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因為她才遲遲不納妃
長信宮。
太后和身著素淨的女子正坐在一處兒說話。
當今太后不是皇帝的生母,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當初皇帝登基之後,太后為了自保和保住自己的親兒子,只能退居長信宮中不問世事,若無大事,基本連宮門都不出。
“母后在宮裡可還好?”
薛明宜自然是感覺到了太后這裡過分的清靜,她試探道。
本以為進京之後能與父母親團聚,卻沒有想到父親竟然入獄了,她一時不知道找誰救人,求助無門之際,幸而姑母還記著她。
太后自然看出了她的試探,她不動聲色喝了一口茶,才緩緩道:“做了太后倒是和從前做妃子時不一樣,唯一相同的,左右不過都是在宮中,哪裡有甚麼好不好的,不管如何日子還不是照樣過。”
薛明宜無奈笑道:“本以為侄女已經過得不易,沒想到姑母也與侄女一樣艱難。”
她的話說得直白,讓太后生出不悅,可她說得又是對的,索性道:“今時不同往日,陛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佈的皇子,陛下年紀大了,羽翼早已豐滿,如今他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死,還不是想如何便是如何。”
話點到為止,沒有說盡。
薛明宜卻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她今日進宮見姑母,除了想要求姑母想辦法救一救父親之外,自然還存了點旁的心思。
那就是見謝斂。
“母后的意思,我明白了。”
薛明宜想清楚了,西北那種地方她是不能回去了,若是能,若是能讓謝斂記起他們從前的情誼,更有甚者......
後面的她不敢再想,可弟奪兄妻的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更何況謝斂是皇帝,他想要甚麼難道別人還能攔著不成?
見薛明宜臉頰兩邊生出紅暈,太后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她道:“明宜,當年若不是你不肯嫁他,如今皇后本是你,聽三哥說,你這些年在西北過得也不順遂,你可知道,陛下久久不納妃子,皆是因為心中還念著從前求而不得的女子,如今機會就在你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薛弗玉雖然自當上皇后之後,從未為難過她,可她當初可是幫著薛家人一起算計這個侄女的,她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防著薛弗玉的。
與其膽戰心驚,不如讓與自己較為親近的侄女進宮,最好能獲得謝斂的恩寵,這樣她就能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兒子了。
薛明宜沒想到太后這樣直接,她臉上的紅暈愈發的深:“母后,王爺才離世半年不到,我豈能做出那等事情來。”
再說她也不確定謝斂現在是否還記著她。
太后聽了她的話,掩去眼中的鄙夷,她悠悠道:“如今陛下不待見我這個太后,三哥現在又還在牢中,況且不久就要下雪了,牢裡甚麼都沒有,就怕三哥的身體會遭不住。”
薛明宜聽到父親要遭罪,這時候也顧不上甚麼矜持了,她咬唇道:“這件事我會考慮,只是這麼多年了......”
太后知道她最終下定了決心,便道:“姑母之前說的話並非空xue來風,陛下是個念舊的人,你與他相識於年少,年少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會讓人格外執著。”
薛明宜幾乎要被太后的話給說服了,她點頭:“就算是為了父親,我也要試一試。”
“母妃!”
門外響起一道清脆的童音,接著一道丹色的身影跑了進來,而後又在薛明宜跟前停了下來。
正是差點撞上薛弗玉母女的小姑娘。
“累了嗎?”薛明宜拂開她額頭的碎髮,“累了咱們就回去。”
“嗯!”小姑娘猛地點頭,卻沒有說遇到薛弗玉的事情。
——
十二月十二日,離昭昭的生辰只剩下兩天。
“昭昭,當心點,別摔了。”
鳳鸞宮的院子,昭昭正在和幾個年紀半大的小宮女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一張小臉因為玩鬧而變得通紅。
薛弗玉看著她邁著小短腿費力地追著人玩,有些忍俊不禁。
半晌,她將目光從女兒的身上收回,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盯著一處,似乎在想甚麼事。
想起再過兩天便是昭昭的生辰,她怕男人忘記,只好趁此機會出聲提醒他:“陛下,後日十五便是昭昭的生辰,不知道陛下那天可有空?”
她知道如今到了歲末,朝中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她也不要求謝斂丟下國事一整天都陪著昭昭,至少能抽空陪昭昭一起吃一頓晚膳。
謝斂聽見女人柔柔的嗓音,思緒回籠,垂眸正好看見她正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眼中隱隱含著期待。
他記得剛成親那會兒,他與薛弗玉的身高其實差不多,是從何時開始,她與他說話都要仰頭了?
“陛下?您是沒空嗎?”
見他失神,薛弗玉又再問了一遍。
謝斂這時候才回答:“那日朕會盡量早些回來。”
這算是答應她了。
“臣妾先替昭昭謝過陛下了。”
這一次語氣中的高興明顯溢了出來,她的唇邊綻出一個淺笑。
即便最開始不情願地娶她,可謝斂從見她第一面的時候就知道,他這表姐生得極美,京中所有女子都遠不及她,就算是過了十年,容貌仍舊不減,甚至因為年紀的增長,而增添了一抹成熟的韻味。
變得更加地勾人。
真是,妖精。
怪不得那些男人見了她連道都走不動。
而現在,這個勾人的妖精,是與他相守十年的女人。
“哎呀!”
