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舉薦 你躺我旁邊睡一會兒吧。
將崔熠的嘴給堵住, 本就是顧令儀一時意起,見歲餘一探頭就面色古怪地退出去,此時顧令儀也覺察出不對勁兒來。
崔熠還聽話地蹲著, 微微仰著頭, 雪白的錦緞帕子卡住他的唇,襯得他眸色深深, 嘴唇紅豔。
只不過堵住了嘴, 怎麼瞧著都有些非禮勿視了?
顧令儀伸手準備解開,這個報復方式不合適,得換一個。
瞧見顧令儀面上的懊惱,知道她要反悔了,崔熠連忙起身, 往後退了退, 和顧令儀的手錯開。
顧令儀本想追上去, 剛邁步就頓住——
若是再和這副樣子的崔熠追逐起來,那隻會更奇怪!
她只好咬著牙,板著臉道:“那你戴著吧,不過今日別出靜思堂了。”
反正歲餘已經瞧見了, 屋裡面應當也傳得差不多, 無所謂了,崔熠別再去外面丟人就好。
天色已暗,顧令儀走幾步消消食,又被崔熠按著喝了一碗疏散風寒的桂枝湯。
顧令儀眉頭都要打結,崔熠這廝盯人吃藥怎麼看得這樣緊,非要待在他面前喝光才罷休。
被崔熠塞了一顆蜜餞,顧令儀臉頰鼓鼓,道:“崔熠, 你最好沒有生病的時候,否則到時候我一定讓大夫給你開最苦的藥。”
崔熠嘴巴被堵住,沒辦法反駁,顧令儀便當他同意了。以後黃連、木通、龍膽草……通通都給他安排上。
顧令儀平日話不算多,崔熠一閉嘴,就顯得屋裡格外清淨,到了就寢的時間,顧令儀為寧靜的時光如此短暫而感到遺憾,總不至於還要讓崔熠戴著這個睡。
花了些時間懷念此刻的平靜,顧令儀終於下定決心給聒噪青蛙解除封印:“崔……”
“哎呀,顧令儀,我不小心弄掉了,我這個人最是守諾,明日你還給我綁吧。”
帕子飄飄蕩蕩地要落地,又被他一手抓住。
顧令儀沒想到清淨的日子居然還能接著有,她擊掌叫好:“好啊,今日用帕子瞧著不合適,明日我讓閏成從後廚拿塊抹布來,就沒甚麼誤解了。”
崔熠:“……”
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半夜,顧令儀被冷醒了,睜開眼睛覺得頭暈目眩的,鼻子一點氣都不通,堵得慌。
睡前桂枝湯的苦怕是白遭了,顧令儀沒忍住輕咳兩聲,正想著叫崔熠,床幔開啟,一隻手貼上她的額頭,告知她:“顧令儀,你發燒了。”
崔熠躺在他視野開闊的地鋪上,比平日離顧令儀的床還要更近一些,就差鑽顧令儀床底睡了,又沒睡太實,因此一聽見咳嗽聲便醒了。
一股煩躁湧上崔熠的心頭,顧令儀認真過她的日子看她的書,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甚麼總是要折騰她呢?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崔熠三兩下將地鋪收了,然後去披上外裳去外間叫觀棋。
他出宮的時候特地帶了個御醫一塊出來,邀他在鎮國公府待幾日,如今便派上用場了。
見御醫垂簾問診,把脈還要搭條帕子,崔熠眉頭緊皺,這樣看病,燒甚麼時候能退?
