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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送行 “你其實不瞭解我。”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88章 送行 “你其實不瞭解我。”

三月初二, 天還沒亮,國公府一家子都在正廳給崔珣踐行。

不過只是稍事話別,按制崔珣卯時要去午門外循遣將之禮, 朝廷安排百官送行, 然後再到城門外送行,不過到時候周遭都是百姓, 不方便說太多話, 家裡人打個照面罷了。

因著當了官,顧令儀分別要在國公府、午門、以及城門外送三次,獲得了和國公爺一樣的待遇。

國公爺正在叮囑崔珣聽從主帥命令,凡事多長個心眼,崔珣連連稱是, 顧令儀則頻頻望向門外。

大嫂前些日子連崔熠會試都來送行了, 今日大哥出征竟沒來嗎?正如崔熠說的那樣, 兩人已經一別兩寬了?

崔熠也好奇,他湊到崔珣邊上,和當事人發問:“大哥,你和大嫂真……”

不等崔熠說完, 崔珣打斷道:“二郎, 我能同弟妹囑咐兩句嗎?事關你大嫂。”

崔熠可沒膽子替顧令儀拒絕,她一大早可兇了,還罵他癩蛤蟆呢,況且她一定願意聽一手訊息的。”

“弟妹,大哥想求你一件事,你若空閒些的時候,不知能否去看看阿楹,同她說說話。我知道你和二郎很快就要外放, 之後也不會在都城,不過阿楹雖沒明說,但她其實很喜歡你,之前願意來給二郎送考,更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如今懷著孕,本就容易多想,若能同你說說話,應當能順心許多。”走到一旁,崔珣開口道。

崔珣希望哪怕弟妹離了京,偶爾也能與楊楹通通訊,比起自己給她寫,阿楹大概會更開懷。

“如今我快出徵,沒甚麼能幫忙的,若能順利歸來,到時候弟妹有甚麼需要幫的,儘管開口。”

顧令儀願意和楊楹打交道,並不需要甚麼條件交換,但剛要說出口,她頓了頓,道:“大哥囑咐的我記下了,最近會多多關注大嫂的,不過幫忙一事,我沒甚麼需要。但崔熠行事總有些不成熟,若日後大哥你發現他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你多多包容。他做錯了事,是該認打認罰,但可以下手輕一點。”

她是沒甚麼需要幫忙的,但崔熠顯然還欠他大哥一頓打,顧令儀厚著臉皮提了。

崔珣痛快應下,他自詡對二郎頗有耐心:“身為長兄,包容二郎也是我該做的,而且他雖偶有跳脫,也不會真的犯甚麼要捱揍的錯。”

顧令儀但笑不語,看來崔珣還是對他二弟認識不到位,簡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剛和崔珣說完話站回來,崔熠就問她:“剛剛大哥和你說甚麼說這麼長時間?”

“託我照看大嫂罷了,等等,你往左邊挪一點,別湊太近。”顧令儀驅趕崔熠。

崔熠不情不願地往左邊挪了一點,自今早顧令儀長了個痘,她就對自己百般嫌棄了,硬說是他克的,他們都一起睡一張床那麼久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令儀,你今晚早些休息吧。”別再熬夜長痘賴他頭上了。

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突然見一道人影從他們面前跑過去,快得嚇他們一跳,待看清一些,原來是崔珣扶住跨過門檻的楊楹。

楊楹如今懷孕五六個月左右,天還沒亮外面還冷,披了件水藍色斗篷,小腹有明顯的隆起。

顧令儀感嘆道:“我覺得你大哥出征大概沒甚麼危險,他身手實在矯健,感覺能打飛四五個你的樣子。”

幸好方才厚著臉皮提出請求了,不然若是氣頭上,真將崔熠揍出個好歹。

雖然是崔熠該的,但可以先罵幾句好好教一教他,他還是很能聽進去話的。

崔熠撇撇嘴:“大哥武力是不錯,但他腦子不好使啊。”

“你能不能小點聲。” 顧令儀就差捂他嘴了。

那邊楊楹同屋內的人都問過好,問崔珣:“我想與你去側間說幾句話,你可方便?”

