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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消氣 “不用請罪,等著來請功。”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82章 消氣 “不用請罪,等著來請功。”

自會試考完, 崔熠在靜思堂可謂是躡手躡腳,大氣都不敢喘,顧令儀最近不知怎的, 一見他就橫眉豎眼的。

甚至嚴令禁止崔熠這幾日在書房出聲, 說他一說話就會打擾她的思路。

崔熠仔細覆盤過,還是認為自己這幾日沒惹顧令儀, 想來是她的測算到了關鍵時刻, 正是需要一個賢內助的時候。

隔著屏風讀書之餘,崔熠去後廚都更頻繁了。

顧令儀放下筆,正檢查方才的計算是否正確,就見一隻手從屏風中伸出來,手上還拿著瓷碟, 裡面裝著沒見過的糕點。

第一次瞧見屏風中伸出一隻手, 顧令儀嚇一跳, 如今她已經面不改色。

屏風出現的當天晚上,崔熠大半夜不睡覺,在屏心上鑿了一個洞,安上合頁變成了一個活動小窗, 然後成日從這裡面遞東西給她。

顧令儀想過再換一扇屏風, 但死物防不住崔熠,畢竟她就算連夜砌一堵牆,崔熠怕是也能半夜在牆上鑿個窗。

碟子邊緣貼了一張紙條,垂在碟子旁邊,上書【令儀,這個是蛋撻,很好吃的】。

顧令儀冷著臉,打算有骨氣地說不吃, 還生氣著呢,她如今一心測算,才不受崔熠一分一毫的影響。

但甜香味兒一直往鼻子裡鑽。

顧令儀盯著碟子裡的點心,也許明日再擺出她的態度也不遲?

今日先緩一緩,再說這蛋撻現在還熱乎著呢,等會兒涼了可能就沒那麼好吃了。

顧令儀輕咳一聲,伸手接過碟子,隔著帕子拿起一個。

這點心內陷沒包進去,是半敞著的,個頭有也些大,一口是決計吃不掉的。顧令儀先湊近嗅了嗅,然後小心翼翼地在邊緣咬了一小口。

層層疊疊的酥皮入口鬆脆,滑嫩又蛋香濃郁。

顧令儀吃得眯起眼睛,崔熠又從小視窗遞過來紙條——

【令儀,蛋撻好吃嗎?】

顧令儀想說不好吃,但說出口的卻是“很好吃”。

惹了她的是崔熠,美味的蛋撻是無辜的。

崔熠在屏風那邊低頭笑了,他就說嘛,顧令儀才不會狠心不和他說話的,這不就理他了?

正想透過小視窗再看看顧令儀,“啪”得一聲,擋板被合上。

“崔熠,我要繼續算題了,你也安心讀書吧。”

崔熠:“……”

顧令儀甚麼時候才能計算完?這日子他真是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

二月二十三,午後顧令儀完成了最後一遍的驗算,確認自己的計算結果無誤。

長舒一口氣,顧令儀抬手,放下屏風上的擋板。

崔熠正在看書,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顧令儀指節曲起,輕叩兩下屏風,發出“篤篤”兩聲響。

待崔熠望過來,她道:“我算出來了,可以去找陛下了。”

崔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高高揚起,都快到耳朵根了。

怎麼高興成這樣?他中舉時好像都沒這麼開懷。

眼瞧著崔熠又提筆準備寫他的小紙條,顧令儀努力壓下嘴角,同他道:“你可以出聲了。”

“顧令儀。”

“嗯。”

“顧令儀。”

“嗯?”

“顧……”

“停——你一直叫甚麼?平時在書房外面我可沒不讓你說話。”

崔熠心想是沒不讓他說話,但他一開口,她就瞪他,如今多叫幾聲過過癮怎麼了?

“顧令儀——”崔熠拉長語調,眼看著她要伸手來捂他的嘴了,連忙說出後半截,“我明日帶你去找我舅舅吧。”

提到這個崔熠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好好向便宜舅舅炫耀一番顧令儀的才華。

不料顧令儀卻搖了搖頭:“多謝你,不過不用了,這件事我有別的想法,等會兒要回一趟顧家。”

傍晚,顧士儋下值回了家,得知女兒女婿來了家中,很是高興,都沒來得及換下官服,直往正廳中去。

若是趕得巧,皎皎沒去她母親房中說小話,那還能打聲招呼。

一進正廳,皎皎還在,顧士儋鬆了鬆面色,讓自己顯得和藹些,道:“皎皎回來了。”

以為皎皎還會像往常那樣點點頭說一句“嗯”,但這次她卻起身,同他說:“父親,我這次回來時特地找你的,我們去你書房說會兒話吧。”

***

書房中,顧士儋又收到了女兒的手稿,上一次他狠狠打落,此刻他攥住這厚厚一疊,沒有動作。

顧士儋知道大兒子這些年一直在偷偷幫女兒蒐羅天文方面的書籍,但只要沒鬧到明面上那就都是小打小鬧,他裝作不知道。

可眼前的稿紙比上次還要厚許多,如今皎皎比從前更有決心,時間推移,她不僅沒放棄,甚至越發堅定。

簡單翻閱,這是計算五星位置的過程,以及她未來一年對五星凌犯的預測。

“顧令儀,四年前在觀星臺,我便同你說過,要走康莊大道,不要過窄門,你如今是徹底下定決心了,不打算再回頭了嗎?”

