沒有答應,只說等裴行舟回來問問他的意思。
裴明英很不高興,後來沒再找過她。
關於這個問題,裴行舟曾經跟裴明英提過了,他沒想到他這個妹妹還在想著這件事。
“我記得我曾跟你說過了,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裴明英頓時就急了眼:“為甚麼?”
大哥是一點都不疼她,二哥二嫂當初知道她想嫁給鄒三郎,都是為她想辦法幫她牽線搭橋。可大哥卻一味拒絕她。
裴行舟:“鄒家不適合你。”
裴明英:“怎麼就不適合了?兩家家世相當,我和鄒三郎興趣相投。”
裴行舟沒再理她。他這個妹妹是個糊塗的,性子也驕縱。鄒相是文臣之首,鄒家是真正的詩書傳家的門第。二妹妹嫁過去也不會幸福的。
裴明英站在這裡著實尷尬,她想了想,看了邵婉淑一眼,問道:“大哥是不是因為他曾和大嫂議過親,所以對這門親事不滿?”
邵婉淑的眉微微挑了一下,這個裴明英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這種話也能說得出來。
裴行舟臉色一變,抬眸看向裴明英。
“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你就回族裡去。”
裴明英心裡委屈極了。她不過是想嫁給喜歡的人,大哥竟然狠心要將她送走。
“大嫂當初不過是禮部侍郎府的姑娘,她都能同鄒三郎議親。我是侯府嫡女,大哥又戰功赫赫,為何就不能同他議親了?”
裴行舟臉色一沉,扔了魚竿。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根據她對裴行舟的瞭解,他這是要發脾氣了。作為妻子,看到丈夫和小姑子鬧矛盾,她理應相勸,但她甚麼都沒做,看了一眼後又收回了目光。不管裴明英是甚麼下場,都是她自找的。
裴明英憋屈了大半年了。自從姜老夫人離開京城她就感覺自己的日子不如從前了。這幾個月一直伏低做小,處處聽邵婉淑的,她實在是受不了了,積壓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是不是大嫂跟你說甚麼了?我可是你親妹妹。你難道要相信一個外人,不相信自己的親妹妹?”
裴行舟冷著臉道:“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個月幹了甚麼事?你大嫂懷著身孕,你即便是不能像溫靜一樣幫她的忙,至少也別給她惹麻煩。”
裴明英愣了一下,有些心虛:“我……我何時給她找過麻煩?”
裴行舟對裴明英沒甚麼耐心,他看向青雲:“讓信管家把她送回族裡去,甚麼時候改了性子甚麼時候再回來。”
青雲:“是。”
裴明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想到大哥竟然比大嫂還狠心。
“大哥,我做錯了甚麼事,你為何要這樣待我?我可是侯府的嫡女,是你的親妹妹!二哥就從來不會這樣待我!”
“那你就回去找他吧。”裴行舟不耐煩聽她在這裡吵吵嚷嚷,抬了抬手。
青雲命婆子將裴明英帶走了。
邵婉淑也沒大度地勸說甚麼。
這幾個月裴明英的確有些不像話,時常出去玩,有時一去就是一整日,她還得安排人跟著她。後來被她發現後還來跟她鬧過一次,她後面直接就不見她了。但每日還是讓人跟著她。不管她如何討厭裴明英,但她是裴行舟的妹妹,她得保證她的安全,免得丟了侯府的臉。
裴明英走了她也能素淨些。
等裴明英被帶走,裴行舟突然問了一句:“夫人夢裡明英做了甚麼事?”
邵婉淑:“侯爺為何這麼問?”
裴行舟:“夫人對溫靜似乎不會這般。”
邵婉淑的確不喜歡這兩個妹妹,但這種不喜歡又有些區別。對於裴溫靜,她更多的是覺得這個人不識好心人,沒救了。但對於裴明英,那就是徹徹底底的厭惡。
“侯爺死後她特別傷心憤怒,說我是不祥之人,是我剋死的侯爺,讓我去死。”
雖然明英是他的親妹妹,但這個妹妹素日裡對他只有畏懼,從來不跟他親近。她跟二弟的關係更好一些。她這樣的人會為了他的死那麼傷心?最有可能是和裴行凜串通好了,想要逼死夫人。
裴行舟突然覺得對裴明英罰得有些輕了,見青雲回來了,補了一句:“去跟信管家說,沒有我的允許這輩子都不許她再回京。”
青雲有些驚訝,剛剛侯爺的意思明顯是讓二姑娘在族裡待幾個月就回來,現在的意思卻是不讓二姑娘回來了。
他甚麼都沒問,執行裴行舟的命令。
“是。”
邵婉淑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嗯?”
邵婉淑笑了,聲音輕柔地說道:“我突然覺得自己有做妖妃的潛力。”
方才她三兩句話就讓裴行舟改了主意,裴明英回京之日遙遙無期,命運也將因此而發生改變。
裴行舟面色變得嚴肅,認真思索了一下,道:“夫人還差點意思。”
邵婉淑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裴行舟還認真起來了,他竟然敢小瞧她,說她做不了妖妃。
“我哪裡差了?我相貌不差,還有幾分才華。”
裴行舟:“嗯,夫人長得是極好的,才華橫溢。”
誇完,他頓了頓,又道:“只是,妖妃會取悅君主,夫人從來不會討好我。”
聞言,邵婉淑先是一怔,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裴行舟是存的這樣的心思。
“你是不是對一個孕婦要求太高了?”
裴行舟:“那就等夫人生了孩子再看。”
邵婉淑抬手捶了裴行舟一下:“侯爺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裴行舟順勢握住了邵婉淑的手,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跟那些從小在侯府長大的公子哥不同,裴行舟小時候是在外面長大的,沒那麼多規矩。回到侯府後,處處都有人讓他講規矩,他煩不勝煩。雖然還是老老實實學了,但心裡多少有些不屑。
如今府裡沒了旁人,只有他們夫妻二人,他便沒那麼多的束縛了。
邵婉淑很喜歡這句話,前世她便是被規矩束縛死了。
她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看著邵婉淑眼底的情緒變化,裴行舟猜到她在想甚麼,將她攬入了懷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這府裡的規矩就是夫人,夫人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不用顧忌任何人。”
聞言,邵婉淑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