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秋闈過後。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去了祥和院,進去時,杜氏正和大家說著昨日在長公主府賞花的事情。
杜氏:“我還從沒見過開得那麼好的貢菊呢。”
裴明英在一旁湊趣, 問起了細節。
杜氏繪聲繪色地跟她說了起來。
柳氏聽了心裡很不舒服, 想起昨日婆母說過的話,刺了一句:“二嫂不是沒有得到帖子麼,如何去的長公主府?”
杜氏抬手捋了一下頭髮,笑著說:“我和我孃家的母親一同去的。”
雖說婆家這邊她沒得到帖子,可她有個顯赫的孃家, 一樣可以去。
柳氏想到自己的孃家, 頓時不說話了。
杜氏看向坐在對面一直不搭話的邵婉淑,想到昨日她害自己丟了臉,心頭的怒火又升了起來。她琢磨了一下,對裴明英道:“這次也是因為我沒得到帖子,不能帶著妹妹一同去, 等下次我得了帖子, 一定帶著妹妹。”
言外之意,就是在指責邵婉淑不帶著她了。
裴明英:“二嫂有這個心就很好了。”
姜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邵婉淑聽出了杜氏的意思,按理說, 帖子上雖然寫的是邵婉淑,但她是定南侯夫人,可以帶著侯府的姑娘一同前往。可她不喜歡裴明英,就是不想帶她, 所以也不接這話。
杜氏見邵婉淑神色平靜,似是不在乎, 又道:“母親, 你可還記得鄒相家的三公子?”
邵婉淑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杜氏為何突然提及了鄒三郎。
裴明英眼前一亮。
姜老夫人不著痕跡地看了女兒一眼,道:“嗯。”
杜氏:“我聽說大嫂昨日賞菊時還見了不少年輕的學子,裡面就有鄒家的三郎,大嫂孃家都是讀書人,和鄒三郎認識也不奇怪。母親要想了解鄒三郎,不如問問大嫂。”
聞言,眾人全都看向了邵婉淑。
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看戲,還有——
不善。
看著裴明英的目光,邵婉淑心裡冒出來一個猜測。
難不成裴明英喜歡鄒三郎?
她對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敵意都是因為鄒三郎嗎?
這個念頭在邵婉淑腦海中過了一下,隨後,她抬眸看向杜氏,說話毫不客氣:“二弟妹昨日回了一趟孃家,怎麼染上了嚼舌根的壞毛病?我昨日的確去了長公主府的小花園,那些年輕學子也去了,不過,我走的是內宅的路,他們走的是外院的路,雖說賞的是同一片菊花,但根本不會碰面。”
見邵婉淑一上來就指責她,杜氏心裡十分不悅,反駁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邵婉淑:“既然不確定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你就去查。你有這在背後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去長公主府求證一下,當時可是有不少公主府的奴僕在場。你若不敢去,我也可以代勞。”
杜氏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柳氏左看看右看看,興奮極了,這倆人如今是真的水火不容了,這對她來說可是大好事。
杜氏可是讓人跟著邵婉淑了,知道她去了內外宅相接的地方,她道:“你敢說你沒見那些年輕的學子?”
邵婉淑:“自然是見了。”
見她承認,杜氏心裡一喜。
邵婉淑:“不過,我見的是自家親弟弟和三皇子,旁人是沒有見的。”
杜氏畢竟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姜老夫人看了看兩個兒媳,出來打圓場:“好了,別再說別的府的事情了,先管好咱們自家的事情吧。”
聞言,裴溫靜看了邵婉淑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杜氏順著臺階就下去了,誇起了裴明英。
許是因為剛剛提到了鄒三郎,裴明英心情似乎不太好,隨意應付了幾句。杜氏又轉頭誇起了姜老夫人,姜老夫人因為她方才挑事的行為對她也不太滿意,沒怎麼搭理她。杜氏鬧了個沒臉,柳氏逮著機會譏諷了她幾句。
姜老夫人看著眼前的一切,臉色不太好看,稱自己身子不適,讓眾人都離開了。
回到韶華院後,邵婉淑將梁嬤嬤喚了過來。
“二夫人那邊可有自己人?”