想到顧令儀難受得整張臉都泛著紅,剛壓下去的煩躁又湧上來,他算是知道電視劇裡為甚麼總有人和太醫過不去了。
剋制住醫鬧的心,勉強維持一個做人的基本素質,崔熠先進帳子同顧令儀打過招呼,再出來便道:“田太醫,直接把脈吧,而且也不用隔著簾子,都說醫者望聞問切,雖你醫術高明,但這麼隔著,總要打些折扣的。”
在崔熠的強烈要求下,田御醫把過脈,又看了顧令儀的面色和舌象,見崔熠來回踱步,他道:“少夫人這是風寒襲表,水溼內侵,鬱而化熱。而且平日少夫人應當思慮勞神過度,傷了心血脾氣,活動又不足,氣機鬱滯,故而身體弱些,遭了風寒水氣便來勢洶洶。”
田御醫特地說得清楚些,避免這位崔二公子等會兒找他鬧事,年輕的時候還行,如今鬍子都白了,怕是抵不過崔二公子兩拳了。
後面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田御醫提議道:“先退熱散寒,旁的之後再養。除了湯藥,刺xue放血會來得更快些。”
歲餘在旁邊侯著,小聲同姑爺道:“小姐身體不算強健,每年秋冬都要病一場,從前大夫問過,她是不願意扎針的。”
先讓觀棋去熬藥,崔熠又問過田御醫,御醫說顧令儀今日發燒和此前不太一樣,落水受了涼,若是等湯藥起作用,怕是要折騰一段時間,有可能要燒到晨間。
聽到燒到晨間,崔熠心直突突,這針顧令儀得扎。
顧令儀正燒得頭昏眼花、迷迷糊糊,溫熱的帕子蓋在了臉上,她聽見崔熠說:“你不是說眼睛疼嗎?我讓閏成給你敷一敷。”
顧令儀“嗯”一聲,又聽見崔熠說要給她擦擦手,顧令儀沒反對,確實手心黏糊糊的。
手被人握住,被細細擦過,清爽不少,然後刺痛傳來,顧令儀吃痛一聲,她不可置信:“崔熠,你放甚麼東西咬我?”
崔熠緊緊握住顧令儀的手,用眼神示意太醫趕緊再扎,嘴上裝傻道:“沒有啊,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趁著顧令儀還在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被咬,田太醫在崔熠的緊盯下速戰速決扎完了,又讓崔熠擠出點血。
“這便好了?”崔熠問。
見田御醫點頭,崔熠鬆一口氣,也就顧令儀此時病迷糊了,他能“自作主張”,等她清醒了,怕是好一頓報復在後面等著他呢。
喝了湯藥,又讓閏成幫忙擦一擦頸側腋窩,顧令儀總算是退燒了。
到了後半夜,太醫回去歇著,歲餘閏成也輕手輕腳出去了,崔熠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顧令儀床頭,時不時摸摸她的額頭,怕她再燒起來。
崔熠特地將手在顧令儀額頭多放一會兒,她沒有打回來,想來是真的難受沒力氣了。
萬籟俱寂,又守夜不能睡覺,崔熠便開始覆盤今日在宮中的事。
顧令儀的幾個復仇物件定是不包括江玄清的,甚至因為他施以援手,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緩和不少。
但崔熠卻覺得江玄清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實在是巧,顧令儀一落水,偏偏那麼大的園子,那麼多的人,就是江玄清第一時間趕來了。
也許江玄清主觀意願上沒有讓顧令儀落難的意思,可他對顧令儀賊心不死,他的主角光環便會創造機會,讓他“拯救”顧令儀。
崔熠越想越氣,就為了江玄清能得償所願,憑甚麼讓顧令儀受苦?
崔熠正氣著呢,一低頭,發現顧令儀睜著眼睛醒了。
顧令儀感覺自己沒那麼難受了,身上鬆快了一些,想開口讓崔熠去睡覺,但轉念一想,也明白崔熠為甚麼不睡他十全十美的地鋪了。
她病了,歲餘和閏成進進出出的,崔熠自然不好再將地鋪拿出來。
大概是崔熠熬得眼睛都紅了,今晚他忙裡忙外,又給她守了夜,顧令儀難得動了惻隱之心,她支著胳膊往裡挪了挪:“崔熠,你若是不怕被我傳染風寒,就在旁邊躺著眯一會兒吧。”
這些日子下來,顧令儀也算是對崔熠為人有些瞭解,別說有甚麼歹心,甚至崔熠生怕她佔了他便宜。
上次她起夜下床沒注意,不小心踩了地上的崔熠一腳,明明他還在睡著,下一刻卻差點從地鋪上彈起來,被子裹緊,生怕她要對他做甚麼似的。
說到底,這甚至是崔熠的床,是她鳩佔鵲巢。反正在外面人都認為他們是夫妻了,他倆躺沒躺過一張床沒那麼多講究,讓彼此都過得舒坦些更重要。
顧令儀這般說服自己,剋制住反悔的念頭。
可崔熠一動不動,似是無聲拒絕她的提議,羞恥感後知後覺地爬上了顧令儀的臉,她居然被拒絕了!
