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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炸鍋 她吃不了這個苦!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00章 炸鍋 她吃不了這個苦!

夜色深沉, 海風從甬江入海口捲來,帶著潮腥氣,裹著海水一陣一陣拍在堤上。

新修的那一段堤壩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溼土未乾, 像一截剛縫好的傷口。

壩基下的水沒過小腿,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躬身前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海浪的動靜將細碎的聲響都掩個嚴嚴實實。

摸到新修的那段堤壩,那人停住了,蹲下來,細細摸索。

只要將新修的這段堤壩給弄塌了,新知府戴上“勞民傷財、辦事不利”的帽子, 就沒辦法在明州再待下去了。

摸到了, 將細細的引線從石縫中扯出來。

風忽然大了一瞬, 他猛地一縮脖子,心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遠處,堤上有巡夜的火把晃了一下,是看守堤壩的衛所兵在走動。

上面人說了, 衛所已經被打過招呼了, 不會多管閒事。

但他還是緊緊貼在堤壩底下,一動也不敢動,人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真大咧咧叫人發現那還是要被抓的。

等腳步聲遠了,他又等了等,徹底沒了動靜,再從懷中掏出火摺子,深吸一口氣, 吹了吹。

“嚓。”

一點火星亮起,又被風壓得一暗。他用袖子擋著,湊近,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對準。

終於,火星碰上引線。

“嗤——”細細一聲,像蛇吐信。

火線迅速往裡竄。

那人頭皮一緊,成了!

本能地轉身就跑,跑出十來步。

背後發出“轟”得一聲響。

小個子男人驚愕回頭,上面人不是說只埋了一□□,想偽造成新建的堤壩自然坍塌,怎會有這樣大的動靜!

土石猛地掀起,溼泥、碎石、木樁一齊飛起,帶著水汽砸下來,震得他耳中一片嗡鳴。

定睛一瞧,新建的堤壩還好好的,可對著謝家田的那段豁了個大口子。

這竟還不是終點,緊接著傳來第二聲第三聲悶響。

像有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串雷火,沿著海塘一路炸開。

小個子男人腿一下就軟了,方家人是被豬油蒙了心嗎?他們到底埋了多少火藥,鬧這麼大是想要所有人一起死嗎!

不管怎麼說,先跑掉還有活命的可能,想通這一點,他咬牙想接著跑,可下一瞬,有人從黑暗中撲出。

“大壩坍塌,此人形跡可疑,行為鬼祟,拿下!”

一聲令下,數道身影一擁而上,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已被死死按住,臉被按進溼泥裡,海水灌入口鼻。

海水澀得他只流淚,可他還是掙扎著抬眼,飛魚服,繡春刀,是大幹的錦衣衛。

閉了閉眼,放棄掙扎——

這下完了,全完了。

***

明州府衙內宅,天色還暗著。正值五月下旬,天氣悶熱,屋裡放著冰桶,寒氣絲絲縷縷地漫開。

淺青色的紗帳朦朦朧朧,顧令儀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這幾晚她都睡得不太踏實。

她彷彿身處一個陰暗,四處都是灰塵的地方。越往裡走,黴味兒越重,等瞧見了鐵柵欄,顧令儀意識到自己是在牢房裡。

抬抬胳膊,手上拿著食盒,她好像是進來送飯的。

眼前牢房蔽塞昏暗,只有牆上高處開了一個小口,允許一點天光透進來。

牢房角落蹲著一個人,他埋著頭,囚服皺巴巴的,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是崔熠。

一向光鮮亮麗的崔熠變得灰頭土臉,他瘦了許多,嘴角似乎還有傷?

有人打他了?

顧令儀感覺自己鼻腔發酸。

都這個時候,崔熠看見他,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他兩步挪到鐵欄旁,手指把著門,可憐巴巴地說:“皎皎,你來看我了。”

顧令儀眼眶發脹,伸出手想摸摸他,又怕碰到他臉上的傷,

“這地方冷,”他聲音輕輕的,“你別多待。”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竟有些輕快的樣子:“我有點想你,所以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一句話讓顧令儀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淚眼朦朧中,她看了一眼那道鐵柵,又看看崔熠。

遲疑了一瞬。

“那……”她慢慢開口,“我進去陪陪你?”

話音剛落,那扇鐵門“吱呀”一聲,竟真的開了。

顧令儀邁開腳步,往裡走去,卻猛得一頓。

等等——

她在做甚麼?

她要和崔熠一起蹲大牢?

心下一跳,顧令儀猛得睜開眼,眼前是淺青色的紗幔,夜裡窗戶開了一點,風吹進來,薄紗如一汪湖水,先是皺了皺,隨後漾開。

偏了偏頭,瞧見緊貼床沿睡得正香的崔熠,天氣熱起來,昨晚睡前她勒令崔熠離自己遠一點,挨太近熱得慌。

只是噩夢而已,顧令儀鬆了一口氣,夢都是反的。

就是,她怎麼可能陪崔熠一起坐牢呢?