顧令儀抬眼,直視她的父親,問他:“何為康莊大道?何為窄門?父親口中的康莊大道是每個女子都能走通的嗎?大堂姐是我們家最為溫柔賢淑的女子,論當人妻子,我是拍馬不及她半分的,這樣好的堂姐順你們的意走大道,結果如你們所料嗎?”

“那是運氣……” 顧士儋張張嘴,最後道,“你二叔沒為她選一個好夫婿。”

“若是靠運氣,可父親你怎麼能賭我一直是運氣好的那個呢?是,崔熠是很好,但將自身榮辱都系在旁人身上,靠旁人的良心活著,這就是我的康莊大道嗎?”

“說到底,不過是那個叫夫君的男子在他的康莊大道旁讓了一條縫給我走罷了,時過境遷,若他厭煩了我或是有了更順心的人,想給我推出這條大道,也就順手的事。”

“父親你總勸我不要走窄門,可那康莊大道是旁人的施捨,那扇窄門卻是我自己的,由我做主的,我能努力讓門後的風景更好,也能決定該如何走。觀星於我不僅是喜好,日後我還要著書修曆法。父親當年說我是一時衝動,長大了會移了性情,可你說錯了,我不改其志。”

皎皎站在案前,腰板挺得直直的,顧士儋嘆一口氣:“我從前就管不住你,若不是虞姜那事,你怕早就光明正大學天文去了,既然如此,如今我同不同意也影響不到你了。”

“是沒有甚麼影響,”顧令儀點點頭,“哪怕今日父親不同意,該做的事我還是會做。”

“但崔熠說他要帶我去見陛下的時候,我拒絕了。我還是來找了父親,因為若將我的一生比作一條河流,十四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塊石頭,我衝撞上去,我們有了矛盾,我也疼,他也疼。”

“當時我選擇讓河水分流,將那塊石頭繞過去了。四年過去,其實我可以不管不顧,從此在那個河段一直繞開那塊石頭就好,可那塊石頭並不是一開始就要攔著我,在溪流還很孱弱的時候,石頭也曾在河道邊守護著,我今日來就是想問——”

“父親,你想將這塊石頭挪走嗎?你還想將它挪回河道邊嗎?”

顧士儋知道,皎皎並非懇求他幫忙,而是給他一個挪走石頭的機會,若他在此刻沒有動作,她這條河流便會長長久久地繞開他這塊石頭了。

顧士儋低頭又瞧了瞧手中厚厚的稿紙,道:“你將東西留在這裡,讓我看看可好?我看完後,明日給你答覆。”

“好。”

***

翌日,顧令儀起得很早,梳洗後她上了妝,穿了鄭重的深藍色衣裳。

崔熠知道顧令儀在等人,他就在她旁邊,同她閒聊。

“令儀,若是今日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你會難過嗎?”在關鍵的時刻,即使顧令儀不需要他的幫助,但崔熠仍不放過這個機會,想借此更瞭解她一些。

顧令儀點頭:“自然,我又不是木頭做的。”

但崔熠也許是木頭做的,顧令儀心想,他往家裡人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是絲毫沒有手軟的。

“若是不想傷心,令儀你可以直接找我的。”崔熠不忘插空毛遂自薦。

“若是要傷心,就算這次躲過去了,也在後面等著呢,不如趁這次機會徹底解決,是好是壞有個結果,”顧令儀伸手推開崔熠越湊越近的臉,“就算我父親不帶我入宮,我還可以找我祖母,你就別想了。”

“你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做甚麼?”顧令儀不滿。

“這不是非議岳父,我心虛嗎?”崔熠解釋道。

兩人正說著話,閏成打簾進來,通傳道:“小姐,老爺來國公府了,在正廳同國公爺和公主說話呢。”

顧令儀和崔熠也去了致遠堂,一進.門正聽見父親在說話。

“皎皎極擅天文,並非是尋常愛好,是能算日食月食,五星凌犯的程度,欽天監做不到的事她都能做到,從前不曾與親家說是我做主瞞著的,怕她心性不定,太早做了決定將來後悔,如今我才想明白她有這般才學,應當有所施展才是……”

