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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錯過:她不想錯過有崔熠的春天。

2026-05-20 作者:榆蒔

第131章 錯過:她不想錯過有崔熠的春天。

又是一年暮春時節,顧令儀從西山回來,直接就進了宮。

微風拂過紅牆,夾道兩旁的海棠簌簌作響,見葉不見花。穿過內金水橋,重重飛簷隔絕喧囂,唯餘莊嚴肅穆。

“崔太傅還在內閣議事?”顧令儀問隨行太監。

太監稱是,接著道:“近來監正不在都城,陛下時常說想大人您,盼著見您呢。”

今年春天城內沙塵大,為了夜裡觀星,顧令儀去西山待了一個多月。

才到養心殿門口,就見穿著明黃袞龍袍的趙庚迎了出來,張口就喚她。

“表嫂,你回來了!”

七歲的趙庚個頭剛及她腰間,平日裡被要求莊重,此時仰著頭望她,面上是掩不住的高興。

顧令儀點頭,跟著趙庚望殿內走,問:“陛下在信中說一切都好,我這才放心許多。”

陛下一切都好,得益於崔熠近來很老實,沒怎麼以大欺小。

想了想,她又撿點小孩子愛聽的,補了句:“而且我瞧陛下是不是又長高了?”

“是長高了些。”趙庚端著架子忍著沒蹦兩下,穩住步子。

“之前我寫信給表嫂是一切都好,但前幾日太傅在朝堂上發了好大的火。”趙庚告狀。

見表嫂挑眉不大信的樣子,趙庚便“噠噠噠”小跑到桌案後面,學著記憶裡那副模樣,把臉一沉,眉眼壓低,小嘴抿成一條線。

“諸位當真有長進,先帝因著空印案斬了一批人,如今你們是不帶空摺子上京了,直接做起假賬來了。”

“爾等是覺得我心慈手軟,不會砍了你們是嗎!來人!請諸位大人去牢裡坐坐,這賬甚麼時候能算清楚了,再出來!”

說完,趙庚猛地一拍桌子,“砰”得一聲響,氣勢十足。

顧令儀正看得津津有味,剛要抬手給趙庚鼓掌,身後卻搶先響起了“啪啪”兩聲。

再瞧見方才還神采奕奕的趙庚縮了脖子,顧令儀果斷收手,話鋒一轉道:“陛下演得好,將太傅的好風采展現個七八分。”

說完循著聲源望去,崔熠一身朱衣,逆著光走進來。

他走近,幾步繞到案後,叫趙庚往旁邊讓讓,再表演過一遍,這才拉踩道:“陛下年紀小,演的還是少了些帥氣。”

趙庚偷偷撇嘴,表哥當時兇得滿堂噤聲,方才笑盈盈的,哪裡像了。

“陛下,勞煩眼睛閉一下。”

趙庚不明所以,卻乖乖照做。

下一瞬,十分帥氣的崔熠俯身,一手撐在案上,湊近的時候,顧令儀紅著臉瞪他,卻沒有躲。

“表哥,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正少兒不宜呢,崔熠戀戀不捨,被顧令儀咬了舌尖,趁機又再啄一口,這才偏頭。

拇指蹭過唇角,慢悠悠直起身:“睜開睜開。”

顧令儀自詡臉皮沒崔熠厚,連忙問趙庚近日課業,這才沒露了怯。

噓寒問暖過一番,再在小皇帝期盼的眼神下,蹲下身,摸摸他的頭,誇:“近來陛下做得很好。”

耳邊傳來崔熠“哼”一聲,顧令儀睜眼說瞎話,道:“你看,你表哥也認同呢,”

表哥又“哼哼”兩聲,被顧令儀狠狠剜一眼,總算不嘰嘰歪歪了。

哄完孩子起身,卻被趙庚拽住袖擺,他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下甚麼決心,

“陛下還有甚麼事要說嗎?”

“表嫂,你們甚麼時候生孩子,如果是男孩,日後他和我一塊唸書,我拿他當親弟弟看,如果是女孩,我就等她長大,娶她做皇后。”

顧令儀愕然,耳邊很快一聲“阿庚,你想得美”。

崔熠科普了一番,他和趙庚是表兄弟,如果他真有了小孩,趙庚得當好長輩。

“如果是男孩,你要帶你表侄玩兒,如果是女孩,那是你表侄女,你是她慈愛的長輩,該好好愛護她。”

趙庚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自己在這個年紀就和“慈愛”扯上關係了,他支支吾吾:“表嫂……表嫂和表哥對我很好,我想永遠和你們當一家人。”

崔熠毫不留情:“陛下若是非要娶我女兒,那是在恩將仇報。”

瞧見阿庚癟了嘴,眼睛裡開始蓄上淚水,崔熠不假辭色,趙庚小小年紀就想走裙帶關係,十分危險。

“陛下,我從小便熟讀《大學》,如今才能一身正氣,你這幾日抽空抄三遍,我是你老師,不能看你走上歪路……”

等出了養心殿,顧令儀帶來的帕子都變得溼漉漉,全是阿庚的鼻涕眼淚,顧令儀嫌棄地把帕子塞崔熠身上。

下了馬車,藉著袖擺的遮掩牽上手,一同往靜思堂走。

已是暮春,兩邊的海棠花謝了,紫色的丁香花縮成褐色。

走過藏經閣,顧令儀腳步放緩,杏樹高大,枝頭不見半點粉白,青翠的葉片間掛上了幾枚青色小果。

顧令儀駐足,有些許失落:“我去西山的時候杏花還沒開,如今已經謝了。”

三年前陛下駕崩,顧令儀忙著修歷,崔熠忙於朝政,不知不覺,他們好像又錯過了一個春天。

崔熠簪杏花很好看,今年又沒看到,顧令儀後知後覺地感到遺憾。

悲秋傷春的感覺剛上來一點,沉重的腦袋壓上她肩頭。

崔熠道:“沒關係,那我們就去一個有春天的地方。”

***

和崔熠聊過計劃,顧令儀抓準關鍵:“所以賬目造假的事你沒生氣?”