既然要時刻盯著杜氏,肯定不能光用自己人,還得在芳華院裡找內應。梁嬤嬤能傳遞過來那麼多二房的訊息定也不是光靠自己躲在外面偷看,她一定策反了裡面的人。
梁嬤嬤:“有一個燒火的婆子願意為咱們做事。”
邵婉淑:“她原是杜家的人嗎?”
梁嬤嬤:“是,她十幾歲就去了杜家,一直在二夫人房裡做事,因為犯了錯,臉上又留了疤痕,二夫人就將她安排去燒火了,她心中頗為不滿,這才選擇為咱們做事。”
邵婉淑:“你去問問她杜侯夫人平日裡跟哪些官眷走得比較近。”
梁嬤嬤:“是,老奴這就去。”
邵婉淑之前就發現裴行凜和戶部的人走得近,昨日又看到黃夫人和戶部官眷關係甚好,這不得不讓她懷疑。
第二日晚上,梁嬤嬤傳回了訊息。
“那婆子是跟著二夫人嫁過來的,來了咱們府之後就很少回杜家了。我昨日給了那婆子不少銀子,她以探友為名特意回了一趟杜家。雖說她如今只是個燒火的,但從前也風光過,府裡不少人念著她的舊情,還願意同她說說話。”
邵婉淑:“可問出些甚麼話了?”
梁嬤嬤點了點頭,說起了那婆子的話。
根據那婆子的話來看,在杜氏出嫁之前,黃夫人跟親戚走動較多。這幾年黃夫人除了跟之前的親朋好友關係好之外,還跟護京衛統領夫人以及戶部尚書夫人走得很近。
這護京衛統領夫人可是二皇子妃的姨母。
這樣一看,杜家的確和二皇子那邊的人走得很近。
等到晚上裴行舟回來,邵婉淑跟他一番閒聊後,不著痕跡提及了杜家。
“侯爺,杜家不是武將麼,為何和戶部的官員關係那麼好?一般武將不都是和大皇子的關係更好些嗎?”
裴行舟神色微頓,問:“夫人何出此言?”
邵婉淑:“昨日我在長公主府瞧著黃夫人和戶部尚書夫人關係極好,兩人瞧著很是熟稔,相談甚歡。”
裴行舟:“嗯,杜侯和戶部尚書倒是沒甚麼聯絡。”
邵婉淑:“那還真是奇怪了,他們二人沒甚麼聯絡,兩位夫人卻十分親密。二弟妹也在一旁說著話,瞧著應該跟尚書夫人認識很久了。”
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侯爺不覺得奇怪嗎?”
裴行舟:“確實有些奇怪。”
杜家和二皇子走得近這件事,他前些日子就發現了一些端倪。令他驚奇的是,邵婉淑竟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邵婉淑點到為止,沒再多言。
過了五日,阿桔給邵婉淑帶來了一個訊息:“公子的確在外面養了外室。”
邵婉淑對這個訊息一點也不意外。所以,前世父親沒給阿弟找個高門嫡女,並非是因為清高,而是因為不能。
阿桔又繼續道:“許是因為夫人說了公子,前幾日公子沒去找那外室,但他讓身邊的小廝去了。咱們的人跟蹤了小廝,發現了那住處。過了三日,公子似是覺得夫人這邊沒有動靜,便又去了外室那裡。奴婢跟周圍的人打聽過了,他們說時常看到公子過來。”
邵婉淑:“你可有去見過那外室?”
阿桔點頭:“為了確認這個訊息,奴婢今日還去看了一眼。”
邵婉淑:“她長得如何,很漂亮嗎?”
要不然怎麼把阿弟迷成這個樣子。
阿桔想了想,道:“長相清秀,看起來挺普通的,甚至還不如公子長得好看。”
這倒是令邵婉淑驚訝了,她又問:“可知她的身份?”
阿桔搖頭:“不知道,聽鄰居說好像身世挺可憐的,無父無母。有一日暈倒在了路邊,被公子救了。”
邵婉淑:“看起來很柔弱?”
阿桔點頭:“對,身子單薄,喜歡穿素色的衣裳,看起來病殃殃柔柔弱弱的。”
邵婉淑腦海中冒出來蓮孃的形象,喃喃道:“看來這天底下的外室大多是相似的,喜歡裝柔弱騙取男人們的憐惜。”
阿桔:“咱們還用盯著嗎?”
