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就這麼不信任他嗎?
第二日一早, 辛御史上摺子彈劾了。
他沒有彈劾杜氏,而是直接彈劾了杜御史。彈劾杜御史縱容家奴放印子錢,明知此事但卻不阻止, 也沒有彈劾。
杜御史心裡一慌, 他沒想到事情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發現了,只要再給他們兩天,不,最多一天時間,印子錢就能收回來了。
看著皇上的目光, 他快速冷靜下來, 思考對策。
即便杜御史再冷靜,在天子的注視下還是慌了,想出來一個昏招。
妹妹已經嫁入了定南侯府,是定南侯府的人,這件事定南侯府的責任更大一些。他側頭看向了斜前方的裴行舟, 裴行舟是個顧全大局的, 想必也不會推脫。
於是他將事情推到了定南侯府身上。稱妹妹早已嫁入定南侯府,自己並不知道此事。
整件事情是這樣的,杜氏拿了定南侯府的錢, 透過杜家往外放印子錢,而出面的人是杜家的一個管事的,並非是杜家的主子。因此,辛御史在彈劾時說的是杜家的家奴。若是杜御史一口咬定是管事所為, 府中主子皆不知情,不管大家信不信, 最多隻能說他監管不力, 又或者往杜侯身上扯一下。可他是知情人, 在慌亂之下想找個替死鬼,於是將矛頭對準了裴行舟。
裴行舟在聽到辛御史彈劾杜御史時,眉頭皺了起來。這件事杜氏做的隱秘,一般人不會知道的,辛御史如何察覺到的?他雖不喜杜氏,但杜氏畢竟是定南侯府的人,他正想著如何幫杜御史,就聽到杜御史把整件事全都推到了定南侯府上。
杜御史說完就一臉期待地看向裴行舟,等著他的回答。
雖說印子錢時裴行凜和杜氏放的,但杜家也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杜家卻一點責都不想擔,未免太過冷血了。
裴行舟始終沉著臉,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辛御史見狀笑了,沒想到杜御史主動漏了陷。他可不想將定南侯府牽連進來,他只想對付杜御史。他快速站出來反駁杜御史:“杜大人,錢是從你杜家放出去的,收錢的也是你杜家人,縱然你妹妹已經嫁入了定南侯府,也不能怪在定南侯身上吧?”
杜氏放的印子錢雖說用的是定南侯府的錢,但因為裴行凜沒有透過裴家,而是透過杜家放的錢,所以還真扯不上定南侯府。
杜御史:“誰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錢,此事我甚麼都不知道。”
辛御史:“你妹妹這幾日在杜家收錢,你就在府中,你敢說你甚麼都不知道?可是有人看到你和你妹妹見那些人了。”
辛御史有備而來,證據確鑿,杜御史百口莫辯,剛正不阿的人設瞬間倒塌。
杜御史本就靠著剛正不阿的人設得罪了很多人,這些人紛紛在一旁添油加醋。
邵侍郎在聽到這件事時興奮不已,他原以為女兒已經徹底倒向裴行舟了。沒想到她表面上倒向裴行舟了,私下還做了這樣的事。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女兒和辛卿卿關係極好,杜氏放印子錢的事兒一定是女兒透露給他的。
女兒那日莫非是在演戲,故意在裴行舟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計?
看來是他誤會女兒了。
杜御史這御史的位置怕是做不成了,杜氏也別想再管家了,這管家權不就落入女兒的手中了?嫁入侯府幾個月,女兒也長本事了,能想出來這種一石二鳥的辦法。
於是邵侍郎也站出來添了一把柴。
杜御史也漸漸回過味來了,自己剛剛說錯了話。
朝堂上亂成一團,裴行舟看了看邵侍郎,又看向辛御史,眉微微皺了起來。
這件事辛御史是如何知曉的?
他和杜御史是政敵,若說他一直盯著杜御史,無意間發現了此事也很合理。可他總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
辛御史……辛……辛卿卿……夫人……
裴行舟眸光一閃,明白了些甚麼。
杜家本就在往回收印子錢了,只是他們心存僥倖,想著先收一部分應付一下裴行舟,後面的再慢慢來,沒想到此事竟然被辛御史發現了。
黃夫人沒想到此事竟然牽扯到了兒子,頓時慌了。她一改往日對女兒的溫和,斥道:“你害死你哥哥了,我當初就不該答應你!”