“你不願意就算……”
話音未落,崔熠“噌”得一下爬上床來,小心翼翼地貼在床沿,道:“那我卻之不恭了,實在是坐得我腰痠背痛的。”
崔熠又在床上劃出道來:“以此為界,雖然你病了,但也不要越過來。相信你的人品,我睡了。”
這張床尺寸很大,顧令儀又特地往裡挪了挪,崔熠雖然上了床,卻睡得和顧令儀之間恨不得再多來一個人。
顧令儀:“……”
算了,好累,先睡吧,等有力氣了再和崔熠生氣。
顧令儀很快再次睡過去,崔熠卻睜開眼睛,忍不住聳聳鼻子,怎麼會有人生病了,混上藥味,還這麼香的啊。
***
翌日一早,顧令儀沒再燒起來,就是還是頭暈咳嗽,又請田御醫把過脈,得知好好養著便沒甚麼大礙了,崔熠放下心來。
崔熠要進宮面聖一趟,說明緣由,問她自己能去嗎?
顧令儀頓了頓,點了頭:“這是你自己的功勞,按你的想法便是。”
趙陟抽空見了崔熠,問他急匆匆地來是對鹽引換糧一事有新的想法嗎?
崔熠點頭,道:“舅舅明鑑。此番新政,朝中必定議論紛紛。外甥思忖,若全用熟手老吏,恐新法未行,已先纏於舊例人情。”
“因此外甥想向舅舅舉薦一人,翰林院的江玄清既通數算,又是上屆探花,頗通文治,許是可以參與其中。”
與其全找老油條,不如找一個有些背景,但還沒站隊派系,初生牛犢不怕虎的。
“當然,此等要務,最終需何人、往何處,全憑舅舅聖裁,外甥只是提提自己的想法。”
反正是多處試點,崔熠想舉薦一處人選並無不可,而且趙陟也對這個江玄清有些印象,通政使之子,青詞寫得好,人也長得端正俊秀。
得了舅舅的準信,崔熠扭頭便去了翰林院,通傳過後,便見到了江玄清。
江玄清瞧見崔熠很是意外,他還沒來官署找過自己,正想問顧令儀昨日回去後可好,誰知崔熠劈頭蓋臉告訴他一個好訊息。
“你上次不還說在翰林院坐了冷板凳,這裡全是一甲進士,除了寫歌功頌德的青詞沒有甚麼用處,剛巧我向舅舅提過鹽引換軍糧的辦法,事關重大,舅舅說要多處試點,我為你求了這個差事。若是辦得好,這可是革新的實績,憑著這個,怕是升官比別人快一大截。不過就是要到邊關待一段時間,不知你願不願意?”
是啊,主觀意願上江玄清沒對顧令儀有惡意,實際行為上他也是幫了顧令儀一把,如此一來,報復便不好了。
崔熠得對救了他夫人的恩人表示感謝啊。
而且江玄清作為男主,他定然能將事情辦得漂亮,反正崔熠今年要科考,左右他自己幹不了,讓一個能臣落實好,說到底此策是崔熠提出來的,他的功勞也不會少。
與其和男主鬥得鼻青臉腫,直接讓男主幫他做事不就好了?
見江玄清一時愣住,崔熠面露躊躇:“也是,我應該先問過你,若是你不願意。我再去找我舅舅一趟,讓他選別人就好……”
眼見著崔熠風風火火地來,又要風風火火地走,江玄清叫住崔熠,道:“此事突然,你同我細細講一講。”
崔熠將詳細的革新之法告知了江玄清,見他猶豫,便讓他考慮好了再來找自己。
出了翰林院,崔熠回頭望著這文氣聚集的牌匾,笑了笑。
江玄清是喜歡顧令儀,可他有將顧令儀放在最前頭嗎?
想當初,為了留在翰林院當庶吉士,他放棄了顧令儀一次。如今崔熠送一條青雲路到他面前,江玄清會不會放棄第二次?
崔熠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說:小崔:送你離開,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