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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廚 崔熠與江玄清,本就不一樣。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61章 下廚 崔熠與江玄清,本就不一樣。

巳時正, 顧令儀便信守承諾同崔熠一起去了靜思堂的小廚房,闊朗的獨間中一應物事都收拾得齊整。

灶臺是由青磚砌成的三眼灶,正中有柱狀煙囪。灶臺對過的檯面上擺著豬雞魚蝦等食材, 昨夜崔熠特地囑咐後廚去採購的。

崔熠一上來就將五花肉和雞腿拿了, 同時吩咐廚房的小廝給灶臺生火。

崔熠明顯是個熟把式,顧令儀問他:“那我做甚麼?需要幫你把肉切了嗎?”

崔熠輕笑一聲, 就昨日包餃子那架勢, 他可不敢讓她動刀,崔熠搖頭:“不,動刀這種粗活自然是我來幹,你先去幫忙剝蒜,等這雞腿焯完水再需要你上手。”

顧令儀“嗯”一聲, 手上細緻地剝開蒜皮, 然後手指一點點將薄膜撚開。一顆剝完, 她欣賞一番白白嫩嫩的蒜瓣,目光往崔熠那邊瞟。

崔熠麻溜將雞腿和五花肉冷水下鍋,已經在剝蝦仁了,他手上動作很快, 扯蝦頭拉蝦線, 然後蝦殼一脫,轉眼一隻就處理完了。

顧令儀忍不住往他那裡挪了一小步,驚奇地打量他,崔熠可真是深藏不露,其實他前幾年是去肅州軍隊裡當伙伕了吧?

看入神了,崔熠將蝦都處理完了,她手上的一頭蒜都還沒弄好。

顧令儀連忙低頭,剛剝完兩瓣, 崔熠將裝著蝦肉碎的碗遞過來:“做蝦丸需要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然後加點鹽,這樣蝦肉彈牙,交給你了。”

舉起手上沒剝完的蒜,她問:“我剝完再來?”

崔熠搖頭,然後將剩下兩頭蒜拿到案板上,橫刀拍一下,手在其中快速掠過,挑揀出蒜皮,蒜便都剝乾淨了。

顧令儀:“……”

所以她剛才到底在忙甚麼?

她接過碗,還得了崔熠的一句讚許:“你的蒜剝得很好。”

顧令儀咬咬牙,崔熠居然嘲諷她?

見顧令儀埋頭拿著筷子在碗中轉得虎虎生威,看來是渾身的幹勁兒,崔熠放心了。

他是真心叫顧令儀來廚房幫忙的,未必要幹多少活,起碼眼睛看的東西不是書,她不擅長廚藝,便無法一心二用,沒工夫思考計算。

田御醫說過顧令儀是多思多慮之人,前些日子他也問過顧令儀,平時腦子裡不想事的時候都做些甚麼?

本是尋摸顧令儀的業餘愛好,不料聽到她問:“腦袋裡還能不想事嗎?”

田御醫真是神醫啊,顧令儀可不就多思多慮嗎?

除了廣袤的星空,顧令儀需要一些近處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讓她能對實際的生活多一些掌控,而不是全然在腦子裡構造她的世界。

“多思多慮”的顧令儀此刻確實腦袋裡甚麼都沒想,全心全意地和碗裡的蝦碎較勁兒,崔熠到底在這裡面加了甚麼,怎麼黏黏糊糊的,這麼難攪動。

顧令儀手都有些酸了,隨後難題來了,她問:“崔熠,你讓我加點鹽,具體是多少鹽?”

作為一個學化學的,崔熠還沒染上中餐“少許”、“少量”的毛病,他正片著魚,給出精確答案:“一共三分之一木匙,你分兩次新增。”

顧令儀捏著木匙,在鹽罐裡小心翼翼地添添減減,總算舀出個滿意的三分之一。

加好鹽,也自覺攪拌好了,她扭頭去看崔熠——

那條完整的魚不知何時已化作一盤透薄的魚片,此刻他正垂眼切著五花肉。

崔熠手腕穩而利落,刀鋒貼著指節起落,肉片勻薄地鋪開。顧令儀第一次發現,原來做飯也是有美感和韻律的。

欣賞片刻,顧令儀拿著碗湊過去,展示給崔熠看:“這樣算好了嗎?”