黃夫人雖說是侯夫人,但卻只是續絃,前頭的夫人生下了侯府的長子。她本想讓兒子爭一爭爵位,可今日的事情一出,兒子名聲被毀,徹底沒戲了。
杜氏也沒想到母親竟然把此事全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她道:“娘,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可也不能怪我啊,我可是為咱家賺了不少錢。”
杜侯:“還在狡辯!賺那幾千兩銀子有甚麼用?你哥哥的仕途都被你毀了,全家都要被你牽連了!”
杜氏最怕父親,嚇得不敢多說甚麼。
杜侯:“今日就把印子錢全都收回來,你立即拿著錢回定南侯府去。這件事做得隱秘,知道的人不多,此事多半是定南侯所為。你去求一求老夫人,我明日讓你哥哥上摺子請罪。”
杜氏:“女兒知道了。”
杜侯:“印子錢是你放的,罪本來應該你來受。但這次的事我讓你哥哥替你擔著了,把你摘出來,你要記住這份恩情,將來回報你哥哥。”
杜氏:“女兒記住了。”
杜侯:“回去吧。”
杜氏:“是。”
阿桔最近一直在打聽著外面的訊息。朝堂上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阿桔也打聽到一些訊息,趕緊回來告訴邵婉淑。
“夫人,辛御史在朝堂上彈劾杜御史了,杜御史被停職反省。”
邵婉淑唇角微勾,總算是聽到一個好訊息了。
“對了,侯爺是甚麼反應,可有在朝堂上幫著杜家說話?”
阿桔:“這個我沒打聽到,外面沒人提侯爺,大家都說的是杜御史和二夫人。”
這一點倒是讓邵婉淑有些驚訝。前世裴行舟可是在朝堂上將這件事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雖說今生辛御史將目標放在了杜御史身上,但以裴行舟的性子,多半還是會擔一些事,沒想到他竟然甚麼都沒做。
“這幾日多留意一下外面的訊息,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侯爺在朝堂上做了甚麼。”
“是。”
傍晚時,杜氏帶著所有的銀錢回了定南侯府,交給了姜老夫人。
她跪著地上,哭著道:“母親,兒媳真的知道錯了,此事是兒媳一人所為,求您跟侯爺說一聲,放過我兄長吧。”
姜老夫人也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事,輕嘆一聲。若是當初老二媳婦兒沒放印子錢,也不會有今日的事情。若是老二媳婦兒早些將印子錢收回來,今日的事情也能避免。
“這件事絕非你大哥所為。”
裴行凜沉著臉道:“不是他還能是誰?只有他最清楚這件事了。”
姜老夫人皺眉:“你大哥最重侯府顏面,他不可能將此事說出去的。若他想說出去早就說了,何必等到今日?素日裡也沒聽說他和辛御史有甚麼私交。”
裴行凜雖然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可他還是覺得這件事跟裴行舟有關。
“就算他和辛御史沒有私交,這件事也跟他脫不開干係。要不是他將阿敏攆回孃家去,辛御史也不會發現這件事。明明再過上十日印子錢就能收回來了,他非得逼著我們現在收回來。我看他就是色令智昏了,被邵婉淑迷得不顧侯府的利益了。”
姜老夫人沉了臉,斥道:“你給我住嘴!”
