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玉姐姐是他的
薛弗玉睡得正熟, 並不知道今晚謝斂來了。
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際,似乎聽見了人的腳步聲,有幽暗的燭光透過帳子照進來, 她以為是宮人來給博山爐添香料,便沒有醒來,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果然很快燭火又暗了下去。
有人小心翼翼地撩開了床前的帳子,接著是一陣窸窣的動靜,有人在她的身邊躺下。
薛弗玉正是最困的時候, 根本無瑕顧及,以為是做夢夢到謝斂大半夜來了。
畢竟從前都沒有過她睡一半的時候, 那男人還會前來打擾她的。
從前都是她擔心他會突然過來,所以等到差不多亥時之後才會讓人熄了燭火就寢,今天因著白天劉嬤嬤告訴她的事, 她懷疑謝斂與薛明宜, 所以破天荒地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早早就歇下了。
謝斂才躺下, 卻感覺到躺在裡頭的薛弗玉似乎動了一下,他以為自己吵醒了她,正要把動作放得更輕, 卻感覺身邊的女子往裡邊挪了挪,愈發地離他更遠了。
幽暗的帳子內,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 他逐漸適應黑暗之後,果真見她的位置與他之間隔了有點遠。
二人之間的空隙足足能躺下兩個人, 她已經貼近了牆根。
遠離自己的女子,此時只給他留下了一個背影,對著他露出一個後腦勺。
彷彿是格外的嫌棄他一般。
他回想了一下, 每次他們睡在一處的時候,她似乎都喜歡背對著他,尤其是在二人事後,更是巴不得離他遠點。
今晚尤其更甚,像恨不得與牆融為一體。
玉姐姐就這麼不喜歡與他親近麼?
他這般想著,心也跟著沉了下去,昨日裡她與宋璋站在金鑾殿門口對視的畫面,又湧上了腦海中。
心臟像是先被人攥緊,然後又被扔在了酸水之中,又酸又澀,他不由地緊皺眉頭。
她藉著去別院的機會私會宋璋的事,他都還未與她計較,沒想到他們連在宮中都敢明目張膽。
她到底對宋璋存了甚麼樣的心思,難道與他成親十年,心裡還對他念念不忘不成?他緊咬後槽牙。
他真的想剖開她的心來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誰。
可他不敢,更不願承認,這幾天他一直在逃避,就算知道她出宮見了宋璋,也沒有勇氣真的去質問她,他怕得到的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
他盯著背對著自己的女子,雙眸似乎想要把人給看穿。
就在他突然冒出將人搖醒質問的想法時,卻聽見睡夢中的女子輕咳了幾聲。
他心裡頓時一緊,一定是剛才他的動作不小心讓涼氣鑽進了她的被子,所以才導致她咳嗽的。
在她斷斷續續咳了好幾息之後,男人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小心翼翼地往她的身邊靠近,接著把人給帶進了懷中。
突然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睡夢中的薛弗玉並未抗拒,反而朝著那源源不斷傳來熱量的軀體貼近。
被溫暖包圍著,她的咳嗽也終於停了下來。
謝斂垂眸看著乖乖在自己懷中窩著的女人,心裡的煩躁也逐漸被撫平。
就算是她真的對宋璋餘情未了又如何,她如今是他的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他不放手,就別想離開他!
玉姐姐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誰都別想肖想。
這般想著,摟著薛弗玉的雙臂漸漸收緊,心底處滋生處的佔有慾變得愈發強烈。
懷中的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他的霸道,逐漸被他的力道勒得有些透不過氣,她動了動身子,夢囈似的喚了一聲阿斂,眼看著就要醒來。
謝斂聽到那一聲模糊的輕喚,心臟突然驟停一瞬,他恍惚了一會,終於鬆了鬆手臂,給她調整了更舒適的位置。
很快,薛弗玉的呼吸又平穩了下來,無意在識地他的頸邊蹭了蹭。
這個無意間的舉動取悅到了男人,他低頭似貪婪地嗅了一下獨屬於她身上的幽谷百合香,最終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玉姐姐心裡,還是有的他的......
今晚他前來,本是想與她坦白他與薛明宜之間的事情。
沒想到她睡得這樣早。
罷了,他有的是時間與她解釋,而且她是他的妻子,想來她應該是信任他的。
這般想著,他輕擁著懷中溫軟的身子,慢慢陷入了沉睡。
一宿無夢。
翌日薛弗玉起來的時候,發現旁邊的枕衾被人動作,她起身下床,問素月:“昨夜可是陛下來過?”
