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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桂花 他們這叫情趣。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19章 桂花 他們這叫情趣。

天妃宮的後殿比前殿清靜些, 香客三三兩兩,或跪拜或求籤,低聲絮語混著籤筒搖晃的聲響, 嗡嗡的, 像低飛的蜂。

崔熠不肯說他那上上籤所求為何,顧令儀也不計較, 左右他求的事有個好兆頭, 值得高興。

解籤的是個穿藏青色道袍的老道,他接過顧令儀的下下籤,道:“善人問甚麼?”

“最近做了些古怪的夢,我來問是何緣由。”

道士低頭看籤,道:“‘欲去長江水闊茫, 前途未遂運未通’說明夢中事於善主來說無從下手, 甚至頗為曲折。”

“‘如今絲綸常在手’, 如今能決定走向的是善主你,‘只恐魚水不相逢’便是這夢中的緣分怕是難有善終。”

顧令儀解籤並沒有避著崔熠,聽到“沒有善終”,顧令儀還沒說甚麼, 崔熠立馬抓住她的袖子, 問:“你這個怪夢裡沒有我吧?”

見顧令儀搖頭,崔熠願意動腦子的時候還是很聰明的,他稍稍一想,便貼著顧令儀的耳朵小聲問:“你夢見江玄清了?”

顧令儀點頭,她解籤沒避著崔熠便是不想瞞他了,這幾日顧令儀還在做這怪夢,昨日已經到江玄清高中,宋氏突然發瘋罵她。

“顧氏, 你不要自以為情深義重,別老端著個雪中送炭的架子,讓玄清給你伏低做小。”

“是,你是在江家敗落的時候嫁進來了,但我們江家不欠你的,說到底,還是你上趕著要嫁玄清,是你不要臉,哭著喊著要嫁男人。”

回想起夢中宋氏的癲狂之語,顧令儀覺得自己低估宋氏了,她以為宋氏不過是人格上的缺陷,如今想來她之前不過是管中窺豹,宋氏這人已然瘋魔了。

夢中的江玄清確實與她站在一處,為了她和宋氏頂嘴,可這就跟火上澆油一樣,江玄清一不在家,宋氏便變本加厲地折騰顧令儀。

顧令儀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宋氏時常是傷敵一千、自損兩千,但成日不得不把精力花費在和宋氏這種蠢人過招上,顧令儀還是皺眉頭。

這邊道士見小夫妻神色凝重,寬慰道:“其實下下籤未必不好,它寓意更準確,告訴人有些事有些路行不通,及時止損。”

顧令儀聞言扯扯嘴角,這道士還挺會說話,但一轉頭,崔熠解籤,她聽到道士說:“這是再好不過的上上籤。日出便見風雲散,光明清淨照世間。一向前途通大道,萬事清吉保平安。寓意善主所求之事平順光明。”

“未必不好”和“再好不過”,這位道士是專撿人愛聽的說,瞧崔熠方才還心事重重,一下子被哄得眉開眼笑的。

謝過解籤人,後殿人越來越多,又有簇擁上來的意思,顧令儀連忙在崔熠的掩護下落荒而逃。

上了馬車,崔熠上上籤的勁頭兒放了放,先解決江玄清這個禍害,他拽上顧令儀的袖子,問:“皎皎,你覺得夢裡面的日子如何?”

這等大事,崔熠腦子轉得飛快,按照原著時間線,最近就是結尾,但劇情徹底改變,大概是原著投射到了顧令儀的夢裡。

崔熠自然覺得如今的顧令儀過得更好,但顧令儀呢,顧令儀是怎麼覺得的?

看出崔熠的躁動,顧令儀嘆一口氣,輕輕抱住他,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他的後頸:“我覺得道士籤解得不錯,若為孽緣,不得善終想來是好結果。”

她想,夢中雖是江家遭了難,卻更像是她的劫。

她想辦法江玄清蒐集證據,想為江伯父翻案,寧王頻頻針對。除了外憂,還有內患,宋氏時不時發瘋,非要將孃家侄女捆在身邊,讓所有人都不痛快。

若說夢裡的那個她全無一點樂趣,那也有失偏頗,每每度過難關的間隙,她也和江玄清彈琴作畫放風箏。

“苦盡甘來”聽起來也不錯,可這些“苦”都是江家的“苦”,本來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甚至江家要吃的苦實在太多,她被困在裡面打轉,無暇關心自己的事——