裴行凜知道自己那番話不該在母親面前說,可他就是忍不住。
姜老夫人:“我看你是糊塗了。這件事是因為你們二人將侯府賬面上的錢拿出去放印子,錯在你們身上。”
裴行凜看出來母親是真的生氣了,連忙解釋道:“母親,我剛剛也是著急了,有點急不擇言,我知道錯了,您別教訓我了。阿敏還跪著呢。”
姜老夫人:“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二人不要在外面亂說話。”
裴行凜:“知道了,母親,您還不瞭解我麼,我只在您面前說這些。”
姜老夫人:“回去吧。”
傍晚時,寅虎過來跟阿桔說了一聲。當晚,裴行舟並未回韶華院。
邵婉淑面色平靜,將裴行舟的枕頭放進了櫃子裡,獨享一張大床。
第二日,杜御史上了摺子請罪,這次他改了口,聲稱自家毫不知情,印子錢也不是妹妹放的,是府中管事的偷拿了府裡的錢放的。他昨日太過慌亂,說錯了話。
這是杜侯和杜御史商量出來的對策。說到底,杜侯之所以把女兒摘出來,是因為只有這樣對家裡的影響才最小。
辛御史卻沒打算放過他,將他從前做過的事情抖落出來,繼續參他。杜御史曾經得罪過的人,以及三皇子那邊的人都在添柴,杜御史回家反省,等待調查結果。
杜氏見兄長被停職了,還是決定去求裴行舟。
晚上,裴行凜和杜氏一同去了外院書房見裴行舟。
裴行凜:“大哥,之前杜家真的在往回收印子錢了,但不好收,所以才耽擱下來了。如今既然印子錢已經收回來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
裴行舟凌厲的目光看了過去:“你確定不好收?”
裴行凜頓時心裡一緊:“真……真的不好收。”
裴行舟:“我聽說杜家只用了三日就將所有的印子錢都收回來,所以,之前你們在幹甚麼?”
裴行凜沒想到裴行舟甚麼都知道,後背生出來一層冷汗。
裴行舟在監視他嗎?
杜氏滿腦子都是兄長的事情,她站出來道:“侯爺,這件事是我做的,還求您不要牽連我兄長,他也是為了我好。”
裴行舟眯了眯眼,又看向了裴行凜。
裴行凜也是一樣的目光。
他們這是覺得這件事是他做的?杜氏也就算了,沒想到二弟也這樣認為。
“行凜,你覺得這件事是我做的?”
裴行凜眼神躲閃了一下,道:“大哥,別管是誰做的了,您能不能幫一幫杜御史?”
裴行舟看出來裴行凜的態度,瞬間就沉了臉。
“這件事我幫不上忙,你們回去吧。”
見裴行舟打算袖手旁觀,杜氏有些著急了,道:“辛御史是文德侯府的人,大嫂和文德侯府的二姑娘關係好,能不能讓她去求辛御史?”
裴行舟目光一凜。
“你想讓你大嫂幫忙,為何不親自去求她?”
杜氏臉色一變,抿了抿唇,沒說話。他們之前想算計邵婉淑,讓她接了管家的爛攤子。如今再去求她,她又怎會答應?
裴行舟冷聲道:“出去。”
杜氏還想說些甚麼,抬眸一看裴行舟冰冷的眼神,立即噤了聲。
裴行凜扯了扯杜氏的胳膊,兩人退出去了。
等走遠了,杜氏道:“不如咱們還是去求求侯爺吧,不然我哥哥真的要被罷官了。”
裴行凜:“你還沒看出來嗎,裴行舟是不可能幫忙的。”
杜氏:“那怎麼辦?我可就這麼一個親哥哥。”
裴行凜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我自有辦法,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杜氏:“甚麼辦法,你打算去求誰?”
裴行凜抬了抬手,示意杜氏停止這個話題。
杜氏也沒敢再多問。
沒過多久,青雲從外面回來了,去了書房。
“侯爺,都查清楚了,這件事是……”
說到這裡,青雲頓了頓,看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說出了答案:“邵婉淑做的。”
青雲低頭道:“是。”
在看到辛御史彈劾杜御史時,裴行舟就將整件事捋清楚了。
邵婉淑前幾日去見了辛夫人,第二日辛御史就彈劾了杜御史,那日她去見辛夫人便是為了此事。只是有些事情他還沒想明白。邵婉淑如何得知杜氏放了印子錢?她為何要透過辛御史來解決此事,而不是透過邵家……又或者是透過他。
她和邵家鬧翻了,她不去告訴邵家他可以理解,可他是她的丈夫,她為何不告訴他?
她就這麼不信任他嗎?
裴行舟沉著臉,起身回了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