素月笑著回答道:“正是呢,娘娘睡下後沒多久陛下就來了,若是按照以往的時辰,陛下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娘娘就寢的時間。”
聽完之後,薛弗玉的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原來昨晚她不是做夢,她身上感覺到暖烘烘的熱源看來也是來自他的。
謝斂是真的在睡下後還進了她的寢殿,甚至沒有把她叫醒伺候他寬衣就寢。
倒是有些難得。
只是一想到他很有可能已經與薛明宜廝混在了一處,她心裡又升起了膈應。
她臉上很快就恢復瞭如常的神色:“陛下來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倒是讓陛下遷就我了。”
素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與宮人一邊替她穿戴一邊道:“奴婢昨晚見了陛下也很驚訝,還婉言提醒娘娘睡著了,想請陛下回去,誰知道陛下竟是直接進去了,奴婢正要進來叫醒娘娘呢,誰知道陛下卻制止了奴婢,如此看來,陛下對娘娘還是挺體貼的。”
這些話薛弗玉並未放在心上,她敷衍地應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今日外面天氣好,等用了早膳就去棠梨宮,把昭昭帶著去湖邊玩。”
昭昭不久後就要開始學習宮規了,她不如趁著還未給昭昭找到合適的教導嬤嬤之前,帶著小姑娘多玩玩,等日後怕是就不能日日帶著她了。
用過早膳之後,薛弗玉便前往棠梨宮,誰知道在宮門口,就聽見了小姑娘抽泣的聲音。
“父皇壞!昭昭不要學習宮規,父皇是壞蛋,昭昭不要喜歡父皇了!”
小姑娘哭得中氣十足,一副誰也哄不好的樣子。
薛弗玉皺眉,她還以為那日昭昭在偏殿,沒有聽懂謝斂的話,沒想到今天就惱了起來。
她快步走了進去,看見昭昭坐在殿中的小杌子上,眼中盛滿了眼淚。
“阿孃,昭昭討厭父皇!”見自己的阿孃來了,昭昭頓時從杌子上站起來跑到了她跟前,張開手緊緊抱著她的大腿。
薛弗玉掃了一眼宮人,問:“怎麼回事?”
昭昭的奶嬤嬤立刻上前回稟:“啟稟皇后娘娘,公主方才突然問奴婢們甚麼是學規矩,奴婢們與公主說了,公主一個不開心,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還不知道皇帝要讓公主學習宮規的事,以為問的是她們這些宮人進宮後要學的規矩,所以就如實說了,沒想到竟是弄巧成拙。
薛弗玉知道宮人也是無心的,所以並未責怪她們,她拿著帕子彎腰給昭昭擦了擦眼淚,道:“她們嚇唬昭昭的,學宮規哪裡就那麼可怕了,而且你父皇比你還小的時候就要開始學宮規呢,昭昭是大周的公主,以後也要有公主的樣子,等學會了宮規,就會變得更加厲害。”
昭昭聽她的解釋,總算是沒有繼續哭,任由她擦乾自己的眼淚,然後揪著她的袖子不安地問:“父皇小時候也要學宮規嗎?”
“是呀,你父皇小時候可厲害了,還沒你大呢,就把宮規都學會了,所以他覺得昭昭他小時候一樣厲害,很快就能學會呢!”薛弗玉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薛弗玉也是昨日從那些從前教宮規的嬤嬤口中得知的,她們說謝斂還未到三歲的時候,先帝就把他扔給了那些嬤嬤,每日要他學四個時辰的宮規,否則不能見容昭儀。
就算是容昭儀替他求情也沒用。
那樣一個小小的孩子,或許連很多話都聽不明白,卻要每日裡學習宮規四個時辰,換做是誰聽了都會可憐這個孩子。
誰知道那孩子倒是學得認真,就算是有不懂的,只要嬤嬤講了幾遍也就懂了,遇到心軟的嬤嬤見他這麼小,想要給他偷偷休息,他卻執拗地說父皇說了只有學會才能休息,然後拒絕了嬤嬤的好意。
像個小大人一樣。
偶爾容昭儀還會偷偷去看他,給他帶上他喜歡吃的糕點,他才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薛弗玉不知道謝斂在容昭儀去世前是如何的模樣,只記得她嫁給他的時候,他過得很不好,明明母妃生最得寵,死前竟是沒有替他籌謀嗎?