邵婉淑:“不用了。”
阿桔:“這件事要告訴老爺和夫人嗎?”
邵婉淑:“不必。”
這件事爹孃早晚會知道的,前世他們定也是知道的,但沒有一個人過來告訴她,所以她也沒必要告訴他們了。
邵婉淑很快便將這件事擱置在了一旁。
過了約摸一個月左右,秋闈的結果出來了。
和前世一樣,邵亭宸是頭名解元,但讓人意外的是裴璃竟然中了前五名。邵家那邊熱熱鬧鬧的,裴家這邊卻十分安靜。
除了報喜的來時府裡熱鬧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闔府上下都知道姜老夫人對庶子的不喜,因此無人敢表現出來歡喜。
當然了,三房這邊還是很開心的,柳氏終於對裴璃露出了笑臉。
“你考了三次了,可算是中了,再不中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裴璃對這樣的結果也是十分意外,他兩次都沒中,這次不僅中了,還考到前五名。他知道是於先生的指點他才能有這樣的成績。
“若是不好意思出門就別出門了。”
聽到裴璃說這樣的話,柳氏很不高興,譏諷道:“你這是瞧著自己中了舉敢懟我了?你就算中了前五名又能怎樣,就憑著你的本事來年可未必能中進士,還是低調些吧,省得讓人笑話。”
裴璃:“你也少到外面去說些不該說的。”
柳氏心裡不舒服,道:“我說甚麼不該說的了?你以為我好意思跟人說你中舉了?我家中的姐妹誰不是嫁的官員,也就我嫁了個庶出的秀才,如今不過是中舉罷了,離做官還遠著呢。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裴璃:“你嫁給我時我便不是舉人,也沒人逼著你嫁,若嫌丟人你便回孃家去。”
柳氏快要被氣死了,見裴璃轉身離去,立即叫住了他。
“你給我站住!”
裴璃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柳氏,眼裡有幾分不耐煩。
“還有何事?”
柳氏:“你已經好久沒宿在內宅了,今日不許離開。”
裴璃:“我今晚沒那個興致。”
柳氏:“你以為我就願意嗎?”
裴璃:“不願意正好,也沒人逼你。”
柳氏簡直要被裴璃氣死了,她道:“咱們幾個月沒同房,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麼說我的?我是你的妻子,你得給我這個面子!”
看著柳氏盛氣凌人的模樣,裴璃冷笑一聲,離開了院子。
身後傳來了柳氏氣急敗壞的聲音。
剛成親時,裴璃的確想過要和柳氏好好過日子,結果他發現柳氏根本就不想跟他好好過日子,她十分嫌棄他,總是罵他。她喜歡的人是大哥,她還處處討好母親,幫著母親對付他。
漸漸地,兩人便常常吵架,越走越遠。
裴璃朝著韶華院走去,在院外逗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朝著外院走去。
剛走了兩步就看到了裴行舟。
“大哥。”
裴行舟:“恭喜三弟。”
裴璃臉上露出來真心的笑容:“這次我能考中多虧了大哥和大嫂。”
裴行舟:“主要是你大嫂的功勞。”
裴璃:“改日我定要好好謝謝大嫂。”
方才裴行舟看到裴璃在外徘徊了,猜到了他的意圖,道:“進去吧。”
裴璃跟著裴行舟去了韶華院。
見到邵婉淑,裴璃直接就跪下了。
“多謝大嫂。”
邵婉淑也沒料到裴璃見到她會行如此大禮,她剛剛聽阿桔說看到裴璃在外面了,他和前世裴行舟去世後一樣,在院外徘徊。她還在猜測他的意圖,沒想到他竟是來謝恩的。
“三弟不必這般客氣。”
裴璃給邵婉淑磕了三個頭才起來。
“若非大嫂,我這次未必能中。”
邵婉淑:“這是於先生的功勞,我只是把你文章遞給了於先生。”
於先生是邵家請的先生,一般人可見不著,裴璃知道這是邵婉淑的面子。
邵婉淑:“既然你已經中舉,過幾日我帶你去謝謝先生。”
說是謝謝先生,實則是為他引薦。
裴璃再次道謝:“多謝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