崔珣自無不應,兩人便去了側間。

楊楹身子重,到了側間徑直坐下了,崔珣站她身旁給她倒茶。

“茶就不必了,我想問問你,昨日的信都是你本意?”

“是,此前是我死纏爛打,和離既是你的想法,成親這幾年,我又總是給你添堵,如今出征在即,該做件讓你順心的事才對。”

崔珣往日是個沉悶性子,話總是堵在嗓子眼說不出口,可如今有些話明明在信裡說過了,卻還是想和楊楹再叮囑一二。

“和離之後,我讓母親收你做義女,你就還在國公府住著,畢竟這孩子是我們兩個的,沒道理只讓你和你家人承擔養育孩子的辛苦,我雖不在都城,但麻煩我父母也是應該的,我幼時他們四處征戰,鮮少讓他們操心,如今該在你和孩子身上補償回來。”

“岳父岳母疼你,可書院在山上,你月份大了來往都不便。楊家宅子有兄嫂,短住尚可,久了難免有些麻煩。這些恐怕你都想過,只是心思細,不願開口,之前是我在國公府你不願意回來,如今便可放心住了。”

“不管我能不能從戰場回來,之前那些田產地契都是你的,若你有再嫁的想法,可將這些當作嫁妝,若遇到了難處,儘管朝國公府開口,我都打過招呼了,他們都會幫你的……”

自從崔珣收到自己要出征的訊息,這些事他便翻來覆去地想,二郎說得對,他總是不願意替身邊人多想一想,這次終於能想得清楚些,卻又到分開的時候了。

說到最後,他垂了頭,道:“我以為你今日不會來送我了。”

“我若是不來,這便成了我的遺憾。崔珣,除了你的敵人,沒人會希望你死在戰場上。”楊楹道。

“你這次信中如此周全,你是認清自己的心意了嗎?”

瞧著崔珣要點頭,楊楹打斷道:“先不急著回答,你知道周婉君是甚麼樣的人嗎?”

崔珣想了想,道:“少時她頗為溫和開朗,所以當初她向我求助我便想幫一幫她,可後面那些所作所為,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了。”

“其實,她服毒之前託人遞了一封信給我。說她從前信中給我那些你們兩情相悅的舊事都是假的,都是為了激怒我而已,她和我說對不住,百般道歉,說她會乾淨利落一死了之,讓我不要遷怒她的孩子。”

看出崔珣面上的驚愕,楊楹嘆了一口氣,道:“所以你從不瞭解她,甚至可能都沒我瞭解她。”

“同樣的,你其實也不瞭解我。”

“崔珣,你我第一次見面,是我設計的,你當時收到的關於三皇子糾纏我父親的信是我寫的,是我覺得你會因周婉君另嫁而和三皇子結怨,藉此引你出手。”

“你在御花園私會周婉君,其實你們最開始通訊時,我就知道了,只是我隱而不發,想抓你個現形,當時御花園裡,我就在旁邊聽著你和周婉君說話,然後我又託二郎向國公爺長公主告發此事,你當時挨那一頓打都是我設計的,還在母親的支援下,順利將你的私產拿到了手。”

“大年初一,我哭著同你說我很痛苦,其實也是半真半假,表演居多,因為護國寺一案,若是我主動告發周婉君,勢必會牽扯到你,讓你一齊受罰,許會影響國公爺和長公主對我的印象,畢竟你終究是他們的兒子,但若是讓周婉君逍遙法外,我接受不了,她敢踩在我頭上,踩著我們全家人的性命往上爬,就要付出代價,決不能全身而退。”

“那日我是設法讓你主動去擔責,這樣我不費力便能達成目的,只是哭一哭而已。”

