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那副將其實是——”……
薛岐到底是沒有能勸說成功, 薛弗玉就這樣在薛岐的府上住了下來。
薛岐的親信皆知道薛岐有個當皇后的姐姐,薛弗玉為了避免引起過多的麻煩,明面只說自己是薛岐喪夫的堂姐。
自從薛弗玉住進薛岐府上之後, 那些軍中的將士時不時就會去以各種理由去找薛岐。
甚至還有人拐彎抹角朝薛岐打探薛弗玉的訊息。
這些人的目的被薛岐一眼就識破了。
“別打我阿姐的主意,她夫君屍骨未寒,才不會那麼快再嫁,再者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就你們這樣的能配得上我阿姐嗎?”
薛岐忍無可忍, 最終這些人給轟了出去。
“滾滾滾,要是再沒甚麼事來打擾我, 尤其是打擾到我阿姐,別怪我軍棍伺候!”
把人轟走之後沒多久,薛岐一回頭, 正好看見薛弗玉抱著一束拒霜花前來。
拒霜花雖然開得豔麗, 可卻成了她那張臉的陪襯。
薛岐看得晃神, 心道怪不得那些人打起了阿姐的主意。
薛弗玉其實在拐角的時候就聽見他說話,不得不說,他拿來騙那些人的理由和她之前搪塞李靳時的一模一樣, 不得不說姐弟倆真的心有靈犀。
只希望謝斂不要知道阿弟在背地裡說他死了,否則定然又要生阿弟的氣。
“阿姐,這花在哪摘的?”薛岐湊上去聞了聞她懷中抱著的花, 問道。
薛弗玉笑著道:“是從小巷口的賣花女那買的, 我瞧著你的屋子甚麼都沒有,未免有些單調, 索性買了花來裝飾。”
薛岐聞言難得露出彆扭的神色:“男子漢大丈夫哪裡能跟個小姑娘一樣,在房間裡插著花的?”
雖然嘴上嫌棄,但也沒有拒絕她, 跟著她一起進了自己的屋子。
他的屋子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案及幾張椅子之外,就只剩一個放著兵器的武器架,果然如薛弗玉所說的一樣冷冰冰的。
薛弗玉找了瓶子把花都插進去後,才對著他道:“聽說突厥那邊開始有了動靜,你們可有甚麼計劃?”
這種事情她被本不該問的,軍中之事哪能這麼輕易就告訴她的。
可是薛岐卻沒有要瞞著她的意思,他道:“我打算這幾日挑個時間讓人去試探他們的深淺。”
這是要偷襲的意思。
只是要派誰去,卻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的手中有一支精銳,再加上從別處調來的另一支精銳,對他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他有意想知道讓那支精銳先去突襲,可沒有副將帶領,他一時有些犯難。
謝斂派來的那名副將至今沒有訊息,是死是活總得給他一個準話。
“可是你親自帶領他們前去?”
薛弗玉有些擔心,可若是阿弟親自帶人奇襲的話,是不是更容易成功?
薛岐知道她的擔憂,他笑著道:“阿姐放心,我是主帥,不到正面交鋒的時候,自然是不會親自動身的,只是我缺少一名副將,聽說陛下派了一名副將前來協助,我想借此機會試一試那名副將的本事。”
“他欽點了副將?”
薛弗玉腦中一瞬間似閃過甚麼,但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很快就消失不見。
薛岐摸了摸下巴:“嗯,那名副將也姓謝,該不會是他不放心我,所以特意派了皇室中人前來監視我的?”
薛弗玉聞言乾脆地搖頭:“不會的,這樣的緊要關頭他不會這麼做,他若是真的忌憚你,早就該派親信到你身邊了。”
她雖然未能完全瞭解謝斂,可多少還是能知道他的脾性。
沒想到她會替謝斂說話,薛岐輕哼一聲:“阿姐都不在他身邊了,怎麼還幫著他說話。”
聽著他略帶孩子氣的話,薛弗玉臉上露出無奈的笑:“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自己的姐夫吃醋。”
說完後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回覆如常。
“很快就不是我姐夫了。”薛岐突然道。
“甚麼意思?”薛弗玉面上露出不解,總覺薛岐有甚麼事沒有告訴自己。
“等這場戰爭結束阿姐就會知道了,反正阿姐也不喜歡他,不想留在他的身邊,我也是為了成全阿姐。”
薛岐眉梢一挑,等這場仗打完,他就把兵權交還給謝斂,讓他給阿姐一紙休書,屆時阿姐就能名正言順地徹底離開謝斂了。
當初要不是看在阿姐已經嫁給他的份上,他才不得不認了,如今他知曉阿姐不願意呆在謝斂的身邊,他自然是不會再錯過這個機會讓謝斂放過阿姐。
且現在他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謝斂沒有發現自己被他和阿姐擺了一道。
薛弗玉見他和自己打啞謎,心中頓生疑惑,不過轉念一想,若真如他所說的,或許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
因為還沒真正打起來,她在江陰鎮的日子其實比起在邑滄郡還要悠閒,她今日看見薛岐衣裳的袖子破了,便想著給薛岐做兩身衣裳。
這一日閒來無事,她索性親自去街上買布和針線。
她的身邊跟著一名薛岐府上的小丫鬟,此時倆人手中各抱了一匹布。
正在街上走著,遠處突然響起疾馳的馬蹄聲。
街上的人很快都紛紛讓出了一條道,薛弗玉生怕被馬蹄揚起的塵給弄髒了懷中抱著的布料,忙轉身避讓。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她看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高頭大馬上,正坐著好幾日不見的男人。
她暗自心驚,忙轉過臉去不讓對方看見自己。
他怎麼會在這裡?