崔熠聞聲停刀,先將刀刃朝裡一轉,才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筷子,往碗中戳兩下,很有黏性,崔熠誇道:“非常好,比我弄的都好,辛苦你了。”

明知道崔熠有說好話騙她幹活的嫌疑,顧令儀還是翹起了唇角:“那自然,我做事向來認真細緻,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崔熠就等著她這句話呢,將一旁煮熟的雞腿遞給顧令儀:“你把它的肉順著紋路撕開。”

崔熠已經提前將雞皮剝了,杜絕顧令儀噁心滑膩雞皮的可能。當然,讓顧令儀做手撕雞最主要的原因是這裡沒手套。

他若動手撕了,顧令儀看見過程,等會兒怕是嫌棄不吃。

崔熠想的很好,但顧令儀卻望著三隻雞腿犯了愁,問崔熠:“這要撕多大塊?你示範一下”

崔熠取水洗了洗手,動手前還是和她說了聲:“這手撕雞是冷盤,等會兒直接拌醬汁了,你不介意的話,那我就動手了?”

顧令儀皺皺眉頭,崔熠方才做事那麼麻溜,給她示範倒是磨嘰起來了。

難道不知道她打下手動作很慢,故而她的時間格外珍貴嗎?

“你不是剛剛洗過手了嗎?問這個做甚麼?你沒洗乾淨?”

“當然洗乾淨了。”說著崔熠連忙拿起雞腿撕成條示意,但凡他露出一點遲疑,顧令儀就要按著他再去洗手了。

看清了步驟,顧令儀心中有底,再去洗了一遍手,學著崔熠的樣子,一板一眼地撕起雞腿肉來。

碩大的三個雞腿變成一團雞絲,顧令儀再抬頭時崔熠已經炒完了肉片,魚都快煮好了,蝦丸湯也出鍋了,正在炒青菜。

顧令儀:“……”

崔熠這人是長了三頭六臂嗎?他怎麼就一個人偷偷幹完了?

感受到顧令儀欽佩的目光,崔熠腰板都直了。

可惜這裡是土灶,不然他定要給顧令儀展示一番顛勺,全方位展示他的魅力。

“令儀,手撕雞配的是香櫞醬汁,就在你右手邊那個碗裡,其他的醬汁我都配好了,香櫞我只切成了塊,它汁水開胃爽口,但你不喜歡吃太酸的,具體擠多少汁水進去,看你口味。”

顧令儀撚起一塊切得小巧的香櫞塊愣了愣神,崔熠居然連這個也記得。

心裡想著事,本只是聞聞味兒,手上卻將香櫞塊塞進了嘴,甫一銜住,顧令儀當即皺成一團——

好、好酸呀。

等調好醬汁,將香櫞手撕雞拌好,崔熠那邊已經收了尾。

清炒時蔬、蝦滑紫菜湯、回鍋肉都放在屜籠裡溫著,水煮魚也做好了,崔熠瞧見顧令儀端著手撕雞過來,忙用大勺將鍋內熱油舀出少許,“刺啦”一聲澆在水煮魚上,香氣迸發開來。

成功瞧見顧令儀瞪大了眼睛,崔熠志得意滿:“菜做好了,令儀我們去吃飯吧。”

四菜一湯並不算多繁複,但顧令儀卻比平日要多吃小半碗飯。

她早膳吃得不多,在廚房活動量也比平日大一些,有些餓了。

怎麼吃著比平時香?

這麼想著,顧令儀也問了出來:“崔熠你做飯這般出眾嗎?怎麼我覺得比後廚要好吃?”

“我是手藝還不錯,”自誇之餘,崔熠不忘調動顧令儀的積極性,“但我覺得你打下手更是出類拔萃,瞧你這手撕雞撕得多勻稱,醬料也調的好……”

在崔熠一通天花亂墜的誇獎之下,顧令儀恍然間覺得怎麼比起崔熠這個下廚的,自己這個幫廚的好像功勞更大。

吃了一口手撕雞,嗯,味道是不錯,自己的確功不可沒。蝦丸滑嫩彈牙,也少不了自己兢兢業業的持續攪拌。

當崔熠說他明日午間接著下廚,問顧令儀能否幫廚的時候,她一口應下——

雖然飯菜好吃,崔熠這個廚子是必不可少,但她的幫助也至關重要。

放下筷子,顧令儀問:“崔熠,你想好我們明日午間吃甚麼了嗎?”

***

午後,戶部值房炭火併未燒足,趙恆推門而入,蟒紋曳撒帶進一股寒氣。

趙恆暗罵顧士儋實在是個迂腐摳門的,拿著大幹的錢袋子,連自己值房的炭都不供足了,這是做給誰看呢?

