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偏執的佔有慾
“碧雲姐姐, 怎麼辦?”
素月這回是真的要急哭了,礙於門外還站著嚴管事,只能用氣音問她。
過了一會兒, 碧雲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先別慌。
嚴管事恭敬地站在門口,等著裡頭的回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想到今日不僅皇后娘娘來了, 就連陛下都來了。
天知道他方才在院門口看見獨自一人騎馬而來的陛下時,心情是有多激動。
即便他從未見過陛下, 可看見那張與容昭儀長得相似的臉時,立刻就猜到了高頭大馬上的男子正是當今陛下。
“嚴管事,皇后娘娘剛才已經去了西苑那邊的湯泉池子, 還請轉告陛下, 讓陛下不必等娘娘, 請陛下先自行用膳。”
屋內傳來碧雲的聲音。
嚴管事一時生出疑惑,皇后娘娘何時去的,怎麼也不告訴他一聲, 他也好派人去伺候娘娘,保準把皇后娘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雖然有些遺憾沒能在皇后跟前獻殷勤,但是很快他又改變了想法, 前院裡不是還坐了身份地位都比皇后娘娘還要尊貴的一位嗎?
他還是去給陛下獻殷勤好了, 說不定把陛下伺候高興了,還能賞他好些東西。
“那老奴先去回稟陛下, 皇后娘娘那邊老奴會派幾個婢女去伺候。”他還不忘皇后娘娘。
誰知道卻聽見裡頭再次傳來碧雲的聲音:“不必了,娘娘喜歡清靜,不喜太多人伺候, 有我們的人伺候就行,沒甚麼事嚴管事便回去吧,陛下那邊還等著你呢。”
“那老奴先行告退。”
沒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嚴管事還是有些失落的。
好不容易把嚴管事送走之後,素月放下的心又提起:“咱們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晚,娘娘遲早是要泡完湯泉回來的,而且若是陛下用完晚膳,要去找娘娘怎麼辦?”
碧雲雖然擔心,但她依舊選擇相信娘娘,娘娘一定會趕回來的。
這邊兩個人緊張地等待薛弗玉回來。
另一邊的嚴管事已經到了前院。
男人身著一身低調的玄色衣裳,此時正坐在上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散發出清冽的氣息,身邊伺候的丫鬟連大氣不敢出。
嚴管事臉上帶著諂媚的笑進來:“陛下,老奴方才去請娘娘,那邊說娘娘已經先去泡湯泉了,要不陛下先用晚膳?”
他躬著身體,不敢去瞧聖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了陛下的不喜。
上首的男人先是沉默,而後才道:“朕在這裡等皇后。”
薛弗玉不與他一道用晚膳是時常的事,在宮裡因為國事繁忙而草草在金鑾殿的偏殿用膳,可在外頭卻不一樣,沒有她一起,他突然覺得沒趣。
嚴管事沒想到皇后娘娘不與陛下一道用膳,陛下竟是連晚膳都不想吃,可見陛下與娘娘的感情之深。
可泡湯泉哪裡是那麼快就能好的?萬一把陛下餓出毛病,不就是他的罪過了?
想了想,他還是勸道:“陛下,娘娘才去湯泉池子不久,一時沒那麼快結束,老奴不敢餓著陛下,若是娘娘知曉,也會擔心,不若陛下還是先了晚膳吧。”
謝斂往後背靠在椅子上,這一整天他除了上朝就是在處理奏疏,一直都沒怎麼吃東西,結束後又快馬加鞭到了這裡,此時停下來倒是有些餓了。
“陛下好歹還是用些墊一墊,娘娘那邊大約是沒那麼快好......”
嚴管事在謝斂耳邊嘮嘮叨叨的了一堆,說的都是勸他用晚膳的話,最後聽得他生出了不耐。
這嚴管事怎麼比李德全還要煩人?
“行了,讓人擺飯。”
謝斂揉了揉眉心,終是忍不住鬆了口。
是他自己突然到來,所以不能怪皇后沒能等他,只是他不明白那湯泉有甚麼好的,能令她晚膳也不用了,直接就去泡起了湯泉。
草草用過晚膳後,他喝了一盞茶後,便讓嚴管事帶路,他倒要去見識見識,讓她迫不及待的湯泉,到底有甚麼吸引人的地方。
......
黑夜中,一匹棗紅色的馬在疾馳。
馬背上坐著一位身著樸素,面容普通的女子。
她伏在馬背上,雙目緊緊盯著前方,可是思緒卻不斷地飄遠。
白日裡宋璋與她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
“近日來,朝中大臣紛紛勸諫陛下廣開後宮,進行選秀,更有甚至拿你做文章,阿弗,歷朝歷代沒有哪位皇帝宮中只有一位皇后的,陛下他眼下能擋得住這些,可時間久了,他能真的堅持不納妃嗎?”