崔熠搖頭:“法不責眾,人人都造假,那就是制度有問題。”

先帝體恤百姓,痛恨貪官汙吏,於是大幹的賬目卡得緊,核算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各地與都城相距甚遠,錢糧路途上必定有損耗,又無法提前估計,最後地方官員帶蓋了官印的空白摺子上京,快到了再填數。

先帝發現此事後震怒,殺了好一批官員,如今大家都不敢用空印,但又怕湊不上數,轉頭便開始造假了。

“我沒生氣,但此事不可粉飾太平,發火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生氣了。那些官員這幾日關在大牢裡,太后娘娘和母親都當說客勸我。”

“過兩天我被勸下來,然後再著手整頓,阻力便小了。”

在崔熠的計劃中,他應當被不情不願地勸下來,太后和長公主居功至偉。

“而且我心緒不平,覺得丟面子,自請去晉城待段時日,試點新法,”崔熠侃侃而談,“晉城比都城更北一點,太行山脈很適合夜裡看星星,而且那裡的杏花還沒開,我們趕過去正好。”

顧令儀:“……”

崔熠這哪裡是臨時起意,明明是蓄謀已久,這一環扣一環,早想跑路了。

顧令儀理應阻止他,但她卻攥緊崔熠的手,彎了彎眼睛,道:“好啊,那我們一起去看杏花。”

***

兩日後,致遠堂中。

得知牢裡的官員被放出來,崔崇之狠狠鬆了一口氣,喝完壓驚茶,讓侍從都退下,同趙瀾小聲嘀咕:“先帝駕崩前,特地找你我,說甚麼日後阿庚若和他兄長一般,二郎改個姓我們可願意,我現在想想都心底發慌。”

雖然下一句趙陟就說病糊塗了,岔開了話頭,但崔崇之豈能不知他言下之意。

趙瀾皺眉:“如今阿庚瞧著聰穎仁善又不失機靈,二郎最是忠君愛國不過,你莫要想太多。”

他想太多?

崔崇之噎了噎,公主啊,公主啊,是你想太少了!

崔熠進來的時候,夫妻倆剛說完小話,喚完“父親母親”,崔熠當即絲滑地往趙瀾腳邊一跪,開口就是:“母親,你幫幫兒子吧。”

趙瀾很快聽了一耳朵的權勢滔天攝政之人的慘痛下場,甚麼霍光滿門抄斬,宇文護被幼帝誅殺。

心驚膽跳中,二郎接著道:“陛下登基三年,朝局已上正軌,我不好再事事專斷,一人獨大,如今我要去晉城一趟,但陛下年紀尚小,只有內閣盯著,還是不太放心,此前政事上我有許多拿不準的,也時常來問太后和母親,母親既有治國之才,不好藏私。”

見母親面露猶豫,沒有像便宜爹到處找棍子,崔熠再接再厲。

“幾年前你給錢將軍指了一條明路,如今她已經掌兵,這兩年戰無不勝,封了將軍,那母親你呢?不想做點甚麼嗎?母親你也姓趙,打天下也有你一份功勞,皇親貴胄,可以出力啊。”

這還是顧令儀的主意,說每次聽到錢靖喬的打勝仗的訊息,母親都有所觸動,拿這個勸說不定更有用。

崔熠還補了一句:“而且岳母去歲編了一本數算書,皎皎經常拿出來看,與有榮焉,每次我都很羨慕,因為我知道母親的才能也不只是當公主享樂。”

崔崇之找到棍子了,棍子正要揮向蠱惑人心的二郎,明明他自己狼子野心,還要躥騰公主幹政。

棍子揮下,有破空之聲,可還沒落到二郎身上,崔崇之便聽趙瀾說:“二郎說的沒錯,你為何總要打他?”

崔崇之愕然回頭,不是?

他說自己這般謹小慎微,怎麼能生出二郎這種性子,定然是隨了公主啊!

***

顧令儀和崔熠離京那日,趙庚眼裡包著淚,前幾日問表嫂能不能娶她女兒,就是想和表哥表嫂一直在一塊,可他們這麼快就要離開了。

先是收了表嫂親手給他刻的印章,再眼巴巴地望向表哥。

崔熠早有準備,拿出紙風車,在趙庚的疑惑中,他道:“你還記得我從前和你說,那個因為被小孩匕首劃了小口子就自戕的明州知府嗎?”

趙庚點頭:“記得,表哥還說後面有個姓李的同知見小孩衝向你,還擋了一下。”

崔熠很滿意,雖然他這個老師沒認真講,但學生顯然是認真聽課了。

“這個風車就是當時從那個孩子手上買來的,我告誡自己,身居高位者,一言一行決定了有朝一日走在大街上,我面對的是匕首還是風車。陛下,我想讓這個風車一直轉,如今我把它送給你。”

趙庚也不哭了,攥緊了風車,望著表嫂和表哥離開的背影,《大學》還沒抄完,本想表哥走了就偷懶,如今應當多抄幾遍才是。

顧令儀這邊,等離開了趙庚的視線,她壓低聲音:“那個風車不是前年被貓大人玩爛了?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碎成那樣你都修好了?”

崔熠搖頭:“這是我昨日上街買的,你別告訴阿庚。”

顧令儀:“……”

手心癢癢,抬手就是給崔熠一下。

顧令儀想,大概她既不想錯過有崔熠的春天,也不想錯過打崔熠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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