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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63章 【第104章】正道魁首:再次相逢人世間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63章 【第104章】正道魁首:再次相逢人世間

彼世的清平與明塵上仙唯一的弟子並不相識,她記載的只是普羅大眾看到的故事。

彼世,明塵上仙唯一的弟子遭人迫害,叛出宗門。數年後,她再次現於人間,卻已是問鼎魔界的尊主,統帥變神天百萬妖邪。至此,獨身世外的上清界被迫捲入仙魔大戰。在知曉魔尊身份後,各宗派遣代表前往九宸山,欲嚮明塵問責。不曾想,明塵早已離開了九宸山,即便長老也不知他的去向。

而在此之前,經歷了玄中失蹤以及九嬰災變等一系列事件,上清界對無極道門的不信任已經到了難以遏制的地步。這使得接下來的抗戰中,各大宗門各自為政,不再聽從無極道門的指揮排程。神舟大陸各地爆發戰火,一些弱勢的宗門甚至被屠戮了滿門。但在此等危機關頭,身負山河之重的正道魁首卻不知所蹤。

矛盾一步步激發,內部分裂日漸嚴重。就在上清界詰問無極道門魁首何在時,變神天的攻勢突然收縮,各地的妖魔大軍分崩離析。被魔修操縱的妖魔害獸失控噬主,勝利的天平毫無預兆地向正道傾斜。在仙門的乘勝追擊中,魔修潰不成軍,一敗塗地。至此,險些打崩半座神舟的仙魔大戰才暫時告一段落。

但之後發生的一切,才是噩夢的開始。

從前線傳來的戰報,魔界大軍潰敗的緣由是魔尊的死亡——明塵上仙手刃了自己唯一的弟子。但經歷瞭如此慘烈的一戰,上清界並不感激無極道門,反而怨恨明塵上仙縱容妖魔混血,令其為禍蒼生。儘管明塵大義滅親,但終究功不抵過。持劍長老玄中失蹤一案被舊事重提,明塵對其弟子有包庇不倫之情的流言甚囂塵上。

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之時,“明塵”自變神天歸來。書中提到,“明塵”是一路從變神天殺上上清界的。“他”這一路走來,血流漂櫓,伏屍百萬。不論妖魔、外道,邪修還是魔修,一切阻擋“他”的人,最後都慘死在“明塵”劍下。

這場瘋狂且不顧一切的殺戮,讓上清界一眾大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明塵”歸宗之日,各宗大能親眼見證了明塵身後滔天的血煞與魔氣,其勢如烏雲蔽日,鎮得全場無人能語。“明塵”沒有多言其他,只是反手將劍擲向山門,轟然切斷了下山之路。“他”一雙血瞳掃視全場,原先咄咄逼人的各總代表竟無法開口發聲。

“明塵”就這般佇立山門,闔目靜待。但直至太陽落山,也無人敢越雷池一步。最終,明塵拂袖而去,無極道門封鎖山門,不再過問世事。

“不負天下,只負一人”,是書中的“明塵”步入劍冢前留給塵世的最後一語。正因為《傾戀》的結尾出現了這樣一句話,整本書的基調才會偏移。畢竟對明塵上仙而言,在手刃徒弟後說出這般言語,已經能證明他用情至深、痛極恨極。

而也正是因為這個結尾,即便宋從心發現書中多有春秋筆法,猜到故事暗藏玄機,但也一直對書中的“師徒戀”持保守態度。宋從心甚至懷疑過自己不通情愛所以品不出字間繾綣,也沒想過彼世的自己玩了一手瞞天過海的把戲。

明塵上仙並未對眾生失望,靈希也沒有屈從於自己的命運。從始至終,人未變,道未移。

但因為那飄落眾生的皚皚白雪,彼世最終還是走向了那樣的結局。

“蘭因叔曾對我說,彼世的神舟敗了。但我想,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說的。”行於虛空的小舟上,靈希乘風而起,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她心中卻很平靜,“她大概會說,文明若有一絲火種尚存,那便終有一日能重新點燃。她不會將此視作失敗,生存本身也不是一場戰爭。生存,只是忍耐。”

“……她叫清平。”宋從心站在船頭,握著靈希的手,“望海晏河清,望盛世太平。她道號清平。”

靈希將這個道號唸了兩遍,頷首:“我記住了。”

“我會在劍冢裡立一塊碑。”宋從心道,“來年的春天,你隨我一道,去見她一面。”

“……好。我記住了。”

……

靈希留在了變神天,宋從心回到了人界。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宗亦或是聯絡同門,反而變換了一副樣貌,混入人群之中。

宋從心先是去了永樂城,臨近弱水河畔的永樂城是抗戰的第一線。冥神骨君遠去天外,但這並不意味著戰爭會隨著祂的離去而停下來。相反,那些失去繩索牽制的信眾只會更加瘋狂,如同只知爭奪地盤的鬣狗般肆無忌憚。

宋從心並沒有冒然進入城池,只是在外圍觀望。蟻群一樣的人流在建築物間穿梭,仙門弟子則抱劍駐守在城池各處。他們像榫卯一樣契合,在外力下擰作了堅實的房梁。從軍隊與後勤的排程便可得知,姜恆常已經回到了天殷。宋從心不知道她是否得償所願,但她隱隱有所預感,日後的博弈,姜恆常必持一棋。