謝斂不喜薛弗玉打探前朝的事情,薛弗玉便從來不過問。
所以當宋璋告訴她的時候,她雖然有些意外,可有覺得這也屬於情理之中。
她是怎麼說的,她說若是謝斂正真廣納後宮,她也只能接受。
畢竟當初也不是她並未不讓他納妃的,是他自己不願意的。
若真要算起來,其實是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覺得謝斂和那些皇帝不一樣,不是耽於美色之人,更不是喜歡見異思遷之人。
畢竟十年了,從他的心裡還有薛明宜就能看出來。
可謝斂他,最後會不會為了薛明宜,而藉口選秀,再把人換個身份藏進宮裡,她不能保證。
這也是她唯一擔心的事。
對她來說,真到了他要納妃時,誰都可以,唯獨薛明宜不可以。
十年前若不是因為薛明宜,她也不會嫁給謝斂,也不會造成眼前的局面,如今她又怎麼能讓薛明宜再次得逞。
可面對宋璋的擔心,她只能勉強笑著讓他不必因為她的事而煩心。
誰知道他會說出讓她驚詫的話。
青年難得嚴肅了一張臉,與她說:若是厭惡了宮裡,厭惡了謝斂,他可想辦法帶她離開,送她回西北,送她回到那個她心心念唸的故鄉。
不得不說他的話有點誘人,可是她還有昭昭,她不能自私,她不能一個人走,要是帶上昭昭也不是一件易事。
再者昭昭生在京城,能不能適應西北的環境是個問題,且昭昭是大周唯一的公主,享受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未來更可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
她不想奪走屬於昭昭的一切。
可宋璋的話到底是讓她動搖了,西北是她回不去的故鄉,那裡有阿爹和阿孃,有她最珍貴的回憶......
馬停在別院不起眼的角門,她把馬牽回馬廄拴好,一轉身正好碰見匆匆而來的碧雲。
碧雲見了她終於鬆了口氣道:“娘娘,您終於回來了,陛下突然來了,此時正要去湯泉池子那邊,我已經讓素月先去那候著了。”
薛弗玉面上出現意外,謝斂不是說明日才能來嗎?
眼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道:“快走。”
薛弗玉帶著碧雲往西苑的方向而去,只是希望謝斂還沒有發現她其實並不在那裡。
......
謝斂被嚴管事帶著前往湯泉。
嚴管事在前面說著湯泉的妙處,他的身後跟著沉默的皇帝,明明是二月的早春,漸漸地他卻覺得背後出了一身汗。
他總覺得陛下等得不耐了,才會來晚膳都沒吃幾口,就要來湯泉這邊。
別院中不止一處湯泉,如今皇后娘娘正在他讓人準備的西苑湯泉屋子裡,他在想要不要帶著陛下去另一邊。
“陛下,娘娘在西苑那邊,陛下可是要去東苑?還是說去...西苑?”說到一半,他發現皇帝一直不說話,只好躬著身回頭問。
嚴管事到底是不敢自作主張,他回頭小心翼翼地問。
謝斂停下腳步,淡淡掃了他一眼,卻沒有立即回答,嚴管事被他這麼一看,瞬間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後悔自己不該多嘴,陛下是甚麼人,又不是那等重欲之人,他後面那句就是多餘問的。
他這不是把陛下和先帝放一起比較了嗎?
半晌,就在嚴管事差點要跪下狂扇自己嘴巴時,眼前的男人終於說話了:“去西苑。”
“那老奴這就帶陛下去東...西苑?”
嚴管事說到一半愣住了,陛下不應該去東苑嗎?
嘶,看來陛下和先帝也有一樣啊......
一道凌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彷彿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嚴管事再不敢多想,立刻掐斷那些念頭,點頭哈腰帶著人前往西苑。
謝斂看著嚴管事踉蹌往前走了幾步,幽深的眸子裡沒有任何的情緒。
他大概也能猜出嚴管事方才在想甚麼,先帝那種極度偏執的人,也配拿出來和他相提並論麼?
這裡曾是母妃來過的地方,塵封已久的記憶又重新出現,那個男人寵愛母妃到甚麼程度,母妃在世時,幾乎不曾再碰後宮其他的妃子,甚至連他這個兒子,他也覺得不該出現在世上。
因為他的出現,分走了母妃的注意,更是讓母妃把為數不多的愛都傾注在了他的身上。
那男人扭曲的佔有慾,覺得是他搶走了母妃的愛,所以從來沒有對他這個兒子有過好臉色,最開始他渴望得到那男人的父愛,漸漸地發現除了母妃,那男人誰也不愛。
不對,他對母妃也沒有愛,只是偏執的佔有慾在作祟。
不然為何連母妃與他的孩子,他都不能容忍?
