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臣妾不願
“娘娘?”
半晌見女子沒有反應, 謝寧貞有些擔心的喚了她一聲,此時心裡也漸漸明白了,或許皇后對宋璋之間, 除了那一層青梅竹馬的情誼之外,或許還有別的。
更何況十年前宋璋都上門提親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便不再純粹的。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更覺得薛明宜當年造的孽害了幾個人。
想起那日她找自己哭訴的事情,當時她還覺得薛明宜年紀輕輕就喪夫, 頗為同情她,如今想來,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誰也怨不了。
倒是眼前的皇后,讓她生出一絲同情來, 好好的一對有情人被拆散, 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昔日情郎娶妻。
薛弗玉沒想到謝斂的動作會這般快, 他竟是真的容不下宋璋。
除了宋璋之外,那名與她有過兩面之緣,喜歡跳舞的姑娘, 也被連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到底沒有讓心底的怒火表現出來,她勉強笑道:“陛下賜婚是無上的榮耀, 宋大人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娶親, 陛下倒是替他解決了一件終生大事。”
謝寧貞看著她臉上的笑,一時猜不准她是真的替宋璋高興, 還是隻是故作歡顏。
“聽說宋大人這些年以來一直都不願娶親,期間也有不少媒人主動上門說親,但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皇弟賜婚,看來宋大人這一次是跑不掉了。”
她似開玩笑道。
“皇姐說得是。”
薛弗玉垂下眼簾,擋住了裡頭翻湧的情緒。
二人又揀了別的事聊了幾句,不多時,謝寧貞就找了藉口離開。
“碧雲,著人去打聽一下,五公主說的事情是否屬實。”
薛弗玉靠在床頭,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了,她想起那日在亭中與青年遙遙一見,最終閉上了眼睛。
謝斂真當是容不下宋璋一點。
也是她害了宋璋,那晚她不該在謝斂提起宋璋的時候不作聲的。
碧雲回來之後,瞧見她還是這幅樣子,就知道她在愧疚,她本在病中,若是一直這樣鬱鬱寡歡,身上的病怕是難以好全,她只好道:“娘娘不必太過自責,宋大人他確實也到了不得不成親的年紀,他家中還有母親在,宋老夫人也盼望著宋大人能早日成親,其實這樣的結果,算得上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嗎?
薛弗玉聽著碧雲的話,心中仍舊鬱氣難消,她知道宋璋對她的感情,也正是因為他對她的感情,她心裡才會愧疚。
“碧雲,我好像害了兩個人。”
她說的兩個人,自然是指的被賜婚的二人。
碧雲安慰她道:“娘娘不必把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些事情不是娘娘能控制的,陛下早已有意要給宋大人賜婚,如今是體諒娘娘病了,所以替娘娘把人給選了。”
這樣的話薛弗玉自是不信的,謝斂一直覺得她和宋璋舊情難斷,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如今想來,其實她與謝斂也沒有甚麼區別,她不也是覺得謝斂和薛明宜不清不白嗎?
好像她和謝斂之間,從來都沒有真正互相信任過對方。
不過也是,他們從最開始就是被迫綁在一起的,他不情不願娶了她,而她也迫不得已嫁給了他。
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如今,她想結束這個錯誤。
“碧雲,去取紙筆來。”她輕聲道。
說完之後她下了榻,坐到一方桌案前。
碧雲不知道她想做甚麼的,但是照著她的吩咐取來了紙筆。
她在案上攤開,又替她研好了磨。
薛弗玉拿筆沾了墨,開始在紙上寫字。
寫完之後,她親自摺好交給碧雲:“找人送出去。”
她細細說明了他們之前買下的那個小院的位置,還吩咐碧雲一定不要讓人發現了。
碧雲不知道這裡頭寫了甚麼,但能感覺到娘娘是很大的決心,臉上的神色也難得嚴肅了許多。
她的心裡隱隱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但是又不得不謹慎地找了可靠的人把信送出宮去。
看見碧雲拿著那封信離開,薛弗玉只覺得心情沒那麼沉重了。
她現在只希望阿弟看到這封信時不要驚訝,願意幫她。
不過不用想也知道阿弟一定會幫她的,畢竟阿弟一直都不願意承認謝斂這個姐夫,甚至想過要她離開皇宮。
眼下只能耐心地等阿弟的訊息。
謝斂不願意放她走,她只能自己想辦法。
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帶著昭昭離開。
想到不久後或許就要和女兒分開,她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昨日小姑娘窩在她的懷裡,她趁機問了小姑娘想不想離開皇宮,離開父皇,小姑娘想也沒想就回答不願意。
當晚她想了許多,最終決定忍痛放下女兒。
......