才十多天就騎馬,他的傷已經無礙了嗎?
連帶著兩個問句,等馬跑遠之後,她才重新轉身,望著已經走遠的背影出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背對著他,男人經過的時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她的背影上盯了一瞬。
“姑娘,時間不早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身邊的小丫鬟見她出神,忙催促道。
薛弗玉嗯了一聲,又往府裡趕。
不成想才走了幾步路,正好碰見薛岐身邊的都尉衛縉,他見到薛弗玉後,臉上立刻露出幾分笑意,叫住了她:“薛姑娘可是要回府?我正好也要去找將軍,不如一起?”
衛縉雖然是都尉,可生得清秀,與那些風吹日曬的糙漢子倒是有些不同,還經常被軍中將士打趣,稱軍師的身份應該更適合他。
不過見識到了他的身手之後,那些人便也笑不出來了。
時常在軍營嚴肅著一張臉的衛都尉,此時見了薛弗玉,不過就與她說了一句話,此時臉上就染上了紅暈。
薛弗玉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想著他跟了薛岐許久,是薛岐最得意的左膀右臂,於是沒有拒絕他,對他也客氣許多:“衛都尉今天不用在軍中訓練那些士兵嗎?”
衛縉不敢正視她的目光,聽著她溫柔的語氣,一顆心頓時撲通撲通歡快地跳著,他極力壓抑著想要往上揚的唇角,“今日的訓練已經結束,所以我才要去找將軍商量接下來的訓練事宜。”
他走在薛弗玉的身邊,平日裡走起路來步步生風的男人,此時為了配合她的步子,而故意放慢了許多的腳步,他甚至恨不得再慢一點,這樣就可以與她多相處一些時間。
薛弗玉對軍中之事不太瞭解,便聽著他說那些事情,時不時應一聲,唇角始終帶著清淺的笑意。
等二人回到府上的時候,門口的燈籠已經亮了起來。
守衛見了衛縉,忙提醒道:“都尉來得正好,陛下欽點的那名副將已經到了,此時正在大堂見將軍,長史他們都在,都尉也快些前去吧!”
衛縉以為副將的事情沒了下文,他正想著建議讓薛岐從別的地方調遣一名得力的將士相助,沒想到那副將今日到了。
他之前還聽到底下的人猜測那名副將貪生怕死,一直窩在京中不敢前來。
“衛都尉去吧,別讓我阿弟他們等久了。”
薛弗玉見他停在門口遲遲沒有進去,好心再次提醒。
衛縉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眼中頗有幾分不捨,只是被他掩藏得很好,他對著她拱手道:“薛姑娘,我去了。”
薛弗玉點頭,目送著他前往大堂,而後則往另一邊的後院去了。
至於那位被阿弟嫌棄的副將是誰,她一點都不關心,反正謝斂用人的眼光一向不會錯,總不能真的在這種時候給他們弄來一個沒用的花架子。
對於用人這點,她還是相信謝斂的。
晚膳時間,薛岐黑著一張臉到了花廳。
薛弗玉正吩咐著小丫鬟擺飯,驟然瞧見臉色快黑成鍋底的薛岐,不禁有些納悶,她問:“怎麼了?”
難不成謝斂真的給為了薛岐添亂,派了一名草包副將前來?
但是很快又被她給否定了。
薛岐在她對面重重坐下,想起自己看見那名所謂副將的臉時的場景,抬起手就要往桌面上拍去,但是一想到上面擺好了飯菜,又停頓了下來。
他咬牙切齒道:“阿姐,你是不知道,我懷疑謝斂他腦子是不是有疾!”
