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玉姐姐……”
碧雲在薛弗玉發現謝斂之後,就識趣地出去了。
很快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薛弗玉起身要行禮,卻被謝斂抬手製止:“朕說過,皇后不用與朕這般生分。”
“謝陛下。”她垂眸。
她那不是見他不高興,萬一不行禮,他借題發揮給她治個罪,豈不是冤枉?
她維持住面上的柔和,卻在心裡暗暗腹誹。
謝斂掃了她一眼,發現她神色溫和。
看著一臉乖順的女子,他肚子的氣一時發不出來,於是走到她的身邊,在她方才坐的位置坐了下去。
薛弗玉只得去了對面坐下。
“陛下可要吃點東西,小廚房裡還煨著金玉羹。”
她說著話,目光卻落在謝斂身前炕案上放著布料。
那是她用來給昭昭做貼身衣物的。
謝斂順著她的目光拿起那料子,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道:“宮裡有尚衣司,皇后還要親自動手,真是難得。”
這話聽著不像是誇她,倒像是有些陰陽怪氣。
薛弗玉今日才第一次見到謝斂,她並不認為自己哪裡惹到他了,眼下見他拿著塊布料這般,愈發覺得是他後悔把這些東西賞賜給了自己。
這男人甚麼時候這樣小氣了?
她像是沒聽懂他的嘲諷,柔聲回答:“陛下說得不錯,尚衣司的宮女們手藝自然是比臣妾好上百倍,可臣妾是昭昭的母親,昭昭身上穿的貼身衣物,臣妾並不想假他人之手。”
那他的呢?
這個問題到底是沒有問出口,他在心裡冷哼一聲,到底做不出與女兒爭寵的事來。
“白天給你的那些東西,可還喜歡?”他放下手中的料子,狀似無意地問。
果然,這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薛弗玉偷偷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發現他臉上仍是淡淡的,一時有些拿不準。
她雖然知道他心疼送給她的東西,可那些東西進了她的庫裡,就別想讓她再吐出來。
於是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陛下賞賜給臣妾的東西,臣妾一向喜歡,尤其是那幾件北地進貢的皮毛,臣妾更是喜歡得不得了,陛下待臣妾這樣好,讓臣妾很是感激。”
她都說到這份上,她不信謝斂還能開口要回去。
誰知道不提皮毛還好,一提到皮毛,原本還對著她的笑靨失神的男人,很快臉色又沉了下去。
這女人是真傻還是在故意的?
他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喜歡就好。”
薛弗玉當然能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只是這種情況還是她第一次碰見,之前幾年謝斂將進貢的東西眼也不眨的都給她時,並未如現在這般。
難不成是年紀漸長,人也會跟著變小氣嗎?
果然做了皇帝的男人,心思都是很難讓人猜透的。
雖然從前她也不怎麼能猜透他的心思。
“陛下送的東西,臣妾自然是都喜歡的。”她謹慎回答。
謝斂見她油鹽不進,莫名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他被一團複雜的情緒纏繞著,直到窗外一聲尖銳的鳥叫聲劃破寂靜的夜晚,這時候才清醒了許多。
他怔然,自己何時因為一件小事而動氣了?
實在是不像他。
也實在是不應該。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眼前柔美的女子道:“夜深了,歇了吧。”
薛弗玉望著男人那張神色稍霽的臉,有些莫名其妙。
這一晚,榻上的男人如往常一般纏著她索要,迷離間,薛弗玉彷彿聽見他喑啞著嗓音喚了她一聲。
“玉姐姐……”
語氣中似帶著一點委屈。
謝斂每次與她做這種事,幾乎從來不會說話,也冷靜得可怕。
在她還未來得及細想這一聲是否幻聽時,男人突然輕咬住了她的耳垂,激得她身子一陣戰慄,再無暇去想別的。
翌日。
一早,薛弗玉帶了昭昭去太后宮中請安。
太后喜清靜,也不喜歡宮妃每日前來請安那一套,所以直接免了薛弗玉的日常請安。
但是她偶爾還是會帶著女兒去太后的宮中坐坐。
甬道上,薛弗玉抱著昭昭,她們從太后宮裡出來後,又帶著昭昭去了西苑逛了一圈,臨近晌午才回鳳鸞宮。
昭昭雙手摟著薛弗玉的脖子,一雙與她阿孃如出一轍的眸子好奇地看著一路上凋零的景色。
“阿孃,嬤嬤說等下雪了,就給昭昭堆個雪人,阿孃,甚麼時候會下雪呀。”
去年她才兩歲,還沒有真正記事,所以當伺候她的宮人們說起今年入冬早,大約下雪也會很早的時候,她開始纏著她們問甚麼是雪。
等宮人們給她解釋了甚麼是雪之後,她便開始期待了。
薛弗玉低頭,溫柔道:“等到昭昭生辰的時候,就會下雪了。”
嚴格來說,昭昭還未真正滿三歲,她生於十二月中旬。
那一年她出生的時候,上京罕見地下了一場大雪。
正是瑞雪兆豐年。
雖然昭昭是女孩,可謝斂待這個他登基後第一個出生的孩子,卻是不同的,滿月的時候不僅大赦天下,甚至給她賜了封號,封號還是他親自想的。
這樣明目張膽的偏愛,撫平了薛弗玉心底的不安。
“阿孃,昭昭的生辰父皇會與昭昭一起過嗎?”昭昭摟緊了薛弗玉的脖子,稚氣的嗓音帶著期盼。
公主不似皇子,過生辰的時候並不會大辦,可昭昭不一樣,整個宮中就她一位公主,也是謝斂唯一的孩子。
薛弗玉想他就算再忙,也會與她一道給昭昭慶生。
她用額頭碰了碰昭昭肉嘟嘟的臉:“你父皇自然會與昭昭一起過生辰,還會給昭昭送禮物呢。”
說完又開始逗昭昭,昭昭被逗得哈哈大笑,愈發地貼著她。
這樣溫馨的畫面讓跟著的宮人眼中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是沒有維持多久,在轉角時,就被一個意外出現在眼前的,看著臉生的小姑娘給打破了。
那小姑娘穿著一身丹色的裙子,扎著漂亮的頭繩,模樣看起來大約有六七歲,她一邊回頭看,一邊笑著往她們這邊跑來。
眼看著就要撞上薛弗玉。
幸好碧雲眼尖,閃身擋在了她們母女二人跟前。
“哪來的小孩,竟敢衝撞娘娘!”