那幾個夢中,沒有哪一次是她在看書觀星。

“這樣的姻緣,是下下籤的話,也並不會覺得可惜。”

聽了這話,崔熠高興了,一點也不想鬧了,明明顧令儀捏他脖頸的力道很輕,他卻像被下了軟筋散一樣順勢一歪,腦袋沉沉地賴在顧令儀頸窩裡。

蹭了她幾下,崔熠突然想到甚麼,道:“對了,江玄清許是和你做了一樣的夢,他前兩日寫信給我,突然說他想回來找我們一趟。”

自從上次被顧令儀罵過,江玄清老實許多,突然又起歹心,崔熠只當他發神經,如今想來,定是他也做了夢,又來勁兒想作妖了。

“不過我和他言明利弊,如今他查到緊要關頭,該趁熱打鐵,否則容易前功盡棄,他被我勸下了。”

“幾天就夢完了一年的事,想來這夢也沒辦法纏人一輩子,等江玄清鹽政的事查完,我便想辦法將他打發回都城,叫他沒法再煩你。”

見崔熠三兩下安排完,顧令儀有些意外:“我以為你要生氣?”

生氣?

他氣顧令儀做甚麼?顧令儀白日忙著上值,夜裡還要做怪夢,已經夠辛苦了,要怪也怪江玄清。

等等,他可以生氣?

崔熠腦瓜子迅速轉起來,很快轉變思路,眉毛往下一撇:“其實我生氣了,只是我努力忍著,你也知道的,我一貫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我會好好忍著,不讓你費心的,就是如果夜裡發現我在床上偷偷哭,你也不用管。”

見崔熠可憐巴巴的,越說越離譜,顧令儀暗道失策,本來崔熠都忘了,她起這個話頭招他做甚麼!

“如果夜裡我哭得太大聲,你就拿被角塞我嘴裡,堵住聲音就小了,如果你捨不得,那就稍微忍一忍,我哭累了就昏過去了,很快就不吵了……”

眼看這事是沒法善了,顧令儀咬牙,摸摸崔熠的腦袋毛,湊過去輕啄他額頭,軟著聲音哄他:“我怎麼捨得拿被角塞你嘴巴呢,如果你哭的話,我會安慰你,還要親親你的。”

顧令儀,你真肉麻,為了哄住崔熠,這麼肉麻的話你都說得出口!

你的操守,你的風度,你的堅持呢?

操守、風度、堅持確實很重要,但這些對付不了崔熠,肉麻的話可以。

一句話下來,崔熠消停不少,起碼不嘰嘰歪歪了,只是拿腔作調地問:“真的會親親我嗎?”

顧令儀只好再親親他的嘴巴,果然崔熠瞬間樂開了花,眼睛亮閃閃地親了回去。

不帶一點狎暱,因為是“啪嘰”很響的一聲,響得顧令儀想笑。

雖然忍得很辛苦,但她忍住了,畢竟如果讓崔熠看出自己嘲笑他,那就不是一個吻能打發的事了!

***

明州的秋日天高雲淡,銀杏黃了,楓葉染紅,府衙後院的那棵桂花樹也悄然開花了。但九月的秋景,顧令儀和崔熠都沒來得及好好欣賞。

顧令儀從假倭那裡套到出海路線後,並未盲從,而是時不時乘著巡邏船隻在近海處繞,確定了幾條航線之外,顧令儀還將假倭的聚集地圈在了雙嶼島附近。

而崔熠在兩位督軍的幫助下,解放了生產力,督軍募兵練兵,崔熠把時間用在他最擅長的事上,成功倒騰出了“水底雷”。

九、十月刮東北風,船能從東瀛順著風來明州,百姓又剛秋收,對於真假倭人,都是他們進犯的高峰。

崔熠特地安排了一場水師演武。

這次演武排場不小,看臺搭在岸邊高坡上,明州府衙、市舶司、商會、世家各據其位。顧令儀站在官員席裡,遠遠望見崔熠站在最大那艘戰船的船頭。

崔熠手上的令旗揮下,船頭炮筒依次噴出火光,巨響連成一片,海面上炸起數道水柱,靶船木屑紛飛。

這一下出了手,市舶司提舉驚訝道:“崔知府才管衛所多久?我怎麼瞧著這火筒的威力變大了?而且沒看錯的話,這衛所的兵瞧著也比之前壯,身手利落許多。”