更在後來母妃病逝之後,直接對他不管不顧,甚至因為他生了一張和母妃相似的臉,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面。
直到多年後那男人徹底病倒,許是腦子不清醒,才想起來還有他這麼一個兒子,試圖讓他原諒他。
怎麼可能原諒,他害死了母妃,還無視太子等人對他的欺辱,若是原諒了,豈非可笑。
那男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說嫉妒他能輕易得到母妃的愛,才會對他生出厭惡。
可到了如今,他想通了,畢竟他是他所愛之人的骨血,總不能真的讓別人給害死了,最終決定傳位給他,要在他死後與母妃合葬,畢竟他當上皇帝之後,就能追封母妃為太后。
追封之後,便可與先帝合葬,母妃生前就厭惡他,死後更不會想與他同眠,所以他遲遲沒有追封。
至於傳位給他?
謝斂冷笑,不過是形勢所逼,他身邊再沒有能比他更適合繼任大統的人,不得已才做出的選擇,他這位父皇估計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病其實自己的兒子下的毒,病情加重也是他的手筆,他早就想要這男人死了。
他將母妃囚在後宮,看不見她的痛苦,他也配說母妃是他所愛?
等得知真相的時候,先帝已經要不行了,臨死前喘著粗氣說他這個兒子和他也沒甚麼兩樣。
當真可笑。
“陛下,這裡就是西苑,湯泉就建在了屋子裡頭。”嚴管事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謝斂沒有猶豫,抬腿上了石階。
他在門外停了下來,沒有要推開門進去的意思。
嚴管事安靜地立在一邊,不知道皇帝為何來了又不進去。
此時屋子裡頭亮著燈,皇后正在裡頭的池子裡泡湯泉。
“退下。”謝斂突然道。
嚴管事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地帶著人退了。
屋子裡,薛弗玉才進了用白玉而建的池子裡,池子裡的泉水引的是山上的活水,池子周圍都是垂下的紗幔,身後是一塊屏風,用作遮擋。
她身上還圍著一塊浴帕,沿著池子的邊緣坐下,溫暖的泉水瞬間就將她給包圍了。
泉水的溫度剛剛好,她今日奔波了一天,此時泡在裡頭倒是洗去了一點疲憊。
“娘娘先泡著,奴婢這就去吩咐嚴管事送些糕點瓜果來。”
碧雲還記著她一回到別院就直接來了這裡,晚膳都未曾用,此時肚子裡定然是餓的。
薛弗玉嗯了一聲,她確實是有些餓了,只是身上的疲憊掩蓋住了那點飢餓。
今日她冒險進城,為的就是想要見阿弟一面,誰知道她跑了空,阿弟這般謹慎,竟是未能見到他。
那院子是他們二人扶棺回京之後,察覺薛家並不似父親說得那般好,所以悄悄置辦下來的,想著等安葬好了父親,他們就藉口搬出薛家,誰知道會發生後來的事,這院子也就擱置在那了。
每次阿弟回京都會去那。
原本想碰碰運氣,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唯一意外的是,她在那裡撞見了宋璋,她不知道宋璋是如何知道那院子的,更不知道他為何也有那院門的鑰匙。
她不知道,早在買了那院子後沒多久,薛岐就將一把鑰匙給了宋璋,那個時候,在薛岐的眼中,宋璋已經是他未來的姐夫。
彷彿回到了小時候與阿弟捉迷藏的時候,阿弟機靈,她總是要找許久,甚至很多時候都找不到他,只能等著他自己跳出嚇她一跳。
被溫熱的水包圍,她思緒逐漸模糊,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薛弗玉以為是在外頭候著的素月進來了。
她疲憊道:“素月,幫我揉一揉肩膀。”
身後的人果真在她背後蹲了下來,聽話地挽起袖子,然後將手掌放在了她光潔圓潤的肩膀上,慢慢地替她揉按著。
“往後左點......”她道。
身後的人聽著她的指揮動作,力度適中到讓薛弗玉舒服的閉上了眼睛,素月的手藝是越發長進了,上一次她還覺得素月的力度差那麼一點。
她被按得昏昏欲睡,但是腦子突然閃過甚麼,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的地方。
素月的手掌何時變大了,而且素月跟著不用幹粗活,手指也是光滑的,如今肩上的手指明顯帶著粗糲。
更像是,男性的手掌!
腦中出現這個想法,她瞬間一驚,正要回頭時,卻聽見熟悉的調侃的聲音。
“皇后倒是會享受。”
薛弗玉聞聲回頭,正好對上一雙似含了笑意的黑眸。
作者有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