“顧尚書。” 趙恆徑直走到案前,將一份陛下批紅的文書輕輕放在賬冊上,“北直隸河工的款項,父皇同意我走工部的特批支取。後續……便不勞戶部勘合、對賬了。”

前幾年工部和戶部每年年尾對賬的時候都吵架,戶部覺得工部亂花錢,工部覺得戶部手裡拿著錢不批還指手畫腳,是外行指導內行,吵了幾日陛下煩了,特許工部每年有一筆先批後對賬的專款,戶部不必對這筆錢去向負責,年底再一道查賬便是,出了事直接問責工部。

重陽宮宴趙恆威脅顧令儀不成,後面顧士儋更是鐵面無私,對他的賬目十分嚴苛,堪稱錙銖必較,趙恆實在被惹惱了,想辦法走了工部的門路,在北直隸河道這件事上拿到工部的專款。

自覺不用再來戶部瞧顧士儋的臉色了,他道:“顧尚書就攥緊您能攥緊的銀子吧,河道上的事……就不多叨擾了。”

話裡帶刺,顧士儋卻神色未改,只將批文往旁邊推了半分,道:“臣知曉了,多謝殿□□諒,少了殿下您的賬,臣都覺得輕鬆許多,畢竟這麼來來回回出問題的也少。”

趙恆笑意僵住,袖中握緊拳頭:“你……”

“殿下事已經說了,也不用再和戶部對賬了,臣公務繁忙,就不多留了。”

本是耀武揚威的趙恆怒氣衝衝地離開,顧士儋提筆的筆尖頓了頓,後面如何,端看趙恆他能貪到甚麼程度了。

***

冬日一天天過去,書房裡掛著的九九消寒圖一朵梅花已全然綻紅了,藏在匣子裡的天球儀也多了碧瑩瑩的星點。

這日,堂姐顧知舒遞了帖子上門,正主來了,問及婚後生活,總不能再套堂姐的模板來糊弄,那就要露餡了。

昨晚顧令儀和崔熠連夜對過口供,有了準備,顧令儀胸有成竹:“我和崔熠自小相識,他又對我情根深種,有他在中間周旋,國公爺和長公主那裡都由他頂著,我輕鬆許多。”

“住進別人的家裡,總有些摩擦,這時候夫君的態度就至關重要了,崔熠願意從中周旋而不是當甩手掌櫃,我便不覺得日子難過。”

顧令儀輸出經驗之談,顧知舒連連點頭,忍不住抱怨自家夫君劉煦:“是了,他就常想省事躲事,淨把難題丟給我。”

數落完,顧知舒又略不好意思地找補:“不過他也不是時時這樣,那日子便過不下去了,但皎皎你說的沒錯,之後找機會我要同他好好談一談,他的姐妹有事,為甚麼總是丟我這兒解決,他憑甚麼跑了躲清淨?”

見堂姐對她的經驗大為贊同,甚至有奉為圭臬的意思,顧令儀頓時心虛了,她不會誤人子弟吧?

聊著聊著快到午間,觀棋進來遞話說:“二公子去後廚張羅了,他說總不能親戚來了,他反倒不下廚了,但公子讓夫人你別去幫忙,難得姐妹相聚,多說說話。”

觀棋退下後,顧知舒掩不住地驚訝:“崔熠竟會庖廚之事?”

顧令儀點頭,下意識抬手捏捏臉頰:“他手藝極好,等會兒堂姐你嚐嚐,我總覺得我最近臉都圓了些,堂姐你覺得呢?”

“還是那麼漂亮,面色還更好了,” 顧知舒屏住呼吸,在皎皎的美貌中勉強回了神,接著震驚道,“皎皎你還去幫廚了?”

“是,總不能讓崔熠一個人忙活。”

顧知舒提醒道:“那藤蘿餅呢?皎皎你的想法變了嗎?”

她記得清楚,從前皎皎同她說過,她不願意改變自己來做藤蘿餅。

顧令儀聞言一怔。

她沒想過這事,為甚麼同樣是下廚,她卻沒覺得不耐與煩躁?

顧令儀沉默片刻,窗外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

“我想不是我變了,” 她輕聲開口,眸色清亮,“是崔熠與江玄清,本就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小崔:本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文能武……

令儀:需要讓我幫忙回憶一下,崔熠你到底翻車過多少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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