絕無可能!她吃不了這個苦!

瞧向崔熠,他緊挨著床沿,閉著眼睛,呼吸淺淺。

那日得知謝方兩家要弄塌他修好的堤壩,崔熠說他要將計就計。

“只炸我那一塊怎麼合適?要炸就來個大的,當場抓住謝方兩家的把柄,而且這堤壩真豁了大口子,百姓也沒法僥倖地覺得這破爛土壩還能用,破釜沉舟之下,沒人再敢推三阻四,齊心協力也得趕在八月前把這壩給修好了。”

顧令儀問人家火藥都準備放了,他哪裡臨時弄火藥?

崔熠卻說:“那也是趕巧了,我本來就嫌手動拆壩太慢,正配了火藥準備用它來清原來的土壩。”

“放心,我有分寸,我只將謝家田那邊的壩給炸塌,讓他們自食惡果,其餘地方火藥量少一些,將結構炸松一點,之後拆的時候容易些罷了,不會一下全塌的。”

“這招數確實不夠光明正大,本來我也沒想著這般激進,準備先好言相勸的,但八月大潮在即,謝方兩家三番四次阻撓,若不能一下子將他們按趴下,後面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么蛾子。到時候土壩對大潮,那整個明州城都要遭殃。”

縱使最後崔熠說他害怕,顧令儀還安慰了一會兒他,但她為崔熠的計策而心驚。

顧令儀是當日才告知他明州八月大潮的事,距離下值只有幾個時辰,就在這一段時間裡,崔熠考慮了他手頭能調動的人手和資源,很快想好了對策,甚至一下值還面不改色地先去做了頓飯,吃飯時才和她說這事。

他這點臨危不懼、聰明機智怕不是都用在陰謀詭計上了!

更可惡的是,她不過是聽了崔熠要做的事,心下都有些惴惴不安,接連幾日都沒太睡好,崔熠怎麼能睡得跟豬一樣?

而且方才在夢裡,崔熠都不攔攔她嗎?還由著她一起進牢房?

做噩夢醒了就沒睡著,再瞧見睫毛低斂,睡得恬靜的崔熠,顧令儀越看越來氣,抬起手正要將崔熠拍醒。

“篤篤篤。”外面傳來敲門聲。

隨後是觀棋的聲音:“主子,甬江入海口的堤壩被炸了,錦衣衛派人遞信來,人贓並獲,說馬上押賊人來府衙了。”

聽見動靜,崔熠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顧令儀巴掌懸在他腦袋邊上。

胳膊肘撐著床,微微仰頭,頭頂蹭蹭顧令儀:“皎皎你是要叫醒我嗎?”

顧令儀:“……”

毛茸茸的腦袋在她手心蹭了又蹭,顧令儀沒忍住揉了兩把。

輕咳一聲,收回了手:“你就當是吧。”

時間緊急,崔熠也沒耽誤,很快起身穿衣,準備出去,回頭瞧見顧令儀仰著腦袋正望著他,水剪雙眸,玉貌輕盈。

“我要出去了,皎皎你再睡一會兒。”崔熠走回床邊,俯身同顧令儀告別。

顧令儀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崔熠,你當心一些。”

“嗯,”崔熠低頭,在顧令儀額頭輕啄一口,安撫她,“你別擔心,我都安排好了,你之前說得對,在這件事上,該害怕的是他們。”

***

明州府衙大堂啟用,那個叫炸壩的賊人一開始還在嘴硬,說他只是夜裡睡不著路過,然後錦衣衛便將一旁放風的,以及事後接應的兩人也五花大綁地送上來。

崔熠挑眉:“真巧,你們三個在夜裡都睡不著。”

還在負隅抵抗,崔熠乾脆將三人分開關押,錦衣衛千戶鄭成梁說要動刑,崔熠讓他們先等等。

崔熠先去看了那個放風的,道:“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個火摺子,都是一樣制式,是你們上面人發的吧?你知道方才抓你的人是誰嗎?那是錦衣衛,他們的名聲你們聽過吧,那可是無孔不入,順著這個火摺子,將你們翻出個底朝天遲早的事,更別說還有石頭縫裡的火藥,這炸燬一整條堤壩的罪過可不輕,若是你們自己招了,我考慮給你們減一減罪,若是最後是被查出來,那就要從重了。”

鄭成梁在一旁聽著,眉心動了動,這位陛下的外甥倒是會唬人,他們錦衣衛又不是三頭六臂,這火摺子一天也不知賣出多少,如何查得出來?

但錦衣衛名聲在外,而且靠著提前埋伏,將他們三個都抓個正著,在他們這裡錦衣衛已然妖魔化了。

鄭成梁就聽見這位崔知府一樣的話問三遍,第一個人即使害怕也還是嘴硬,第二個人猶豫但沒說,輪到第三人崔熠便又多加了一句“你是馬升吧?他們倆都招了,說你是主謀,火摺子是你發給他們的,點火也是你做的。”

“那可是一整條堤壩啊,你這是與整個明州的百姓作對,怕是要遺臭萬年了,你家裡還有人嗎?此事定了罪,你全家在整個明州府應該都沒有立足之地了。”

崔熠見馬升沒有開口的意思,轉身就要走,同錦衣衛千戶鄭成梁說:“都人贓並獲了,那就這麼定罪吧,我也方便些,查來查去怪累的。”

“一整條堤壩”、“定罪”、“遺臭萬年”……馬升渾身發抖,他只收了五十兩,這是他的買命錢,這條命賠了他認了,可遺臭萬年不是這個價錢!