其實按照楊楹的計劃,周婉君那邊受懲罰後她就會回國公府,繼續安生當她的世子夫人。

崔珣是犯過錯,可她楊楹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人。

此時此刻,崔珣的眉頭緊皺著,全然是不可置信。

“但我收到周婉君那封信,我突然覺得累了。我算來算去,一切確實如我所願,包括讓你對我傾心,這封信也足夠證明,你如今對我絕非只是責任。”楊楹將崔珣昨日遞的那封信放在桌上。

“但崔珣,正如不瞭解周婉君,你也不瞭解我,你喜愛的其實只是我演出來的那個妻子。”

“我想了想,在你出征前,還是以真面目見你一次比較好,起碼讓你知道枕邊的到底是甚麼人。”

“時間不早了,和離書我收下了,我也會住回鎮國公府,這裡確實最適合養胎,若我有了新的意中人,我就將和離書遞交官府,拿著你的私產當嫁妝,別看著我,也是我算計來的,確實沒想著還。若沒遇見新的人,那就等你回來再和離,畢竟有世子夫人的身份,在府中待著總比當義女甚麼的舒坦。”

“你從戰場回來,應是也能成長些,若你我都無新歡,還看彼此順眼的話,男未婚女未嫁的,到時候也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說完以後,楊楹覺得無比的暢快,至於崔珣如何想,和她又沒甚麼關係,大軍趕路要小半個月,路上足夠他冷靜了。

崔珣被這一番話打得猝不及防,二郎說的沒錯,他確實沒有識人之明,在戰場上需多加小心。

直到了城門口,崔珣下意識去找穿淺藍色斗篷的女子,這才想起楊楹說城門口人多。不適宜她養胎,就不來送他了。

肅州一戰父親和二郎打了四年,他這一仗規模小些,兩年能結束嗎?阿楹頂著世子夫人的名頭要怎麼認識新的人?

她好像格外喜歡健壯有力的……

耳邊三郎還在嚎哭,崔珣隨手拍他的頭安慰。

安慰大概是十分有效果,一下子就不哭了。

“大哥,你是想在臨走前拍死我嗎?”崔琚捂著脹痛的頭,不敢哭了,弱弱地問。

崔珣自然沒有,只是心裡想著事,下手有些沒輕沒重的。

“沒有”剛出口,比剛剛還大的哭聲爆發開來。

“那你下手這麼重,實在是太痛了嗚哇——”

崔熠站在一旁學習。同顧令儀道:“日後我們外放,三郎來送,他要是哭,你別哄他,三郎是你對他態度越好,他越來勁兒。”

“是嗎?”顧令儀挑眉,“不過三郎和大哥關係好,就他與你的關係,應當不用擔心這些吧?”

崔熠僵了一下,旋即訕笑兩聲:“是這樣,是我杞人憂天了。”

顧令儀望著他,又道:“方才大哥同你道歉,說大嫂才告訴他重陽節揭發私會之事是大嫂屬意的,還說向你道歉,那些日子讓你夾在他們夫妻之間難做的,也不該給你臉色瞧。崔熠,你口風真緊,這事一點都沒透露給我,你不會還有甚麼別的事瞞著我吧?”

崔熠如臨大敵,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再說那日告密除了大嫂相托,也有大哥害你落水的影響。令儀,其實我是很想和你坦白的……”

但要等一等,等他們離開都城,崔熠立馬和盤托出。

瞧著崔熠這聳眉搭眼的心虛樣,顧令儀接著道:“大嫂在大哥出征前告知此事,確實做得不錯,不然一直僵持著,夫妻坦誠相待才有新的可能不是嗎?”

崔熠連連點頭,很是認同:“對對對。”

等他向顧令儀坦白之後,若僥倖能獲得原諒,他就可以表明心意了。

兩個人雞同鴨講一會兒,顧令儀心中早有決斷,因此只是試探幾句,也沒生氣,笑著道:“如今才三月初,崔熠你穿得也不多,怎麼瞧著都流汗了?”