正如回門那日在崔熠面前,母親將她與沈紹元相看的責任攬到自己頭上,現在父親也將她私學天文的事大包大攬。

等和長公主他們商量好,顧士儋婉拒了親家要幫忙的提議:“學天文這事是皎皎從前在家的時候就開始了,這事該顧家管。”

等顧令儀隨父親入了宮,文華殿外,日光斜照在漢白玉階上。

顧士儋提醒道:“等會兒提到天文測算的事你再開口,其他的為父擔著。”

殿門推開,內侍引他們入內。趙陟坐在御案後,手裡正拿著一本摺子翻閱。

顧士儋行完禮,沒有起身,就那麼跪著:“臣有罪。”

趙陟抬眼,目光越過自己的戶部尚書,落在跪在他後面的人身上。

今早顧士儋呈了摺子,說他的女兒,也就是二郎的媳婦,算出了熒惑守心的日子。

顧士儋的聲音在空曠的殿裡顯得格外清晰:“臣女少時養在祖父膝下,修習天文頗有天分。臣一力阻撓,從未稟報。如今她算出熒惑守心在即,此乃大事,臣不敢不報。”

趙陟回憶了一番已逝的顧公,沒記錯的話,他是現下欽天監監正的老師,那便又可信了幾分。

“算出熒惑守心就在四日後?如何算的?”

問及具體測算,顧令儀答道:“稟陛下,臣女士先根據《回回曆法》所記錄的月亮和五星黃道緯度算表進行測算,後面又偶得了一本《幾何原本》,引入了圖形,改良了計算方法,因此會比《回回曆法》更精準一些。”

她語速不快,條理分明,趙陟心中已然信了六七分。

前些日子欽天監的人來報,說《回回曆法》能算五星凌犯,但懂回回語的沒幾個,想折騰明白,少說還得一年半載。

他示意內侍呈上顧令儀遞來的冊子。

一頁頁翻過去。每日五星的位置,重要的凌犯時刻,標註得清清楚楚。

趙陟翻完最後一頁,把冊子合上,往案上一放。

“顧卿。”

“臣在。”

“你和你女兒都起來吧,若是算得準,不用請罪,等著來請功吧。”

***

出了宮,顧令儀攢著一股勁兒。

都說熒惑守心是大災,對顧令儀來說卻是吉兆。只要四日後此象發生了,陛下說會讓她去欽天監掛職。

堂堂正正有職位自然高興,更讓人開懷的是欽天監有大幹最全面的天文觀測資料。

一回國公府顧令儀便直接回了靜思堂,可卻撲了個空。

崔熠不在家中,過兩日就出會試結果了,他這幾天時常外出聽國子監祭酒講課,還沒回來。

顧令儀也不失落,先去見了長公主。沒當上第一個知道這個好訊息的人,那是崔熠的損失。

本以為他半下午就能回來,結果天都擦黑了,還不見人影。

顧令儀站在廊下,望著漸暗的天色皺了皺眉。

正要派人去找,簾子一掀,崔熠大步進來,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令儀,隨我出去一趟。”

崔熠急匆匆的,顧令儀擔心他有甚麼急事,到地方下了馬車,才發現他帶自己回顧家了。

她愣住,看向崔熠,他又在搗鼓甚麼呢?

穿廊過院,一路行至後園。

夜色瀰漫開來,園中幽暗,只有遠處幾盞燈籠暈著光。

顧令儀忽然愣住了。

停在觀星臺前,那架原本半毀的木梯,此刻完好如初,一級一級,通向高處。

崔熠牽著她,一步步拾級而上。

夜風拂過,裙襬輕輕晃動。越往上,好像就離星空越近。

臺上,父親母親兄長都在,崔熠笑著道:“顧令儀,恭喜你,今日聚在這裡,我們要為你慶祝,你親手將你的觀星臺修好了。”

“本來祖母也要來的,我怕磕了碰了你找我算賬。”崔熠小聲道。

顧令儀望著眼前的崔熠,望著臺上的家人,頭頂是近在咫尺的星空,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憋了這麼多天的氣,不知怎麼就散了。崔熠還說她太會哄人,他怕是更勝一籌。

都那樣欺騙她,她卻被他哄得快要消氣了。

顧令儀攥緊他的手,望著崔熠在夜色中氤氳的眉眼,心想他找這麼多人上來做甚麼——

不然她現在就可以抱一抱他了。

作者有話說:小崔:令儀七天沒理我,急急急

令儀:好氣哦,怎麼就這麼被崔熠哄好了。

ps:因為天文有建樹被授官並不是不可能,譬如馬蓬瀛是明朝第一位獲品級俸祿的女天文學家,洪武年間任欽天監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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