他驚呼:“大人!大人我說!是方家讓我乾的!方家管事來找的我!他說只是讓壩塌一個小口子,他騙了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很快方家的管事被抓來,崔熠懶得和老油條周旋,直接交給錦衣衛來審,酷刑之下撬開了嘴,供出了方二爺,直接將方二爺暫時關押,與此同時,崔熠派人去查方家染坊、皮貨鋪、爆竹作坊和冰鋪。

火藥可不能憑空出現,爆竹作坊和火藥關係一目瞭然,許是不會這麼明顯,皮貨鞣製和染料生產需要大量的硫磺,而製冰需要大量硝石,查一查賬就知道了。

這些世家,光有人證怕是還想著折騰,等物證一到才能老實。

這邊進展良好,崔熠下午去了一趟定海縣,瞧見了他被炸得歪歪扭扭、卻只在謝家田旁邊破大口子的堤壩,痛心不已。

他可不愧是在肅州試過那麼多次炸藥的優秀實踐選手,這劑量把握得多精準啊!

目露愁緒,當眾發表完他的憂國憂民之後,崔熠去見了駐守在此的衛所指揮同知劉桓。

如今堤壩在衛所眼皮子底下都快被炸穿了,又是埋火藥又是引爆,硬是沒被阻止,最後人還是錦衣衛抓到的。

崔熠也沒廢話,先拿出一疊文書,推到劉桓面前。

“這是修壩剛開始的時候,我當初發到衛所的公文留底。”崔熠說,“巡邏、交接、記錄,一條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連時辰都標了,衛所也給了我批覆,說你們會支援。”

為了避免事後扯皮推諉,崔熠做事可都是留痕的。

劉桓面色難看,這些他自然都看過,當時只當新知府事多,跟著走了個過場,如今卻都成了甩不掉的鍋。

“劉同知,這事難辦,若是這麼報上去,你我都要擔責啊。”崔熠痛心疾首。

劉桓默了默,最後道:“事到如今,分清對錯倒是次要,最要緊的事是將壩修好,我衛所兵士將全力以赴。”

“此刻確實需要衛所的鼎力相助了,不過也不能耽誤了海防巡邏啊。”崔熠達成目的,掩下笑意,故作擔憂道。

劉桓點頭,咬著後槽牙道:“自然。”

***

衛所的勞力抓到了,方家和謝家那邊的反應還是要等一等證據,急不得。

申時過半,崔熠快馬回了府衙。到了後宅發現顧令儀還沒回來,崔熠換了身常服,往陰陽官署走,可以接顧令儀下值。

走進去正要喚人,卻見顧令儀正和一個穿錦白袍子的年輕男子說話,有說有笑的樣子。

那人背對著門,看不清臉,但身量頎長,側影瞧著挺括。

不是,之前來陰陽官署見過這人嗎?

快步往裡走,瞧見正臉了,雖然差他許多,但也有幾分姿色。

都是最近忙於公務,夙興夜寐的,上班實在耽誤事!

崔熠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

顧令儀聽見腳步聲抬頭,神色有些不自然,還順手把桌上的稿紙攏了攏,不想讓他瞧的樣子。

“崔大人,你怎麼來了?”

“已經下值了,我不是大人了,” 走到她身邊,崔熠糾正道,“夫人,我是來接你下值的。”

崔熠將那個“夫人”咬了重音,務必讓這屋裡每一個人都聽到——

雖然這屋裡目前就三個人。

顧令儀:“……”

崔熠又發的甚麼瘋,他們官衙和內宅挨著,不是走兩步就到家了嗎?這需要接送甚麼?

外面人面前,給崔熠留點面子,她勉強配合道:“那多謝你來接我,對了,這位是李同知找的明州府擅長數算之人,傅九章。”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巧的是,他是傅世叔的兒子,從前他家也在南直隸待過,我們三個小時候都見過的。”

崔熠越聽越不對勁兒,不是?怎麼又來一個青梅竹馬!

這人是舊相識,還會數算,有共同語言……

不行,他怎麼還叫九章,顧令儀可喜歡九章算術了!

傅九章拱手:“崔大人,幸會。”

崔熠心中警鈴大作,笑容卻已經掛上臉,熱情道:“傅兄,許久不見,我都有些想你了!”

傅九章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顧令儀。

顧令儀:“……”

崔熠明明方才連人都沒認出來,果然他最近是忙瘋了吧!

作者有話說:小崔:應激了,開啟戰鬥模式

令儀:這個人怎麼又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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