而她至今也不明白為何先帝不喜歡這個兒子。
“阿孃,那昭昭甚麼時候學習宮規呀。”昭昭問。
薛弗玉牽住她的手,收回思緒,把人往外面帶:“不著急,等阿孃替昭昭找個厲害一點的嬤嬤。”
這種事情她自然是能拖就拖著,而且她還沒變態到和先帝一樣,讓昭昭一天要學那麼久,她覺得學一個時辰就夠了。
反正平日裡昭昭能見到的人就她和謝斂,哪裡需要那麼多的規矩。
......
碧湖邊上的垂柳長出了嫩芽,遠遠一看枝條已經染上了淺綠色,湖面被風一吹,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等再過些日子,就能放紙鳶了。”
素月瞧著這邊的景色,笑著說道。
去年薛弗玉就給昭昭做了一個紙鳶,如今那紙鳶還在呢。
“是啊,再過段時間就可以放紙鳶了,到時候再給昭昭做一個漂亮的紙鳶。”薛弗玉唇邊跟著泛起笑意。
她看著昭昭在湖邊一會兒揪一揪花草的葉子,一會兒又興奮地追趕地上的小鳥,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完全把學宮規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看著昭昭,薛弗玉想只要她能高興,自己這個做阿孃的也會高興。
“皇后娘娘?”
一道略顯侷促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薛弗玉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轉身正好看見穿著嫩黃色衣裳的少女,此時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楚瑩本是被太后勒令進宮,她原想找個借樓推脫的,誰知道住在隔壁那個奇怪的男人卻要她答應,她無奈之下只能選擇今天進宮。
才去了太后宮裡一會兒,太后就讓她來碧湖,說陛下偶爾處理政事煩了,就會來這邊散心,要她到這裡碰碰運氣偶遇陛下。
她不情不願地來了,沒想到碰到的卻是皇后娘娘。
心裡的陰霾瞬間就一掃而空,她臉上帶著羞澀的紅,快步走到薛弗玉跟前行了個比第一次見面還要標準的禮:“民女拜見皇后娘娘!”
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薛弗玉大約也猜到了她為何在這裡,許是太后的意思,但是面對這樣一個與從前的自己同病相憐的女子,她還是生出了同情:“起來吧,今日是太后召你入宮的?你身邊怎麼沒有跟著宮人?”
宮中雖然貴人沒幾個,但偶爾也會有皇親進宮,若是碰上了,一不小心衝撞了貴人倒是不好。
提到宮人,楚瑩的臉色更是憋紅了,她小聲道:“那些宮人許是有事,所以讓我一個人在這隨便逛逛。”
其實並不是,她們瞧不上她,知道陛下不會看上她,所以把她帶到這裡之後就藉口離開了。
薛弗玉看出了她的窘迫,她對著身後一名宮人道:“你跟著楚姑娘,她不熟悉宮裡,別讓人衝撞了她。”
交代完,眼見她轉身要去找昭昭,楚瑩看著那道優雅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對著她道:“皇后娘娘,民女有話要與您說!”
她握緊了袖中的東西,抬腳追了上去。
“楚姑娘還有何事?”
薛弗玉腳下的步子頓住,回身正好看見少女匆匆上前,直到距離她只有幾步遠才停下來。
她的眸中帶著疑惑,耐心等待對方說話。
楚瑩看了眼周遭的宮人,小心翼翼問:“娘娘可否讓她們先退下?”
“退下吧。”薛弗玉對著她們道。
直至宮人都退到了遠處,楚瑩才上前,她很快從袖中抽中一封信,鄭重地遞到薛弗玉跟前:“娘娘,這是一個人讓我交給你的,那人還說了,讓娘娘放心,不必擔心他。”
看著眼前熟悉的信封,薛弗玉的心跳慢慢變快,眼睛有些發澀,然而她的面色仍舊如常。
“你見到他了?他如今怎麼樣了?”她輕聲問,語氣帶著輕顫。
想起那個人吊兒郎當的模樣,楚瑩點頭:“他很好。”
反正看著不像是能有甚麼事的樣子,她在心裡補了句。
“如此,本宮也放心了。”薛弗玉道。
她手中緊緊捏著的這封能帶給她些許的安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