一道驚呼聲喚得他回神,他順著聲音看去,正好看見昭昭整個人都摔倒在了地方。
“昭昭!”
不等他有所動作,身邊的薛弗玉早已提著裙子下了石階,快步走到了昭昭的身邊,她心疼地把昭昭抱了起來。
“奴婢等該死!”
她的身後跪了一地的宮女,一個個伏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薛弗玉此時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管她們 ,只是抱著摔懵了的女兒,上下檢視她有沒有受傷。
許是被母親擔心的聲音感染,這時候昭昭才哭了出來。
“哪裡摔疼了,快告訴阿孃!”
她著急地哄著昭昭,才哄了一會兒,就有一雙修長的手臂從她的懷中把女兒接了過去。
“連公主都看不好,自己去領罰。”帶著涼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薛弗玉看了一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又看見跪伏在地上的幾個小宮女,她嘆了口氣,道:“罷了,小孩子玩鬧摔了是時常有的事情,陛下若是罰了她們,以後誰還敢與昭昭玩?”
說著又拿著帕子擦拭昭昭碰了地面的手,一邊又柔聲安慰昭昭:“昭昭別哭,阿孃幫昭昭呼呼就不痛了......”
謝斂見她蹙著眉,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最後沒有反駁她的話,只對著宮人道:“不許再有下次。”
宮人們感激地看了一眼薛弗玉,紛紛退下。
抱著人進了偏殿後,在薛弗玉的輕哄中,昭昭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人也哭累了,最後趴在謝斂懷中逐漸睡著了。
把人安置在榻上後,薛弗玉去吩咐宮人打熱水。
吩咐完轉頭正好看見男人沉著一張臉,正動作生疏地替女兒解著外衣,雖然不熟練,卻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女兒。
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以前她哪裡見過他做這樣的事情。
她記憶中,謝斂一直都在忙著朝事,從她懷孕到生女,他的陪伴都是很少。
偶爾她也會在一個人在深夜,獨自哄著女兒睡覺的時候,會在心裡對他生出埋怨,可她知道他坐上皇帝這個位置不容易,也知道做了皇帝,他的心裡便裝下了更多的東西。
至於有沒有她的一點位置,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是皇后,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只希望他心裡有昭昭這個女兒。
宮人端著熱水進來,薛弗玉並未動手,而是示意宮人把熱水送到了謝斂身邊,她倒是想看看謝斂能做到哪種地步。
沒想到謝斂二話不說,親自洗了帕子給昭昭不甚熟練得擦臉和手,倒是出乎意料。
看著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時板著一張臉手忙腳亂地照顧著女兒,除了驚訝之外,薛弗玉心裡更多的是說不出的滋味。
但總歸,他心裡有昭昭。
她由衷地替昭昭感到高興。
“笑甚麼?”
低沉的嗓音傳來,薛弗玉這才發現謝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黑色眸子盯著她,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內心。
薛弗玉看了一眼外頭黑下來的天色,臉上的笑不減。
女兒已經熟睡,屋內只剩下他們,她主動貼近男人,抬手環住了男人勁瘦的腰,將臉貼著他的胸膛,輕聲回答:“臣妾只是覺得,昭昭能有陛下這樣的父親,是昭昭的福氣。”
她一向知道男人最喜歡她甚麼,所以並不介意利用自身的優勢,牢牢抓緊對方。
山谷百合的幽香有襲來,謝斂低眉,便能看見女子柔美的臉,此時雪白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粉,難得露出幾分女兒家的嬌羞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做出這般親密的舉動來,思及此,他心神微動,大掌緊緊貼上她的腰背。
經過方才親自照顧昭昭,他便能體會到這三年來她照顧昭昭的不易,他之前一直忙於政事,對她們母女二人確實疏忽了。
可她這些年竟是對他半句怨言都沒有,仍舊全心全意對待他,以及他們的女兒。
懷中女子的柔順溫婉,是他最滿意的地方,也是他登基之後願意給她一份體面的原因。
“這些年你辛苦了,是朕虧待了你。”男人喟嘆道。
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薛弗玉臉上劃過一絲訝異,她本意想讓謝斂多憐惜昭昭的。
過往十年的相處中,她不信謝斂沒有看見她的難處和辛苦,如今過了十年,他再說這種話,自然感動不了她半分。
現在說這些話,還有甚麼意思?她在心裡苦笑。
她愈發溫柔地緊緊貼著謝斂,聲音柔軟得不像話:“臣妾這些年的辛苦算不得甚麼,只要陛下覺得臣妾辛苦,那麼臣妾便不辛苦。”
謝斂不察她的內心,只覺得她變得更加的溫柔賢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