她一手嵌住小姑娘的手,把人給制住,語氣帶著威嚴。
小姑娘被眼前這個嚴肅的宮女給嚇到了,眼淚在眼圈中打轉,她今天是第一次進宮,母妃說這裡是皇祖母的家,可以隨意玩。
她一向玩心重,於是故意和宮人玩起了捉迷藏的遊戲。
只是沒想到會碰見這些人,她被碧雲著仗勢嚇得不行,可一想到這裡是皇祖母的地盤,誰都不敢得罪她,於是大著膽子道:“快放開本郡主,再不放開我讓皇祖母治你們的罪!”
郡主?
薛弗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等她多想,小姑娘的聲音又再次傳來:“你們是誰,竟敢這樣對待本郡主,小心你們的腦袋!”
碧雲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根本不吃她這一套,直到薛弗玉開口。
“碧雲,放開她,再去看是哪位宮人跟著她的,把人送回母后宮裡去。”
聽到這一聲低柔的嗓音,小姑娘這才認真地打量起剛剛差點被她撞到的女子。
只見女子穿著漂亮的衣裳,懷中抱著一個粉裝玉琢的女娃,二人的相貌皆是不俗,因女子發話讓嵌著自己手臂的宮女鬆了手,還讓人送她回皇祖母的宮中。
她心裡便對她生出了幾分的好感。
重新得到了自由,她仰著一張臉,有些傲氣地對著碧雲道:“念在你不認識本郡主的份上,這次本郡主就不同你們計較,原諒你們的無禮。”
說著衝薛弗玉扮了個鬼臉,轉身一溜煙就跑了。
薛弗玉倒是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她轉頭吩咐一個宮人:“快追上去看著她,別讓她亂走。”
既然那小姑娘自稱郡主,大約是哪位郡王的女兒,聽說前些日子宣王一家子進京了,那小姑娘大約是宣王的女兒。
回去陪著女兒用了午膳,哄睡女兒的薛弗玉聽完素月回稟的話,陷入了沉思。
“娘娘,已經十來天了,李公公那邊一直都聲稱沒有收到薛將軍的家書,是否要奴婢派人去外邊打聽訊息?”
薛弗玉算了算時間,才發覺阿弟的家書已經遲了快一個月。
心中隱隱有不好的猜想,可是謝斂那邊又不願她提起阿弟,除了讓人出宮打探訊息,她再無他法。
“就按你說的,謹慎些,別讓他知道了。”薛弗玉道。
這件事要做得隱蔽,不能讓謝斂知曉,免得他多想。
“還有甚麼事?”
見素月沒有離開,她問。
素月便道:“娘娘先前讓奴婢打聽到事情有了,薛家三爺犯的事不一般,是收受賄賂,被人拿了個人贓俱獲,因受賄的錢財不大所以不會牽連薛家,但會被罷職,除此之外,幾年的牢獄之災也免不了。”
薛弗玉走出偏殿,抬頭看著一眼灰濛濛的天,她嘆道:“薛家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素月問:“那薛家三爺的事?”
薛弗玉收回目光:“不必管。”
前些年謝斂才登基,根基不穩的時候,她的大伯仗著當初幫了謝斂一把,而她這個皇后又出自薛家,便想要以此來拿捏他,結果不出兩年,就被謝斂找了個理由調任去了嶺南,明升暗貶,至今都還在嶺南不得回。
這些年薛家別想在謝斂那裡得到一點兒好處,不把他們都發配去邊疆都算他仁慈了。
薛家人當真以為謝斂好拿捏,估計他現在還記十年前,他們強硬把他的定親物件換了的事。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當初嫁給謝斂的時候,看見喜帕下的人是她時,他是甚麼神情。
除了不可置信之外,還有憎惡。
即使她多次解釋,他也不信,覺得是她聯合起薛家人一起騙他。
後來她才得知,她的四妹妹與謝斂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不僅如此,四妹妹還時常偷偷幫助謝斂,而謝斂面對這個未婚妻時,也會卸下所有防備。
少年少女之間,總是容易生出情愫的。
那時候她才明白,原來謝斂很喜歡四妹妹。
可她呢,謝斂可有想過她也是被迫嫁給他的。
她失去雙親,帶著阿弟回京投靠薛家,換來的卻是一場算計。
“薛家人當年那般對待娘娘,娘娘不幫是情有可原,不然那些年您受的委屈,找誰說理去?”提起從前,素月臉上難得露出不忿。
薛弗玉抿唇,到底沒說甚麼,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阿弟的訊息。
作者有話說:
薛弗玉:嘬嘬嘬
謝斂:汪!(狂搖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