第二天的傍晚,謝斂再次踏進了鳳鸞宮。
他進來的時候,薛弗玉正坐在西窗的暖炕上,身上披了件大氅,手中正拿著針線在給昭昭縫製貼身衣物。
薛弗玉想要再給昭昭多做些,至少在她不在昭昭身邊的時日,昭昭能夠穿著自己給她做的衣裳。
她縫了幾針,中途咳了一聲,又接著縫製,神情異常專注。
全然沒有注意到已經走進來的謝斂。
直到男人在她的對面坐下,她才發覺。
只是想起他給宋璋賜婚的事情,她心裡對他的那股氣瞬間就上來了,她假裝沒有看見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謝斂第一次這樣被她冷落,想著她如今正病著,便沒有怪罪她的意思。
對面的女子在認真的縫著衣裳,他便也安靜地坐著看她。
近來她待他冷淡了許多,往日的溫柔皆不見,如今兩人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處,倒像是回到了以前。
那時候他們還在舊宮,因著宮裡給他們的衣裳都是粗製濫造的,薛弗玉不想穿那些衣裳,所以自己讓碧雲想辦法從外面買來了布料自己做。
很多時候他們呆在一起的時候,就如同眼下這樣面對面坐著。
只是那時女子會偶爾讓他幫忙理線,或者替她裁剪布料,根本不會讓他閒著。
如今這些都有人替她做好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忙。
其實有時候,他也會懷念當初在舊宮的日子,在舊宮大多時候都是他們二人在一起,可惜那樣靜謐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薛弗玉無視對面男人灼熱的目光,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心緒卻飄向了遠方。
直到指尖傳來刺痛的感覺,她才回神。
“怎麼這般不小心?”
她還未有所動作,對面的男人已經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身邊,拿起她被針尖扎到的手指,用帕子輕輕擦去上面的血珠。
他的語氣有擔心,還有一絲責怪。
薛弗玉抬眸看著他不似作假的關心,心中卻已經泛不起任何的漣漪。
她收回自己的手:“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傷口,陛下何必緊張。”
說話的時候她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彷彿和他近距離的接觸會讓她生出不適來。
謝斂察覺到了她的疏離,臉上的神色變了變,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盯著女子臉上淡淡的神色,覺得她還在因為薛明宜的事情與他生氣,於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道:“皇后要與朕鬧彆扭到甚麼時候?朕再與說一遍,那晚朕並沒有去見成王妃,那日帶你出去也不是為了見她,朕說了我不喜歡她,甚至——”
厭惡她。
“臣妾知道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打斷,如今她已經不在乎他對薛明宜是甚麼態度了,只是她仍舊想問他今日賜婚的事:“今日陛下為何要急忙給宋大人賜婚?”
謝斂沒想到她急著打斷他的話,為的只是質問他賜婚一事,昨日他確實衝動地想隨便給宋璋指一門婚事,但冷靜下來之後,他便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只會讓她更加的討厭他。
所以今日的賜婚,是他權衡利弊的結果。
一個對誰都有利的結果。
他看著那雙從前溫柔,此時不僅沒了柔情的眼眸,裡頭帶著點點冷意,他的心頓時像是甚麼攥緊,呼吸一滯,只覺得說出口的聲音帶著乾澀:“你覺得我給他賜婚,僅僅只是因為容不下他嗎?”
不用她的回答,他都從她的神情中讀到了,她就是這個意思。
“難不成陛下是為了體恤臣子嗎?”薛弗玉唇邊勾著一抹淺笑,正視著他。
這一聲反問帶著的嘲諷就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了謝斂的心上,他的臉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的眼神裡出現一抹痛色,但是很快又變成自嘲。
“玉姐姐從未信任過我,所以我如今不管做甚麼,在玉姐姐的眼裡都是錯的。”
薛弗玉瞧見他臉上破天荒地露出受傷的神色,下意識想要心軟,可一想到他這副樣子可能是裝出來,她又只能強迫自己道:“陛下若是想要臣妾信任您也可以,臣妾請求陛下收回賜婚的聖旨,從此以後臣妾一定不再懷疑陛下。”
謝斂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面上的自嘲愈發明顯,卻拒絕了她的要求:“朕是天子,送出的聖旨豈有還能收回的道理,玉姐姐,賜婚一事已經板上釘釘,你不必再說這些。”
薛弗玉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她道:“陛下這般對待對您忠心耿耿的臣子,就不怕朝中眾臣知道,會寒了他們的心嗎。”
宋璋從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已經選擇了與他站在同一陣營,在他登基之後更是為了大周殫精竭慮,幫著他打理這個國家。
謝斂這樣的做法,不是恩將仇報是甚麼。
“所以我在你的眼裡,這麼不堪?”他帶著幾分苦澀問。
謝斂不願再聽薛弗玉為了別的男人與自己作對,她每替宋璋說一個字,就會讓他對宋璋嫉妒多一分,他猩紅著一雙眼睛,再次期身靠近她:“玉姐姐為了他,要與我這樣麼?”