“你也知道我體熱,現在這個天我確實已經覺得熱了。”崔熠抹抹額角,崔珣怎麼還在磨嘰,快出發吧,他們夫妻倆別再坑他了!

***

因著陛下要求本次科舉閱卷要快,比往年更早出結果,禮部和翰林院這兩日是片刻也不敢歇,總算在第二日傍晚將殿試卷子送到了御前。

趙陟匆匆掃過定為二甲和三甲的卷面,並無異議,禮部將前十的卷子另放一摞,連排名也已初步擬好,等他裁決。

趙陟挨個翻過去。

會元施行簡被列在頭名。文采確實好,可看到中間,趙陟眉頭微皺。

【財權當歸一,不宜分授。工部專款,雖曰權宜,實為亂象。戶部掌天下之財,工部興天下之土木,財權在手,則工部可自專,戶部不能制。上下相蒙,弊端生矣。】

趙陟沒說話,把卷子放下。

又翻了幾張,到第五名時,他忽然停下來。

“此人是第三?”他把那張卷子抽出來,往前一推。

禮部侍郎馬明昌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卷首的姓名,崔熠。

趙陟又瞧了兩眼這卷子,崔熠寫【河之濁也,不在源,在泥沙之下注;政之失也,不在法,在行之者不察。】

說得對,一條河若是行至中途水質發渾,能怪源頭不清冽嗎?應該想辦法治中間河道的沙才是。

讓工部設立專款,降低來回扯皮的流程,崔熠說是聖上洞察世情,想提高做事效率。

【若因噎廢食,罷專款而返陳規,是猶塞河道而望水不淤,豈可得乎?】

他提了不少辦法如何更好地監管專款,而不是武斷地認為此事不對。

禮部侍郎馬明昌小心翼翼道:“崔熠是長公主之子,大幹宗室不允參加科舉,崔熠雖不算宗室,但也是皇親,許是要避嫌一二?”

點名次這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要揣測聖意,鎮國公世子擔任討伐寧王的副將,鎮國公卻不是主將,陛下對鎮國公府的態度難言,但總歸不想讓崔家進一步做大了。

要不是崔熠答得實在出類拔萃,就連第三也不會有的,所以——

陛下是覺得這第三高了,還是低了?

***

翌日是傳臚大典舉辦的日子,顧令儀又起了個大早,剛坐起身就摸臉。

她問崔熠:“疙瘩小些了嗎?”

崔熠湊過去看了看,覺得和昨日差不多。但他哪敢說,不然顧令儀又要說他克她了,只模模糊糊道:“我瞧著好像是小些了?”

顧令儀有些不滿意,她今日要和母親去看今科進士打馬遊街,頂著個大包又要被母親問來問去。

感受到顧令儀對他的怒目而視,崔熠縮了縮脖子。

“我娘在得勝樓二樓定了最好的位置,” 顧令儀起身往妝臺走,“按照她的性子,不管你得了甚麼名次,定是準備了滿滿一籃子砸你,務必不讓你受了冷落,到時候你稍微躲著點。”

二樓到一樓還有些距離,念及崔熠一拳就倒的戰績,她怕真將崔熠砸暈過去。

崔熠聽話地點點頭,又湊過來,期期艾艾地問:“那到時候,令儀你也會給我扔花嗎?”

顧令儀正撥弄額前碎髮,望著鏡中臉上的包,賭氣道:“不是給你簪過杏花了嗎?”

“所以沒有了嗎?”

他從鏡子裡望著她,眼睛亮亮的,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整得像她如何欺負了他似的,顧令儀扛不住,轉頭伸手捂住他眼睛。

掌心下睫毛輕輕掃過。

“有有有,”她無奈道,“好了吧?”

崔熠當即笑起來:“好了,不過令儀你能不能鬆一下手,你有點戳我眼珠子了……”

雖然有點疼,但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說:小崔:怎麼感覺最近又變得難熬起來了。

令儀:因為“高三生待遇”限時體驗卡到期了啊。

大嫂:我都演累了,攤牌做自己了,二郎你真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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