謝家家主眯了眯眼睛,道:“確實強悍,據說崔知府派人去山裡頭募兵,連獵戶都沒放過。”

聽出這話的明褒暗貶,李景文樂呵呵道:“這炮何止是威力變大,炮程也遠了,坊間誇崔知府是少年英才,實在是名副其實。”

謝家主還想張口,卻又聽見一聲悶響。

眾人齊齊側目,那炮筒子可收起來,而且這水花像是從水底來的。

硝煙未散,又一艘靶船駛入,這下眾人聽得清楚,悶響確實是從水下傳來,船身猛地一顫,像被甚麼巨獸從底下咬了一口,龍骨斷裂,船體迅速傾斜,沉了一半。

看臺上瞬間死寂。

謝老爺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沒端起來。

同在看臺上,一直沒開口的督軍申谷介紹道:“這是崔知府做出來的水底雷,提前埋好,只要有船過來,便能引爆。”

那邊海面上還在演練隊形變換,看臺上很快又其樂融融起來,大家都真心為明州水師的強悍而喜悅。

顧令儀跟著眾人笑起來,崔熠這演練的銀子沒白花,火力壓制之下,瞧大家和氣一片的樣子,明州內部應當能消停一陣子了。

***

演練一結束,崔熠再到衛所和官衙分別轉一圈,日頭剛斜到牆頭就下了值。

崔熠進庭院時,顧令儀正窩在藤椅裡,膝上攤著本書,季節交替,衣裳從輕薄的輕羅換成了絲綿綾紗。

秋天早就到了,微風吹來桂花香,一陣一陣的,幽幽地往鼻子裡鑽。

但他和顧令儀都太忙了,聞了好幾日的桂花香,卻都沒親眼看看那桂花樹。

“我回來了。”他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在顧令儀的錯愕中,扭頭朝外喊,“觀棋,拿竹簸箕來!”

“今日得空,我們去做桂花蜜吧。”他拉著她就往外走,腳步輕快。

走過鋪滿銀杏葉的小道,到了高大的桂花樹旁,後園的桂花樹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壯,枝葉撐開一把大傘,滿樹碎金,在傍晚的日光裡亮閃閃的。

崔熠把外袍一撩,三下兩下就竄了上去,和上午穩重指揮水師的明州知府判若兩人。

“你一搖,我接住就行?”顧令儀仰著臉,將那小小的簸箕舉過頭頂。

崔熠在樹上應了一聲,抓住一根粗枝,用力一晃。

金黃色,帶著濃烈香氣的小花撲撲簌簌,兜了顧令儀滿頭滿臉。

花雨停了,總算能睜開眼了,低頭一看,簸箕裡薄薄一層,桂花少得可憐,

“崔熠,你在好好晃嗎?”她轉轉腦袋抖抖肩,桂花簌簌往下掉,“全落我身上了。”

崔熠在樹上笑得眼睛彎彎,顧令儀眼下是桂花仙子了,他嘴上連忙認錯:“我衝著簸箕晃的,都怪剛剛颳了一陣風,風向不好,吹你身上了。”

崔熠請求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顧令儀半信半疑。

隨後又是一陣花雨,又被兜了一臉桂花,一抬頭,崔熠在樹上洋洋得意,日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連睫毛都亮著。

“崔熠,你下來。”顧令儀壓著怒氣。

“不下,”崔熠在樹上晃了晃腿,“下去了你打我怎麼辦?”

“我保證不打你。”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崔熠!”她咬牙,“你有本事一輩子待在樹上別下來!”

閏成在一旁看小姐氣得跳腳,微微嘆一口氣,也就是小姐沒幹過甚麼活,姑爺一騙就上鉤了。

她對歲餘嘀咕:“搖桂花哪有拿那麼小的簸箕接的,從前家裡都是扯了大布在下面。”

歲餘搖頭,一臉瞭然:“閏成你這就不懂了,小姐和姑爺就要這麼費勁兒,他們這叫情趣。”

作者有話說:當小崔下了樹,迎面而來的巴掌都是桂花味兒的。

進展正常的話,下一章解決做夢的事,以後江玄清不會再在小夫妻之間刷存在感了~

令儀&小崔&讀者:好誒!

注:本章籤文出自媽祖靈籤,以及水底雷在明代萬曆年就有了,是世界上最早的□□,所以懂原理能做出來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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