薛弗玉仰頭看向他,抿著唇沒有說話,倒像是預設。
“好,很好。”
男人說完之後笑了幾聲,然後突然平靜下來,他傾身靠近她,用幾乎是情人間呢喃的語氣對著她道:“想要我收回旨意也可以,或許等玉姐姐懷上我的孩子,興許我一高興,就會收回旨意。”
薛弗玉沒想到他會與她提出這種讓人意外的條件,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偷偷吃避子藥的事情被他發現了,但轉念一想就知道沒有,若他真的發現,定然不會前還能與她心平氣和的說話。
“怎麼,玉姐姐是不願意麼?”他靠近她,伸出手輕觸她的側臉。
謝斂迫切地想要讓她再次懷上自己的孩子,好像這樣才能證明她的心裡是有他的,他忍著內心叫囂的情緒,靜靜盯著薛弗玉,等待著她的回答。
可他卻忘了,即便她已經與他有了一個孩子,如今對他的態度也大不如從前。
薛弗玉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瞧見他剋制的眼神,只覺得心裡泛起酸楚。
“陛下還記得臣妾那天生昭昭時的場景嗎?”
半晌,只聽見女子輕輕問了這一句。
謝斂愣了一瞬,喉頭滾動了一下,“記得。”
卻見薛弗玉唇邊勾出慘淡的笑:“那一次臣妾去了一趟鬼門關,身子也受損嚴重,陛下如今想要臣妾再給您生孩子,想來也是不在乎臣妾的身子。”
不是!
他想要反駁,可話卻堵在了喉間。
“如今臣妾便告訴陛下,臣妾不願,陛下若不想收回成命便罷了,還有,陛下若是想要人生下皇長子,大可去找旁的女人。”
說她自私也好,她從不覺得有甚麼事能越過自己的生命。
被她這樣乾脆的拒絕,謝斂的臉色倏地沉了下去,墨黑的眼眸裡似乎醞釀著危險的風暴。
他的聲音極度壓抑著,極力讓自己維持原本的平靜:“為何不願?張衡已經與朕說了,你的身子再生育不會再有問題,朕也不會讓你生育時再經歷那樣的事情。”
聞言薛弗玉臉上露出苦笑,一顆心逐漸失望,她抬頭對上他,艱難地一字一句問:“陛下是執意想要臣妾生下皇子嗎?”
她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片刻,謝斂輕撫她的側臉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低聲輕哄道:“太子只能從皇后的肚子生出來,玉姐姐,相信我好麼,只要懷上皇子,我就收回賜婚的聖旨。”
臉上是他微涼的手掌,薛弗玉只覺得心裡一片酸澀,果然自己的命比不過他那所謂的皇子。
半晌,她顫聲道:“臣妾說了,臣妾不願。”
話才說完,眼前驟然覆上一道黑影,檀香瞬間裹住了她。
那隻原本輕撫她側臉的手按在了她的後腦,逼著她不得不靠近。
謝斂不想再聽她說不願的話,只能封住她的雙唇,然而很快他只覺得唇上傳來一陣刺痛,他睜開眼睛,對上那雙含了怒氣的眸子,他面上一愣。
唇齒之間很快傳來淡淡的鐵鏽味。
“謝斂,你在做甚麼!”薛弗玉趁著他愣神的一瞬,忙掙脫開。
謝斂的指尖擦去唇上的血,再度想要吻上去:“自然是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情。”
“我不要!”
她雙手用力抵住他,偏頭躲開對方想要再次吻上來的雙唇。
謝斂被她一躲,與她的唇角擦過,他本就因為她的屢次拒絕而生出了怒火,當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自己。
他貼著她的側臉,心底的偏執顯露,看向她的眼神裡透露出濃濃的侵略,可說出的話又溫柔得近乎可怕:“玉姐姐身為皇后,就要履行皇后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