薛弗玉聽到他直言不諱的話,下意識掃了一眼周圍,除了那名擺飯的小丫鬟假裝甚麼都沒聽到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她皺眉道:“阿弟慎言,小心被有心人聽去了。”
謝斂這男人小氣得很,要是讓他知曉阿弟背地裡罵他,說不定會找藉口懲罰阿弟。
她身為皇后在他身邊都要小心翼翼,即便是對他不滿,也只敢在心裡罵兩句,不敢真的罵出來。
薛岐更氣了:“你都不知道,那副將其實——”
說到一半他瞬間住口,越想越憋屈。
薛弗玉把盛滿了米飯的碗遞給他,見他突然停住,不解道:“他怎麼了,難道真的是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薛岐見她面上帶著疑惑和好奇,原先想要不吐不快的心思又瞬間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沒甚麼,就是不太滿意這個人罷了,你這幾日在府上不要隨意走動,尤其是不要去大堂那邊,免得和他撞上了晦氣。”
人都到了,薛岐總不能讓人離開,也不能讓人離開。
本來他就因為副將一事心裡憋著氣,誰知道好不容易等來了他派來的副將,看清楚了人之後,他寧願沒有副將。
“阿弟,到底是誰能讓你氣成這樣?”薛弗玉驀地想起傍晚在街上看到的那道身影。
總不會是...不可能,可怎麼會是呢。
“阿姐不用知道是誰,反正和謝斂一樣不討人喜歡的傢伙。”
他越是這樣說,讓薛弗玉更加的好奇這副將是何許人也,能讓薛岐氣成這樣的,至今為止除了謝斂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讓阿弟這麼討厭吧?
那名副將倒是厲害,一見面就成功引起了阿弟的怒火。
不過既然阿弟不想她碰到那個人,她自然也不會真的因為好奇而去見人家,且聽說是京中來的,萬一認出她也會圖惹麻煩。
接下來的幾天,她真的如薛岐所交代的,沒有怎麼離開過自己所住的院子,原因無他,這幾日她在房中開始給薛岐做衣裳和鞋子。
她安靜的坐在窗邊,藉著外面撒進來的陽光認真的裁剪布料,小丫鬟鶯兒在一旁幫著打下手。
院中的桂花不知何時開了,如米粒般大小的淺黃色花朵散發出甜絲絲的香味,不過幾日的時間,連她的屋子盈滿了桂花香。
她突然想起在舊宮的時候,隔壁無人居住的瓊華殿的前院就種了好幾棵桂樹。
每到深秋,桂花的甜香就會順著中間隔著的那堵牆飄到他們的院子。
她喜歡桂花的甜香,偶爾會站在牆邊抬頭去看對面的桂樹,看著滿樹的桂花眼饞得不行。
沒想到第二天她聞著桂花的甜香醒來,房中不知何時出現了裝著桂花的籃子,裡面的桂花彷彿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帶著沁人心脾的香味,像是剛採摘下不久的。
最開始她還以為是碧雲一大早起來採摘的,直到碧雲進來看見籃子的桂花露出同樣困惑的眼神,她便知曉是誰摘的了。
她特意找了同住屋簷下的少年問桂花的事,少年卻不承認,她明明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桂花。
既然少年不承認,她也不會追著問,而是讓碧雲拿出一些桂花做了桂花糕,在晚上的時候送去給少年。
她知曉他喜歡甜食,還特意多加了糖。
然後親自給他送了去,少年雖然嘴上沒說甚麼,可吃到嘴裡的時候,明顯唇角往上翹了翹。
想起往事,薛弗玉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她轉頭看向窗外的院子裡的桂樹,然而有甚麼在院子中一閃而過,她蹙起眉頭,再細細檢視的時候,院子裡分明沒有甚麼。
“鶯兒,方才你可有瞧見甚麼?”
薛弗玉放下手中的布匹,站起身子皺眉看著院子,疑惑地問道。
鶯兒聞言也跟著站起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院子裡沒甚麼呀,姑娘可能是這幾天做了太久的衣裳眼花了。”
薛弗玉仍舊是不放心,她道:“你出去外面看看,若是有甚麼不對的地方,便趕緊去喊外頭的守衛前來。”
她怕萬一又有突厥暗探混進了府上,覺得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可鶯兒出去院子裡仔細檢查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有不對的地方。
“許是姑娘眼睛疲累看錯了,姑娘不必擔心,府上有這麼多守衛在,且這裡是將軍的府邸,有哪個小賊敢闖進來,除非是不想活了。”
鶯兒進來安慰她道。
“你說得對,許是這幾日累到了。”
薛弗玉被她一說,頓時覺得有道理,這些日子她偶爾會感覺有人在看暗處看自己,或許是因為戰事在即的原因,她的心中不曾真正的放鬆,所以才會產生錯覺。
當晚,她聞著滿屋子的桂花香輾轉反側,在心裡數著薛岐所說的精銳前去偷襲突厥軍隊的日子。
還剩兩天的時間,也不知道阿弟是不是派那名副將前去。
那人是謝斂欽點的,要是在偷襲中受傷更甚者身亡,不知道謝斂會不會因此遷怒阿弟。
大約不會的吧,畢竟戰場上死亡本就是尋常。
希望這一仗大周能贏,也希望大周將士少些傷亡。
伴隨著心中所願,她漸漸沉入了夢鄉。
即便是在夢裡,那股子桂花香仍舊揮散不去,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感覺到有甚麼溫熱柔軟的東西碰了碰她的額頭。
帶著潮溼的桂花香氣,久久不散。
翌日起來,洗漱完出了臥房,她的目光不經意落在外面窗邊的桌案上。
只見孔雀藍釉的瓶子裡插著幾枝帶了露珠的桂花,看著像是剛折下不久。
作者有話說:這章掉落紅包[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