宋從心離開了永久城,一路向西,經過了龍銜關。與永樂城的風雨欲來不同,龍銜關已在戰火中深耕數日之久。即便陰兵稍退,魔修也暫停了攻勢,但破敗的城樓與蕭條的戰場也能看出惡戰的痕跡。宋從心經過城牆,恰好看見一名無極道門的弟子仰躺在城牆上。大概是連日鏖戰讓這些仙門弟子沒了維持風采的心力,他灰頭土臉地躺在武器架旁睡得人事不省。一旁的將士靠著城牆休憩,掰著麥餅,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一位將士登上城樓,看見睡在地上的那抹白色,又環顧了周遭一片靜默揶揄的眼神。她無奈地解下自己的披風,走上前給那名弟子披衣。但或許是披風被風擾動,亦或是仙門弟子恰好做了一個噩夢,只見他突然一躍而起,撲至城牆邊,眯眼環顧一週。他顯然還沒清醒,披風糊在身前也沒有在意。確認周圍安全、並沒有敵人來犯後,這名弟子才迷迷糊糊地轉身,抱著披風重新倒了回去。

這下子可沒人敢動他了,周圍休息的將士都勉力挪動肢體,為這位殫精竭慮的小仙長讓出一片空地。宋從心沒有去驚擾甚麼,她只是路過。龍銜關如今是無極道門在中州的駐地,納蘭清辭的一切佈局都從這裡開始。她本就是宋從心欽定的繼任者之一,將後手之事留給她,宋從心很放心。

離開龍銜關後,宋從心落在地上,一轉身,便成了平平無奇的“圖南”。

宋從心踏上了絲織航道,絲織商會的管理者是從宋從心手裡走出來的一期與二期弟子。這些弟子並不知道導師的身份,但他們都經歷過最基本的品德教育,並透過了天書幻境的考驗——這或許是修真帶來的便利之一。宋從心可以不被任何人察覺地為人們編造一個幻境,幻境是假的,但深處其中的人喜怒哀樂是真的,他們面對誘惑的反應也是真的。這些弟子離開前,宋從心送了所有人一場黃粱美夢,既是告誡,也是出師禮。

站在新芽萌櫱的田野間,宋從心仰頭望天。儘管身處無極道門,但她時常覺得,她的道反而在那些最平凡的人之間。

經歷了漫長痛苦的死亡,重新回到人間。看著青山綠水,宋從心一時無言。

“嘿。”龐大的陸行獸在航道驛站前休憩,一位叼著包子的女子注意到站在田地旁的圖南,揚聲喊道,“阿妹哦,下一站去不去噥?!”

宋從心回神,看著這名坐在陸行獸頭頂晃著腳丫的女子。她走近,仰頭道:“要收錢嗎?”

女子啃完手裡的包子,拍了拍手:“一般來說是倍要的,但我瞅你順眼,就不收你錢了。”

宋從心爬上了陸行獸,很自然地坐進了內艙。

內艙被打理得很乾淨,存放貨物的地方和人住的地方被隔開了。宋從心有些意外的是這頭陸行獸的內部安裝了淨化、控溫以及透光的符文板。要知道,普通商賈花錢租聘陸行獸都是為了賺更多,頂了天安裝一個換氣的符文,其他的便不再多求了。但這頭陸行獸的內腔被佈置得十分溫馨,減少了貨物存放的空間,增大了供人活動的範圍。停行後才能開啟的窗板下還用盒子種了一小排綠植,宋從心掃了一眼,發現是一種散發香氣、有提神醒腦功效的香草。

內室除了駕駛座外還有一張小榻,不繡大紅牡丹反而繡了一堆貓貓狗狗的被子引人注目。更內裡則有一個小小的隔間,裝著儲水的木桶,可以吃用可以洗漱。牆上則掛著一些精緻的小物件,或是辟邪的八卦鏡,或是出入平安的護身符——佛門道門皆有之,主打一個信仰靈活。

這頭冷冰冰的陸行獸,竟被經營得像一個溫馨的小家。走到哪就可以在哪裡停下,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你平時會隨便招呼人上來?不怕人劫財?”宋從心好心提醒。

“哼。那些小赤佬。”女子不屑道,“我才不會隨便邀人,壽頭活孫不敢攔我。姑娘我手段多著呢,不勞你操心。倒是你,站在路邊發甚麼呆?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哩,弗要在這時候想不開嘛。”

宋從心看著女子隱含擔憂的眼神,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不知道是圖南的長相太衰,還是她方才的神情讓人誤解了甚麼,女子以為她想輕生。

“只是有些想家了。”宋從心將話題扯開,她注意到女子咬字悠揚,頓挫有度,吳儂軟語的發音顯然不是本地人,“你怎麼跑到離故鄉這麼遠的地方?”

“想到處看看嘛。”女子十分開朗,即便面板被風吹日曬折騰得有些粗糙,但依稀可見眉眼姣好。

或許是“想家”的話題觸動了女子,接下來一夜的行程裡,女子娓娓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女子名山椿,本是一位伶人。因性情孤傲,不事權貴,年紀大了被戲臺班子的新花旦擠了位置。後來,她接受了一位經常聽她唱戲的商賈的求婚,跟在他身邊學著操持生計。她腦子靈活,想法大膽,擅長抓住契機。這一點,後來也救了她的命——饑荒年間,面對著衝破城門的災民,她的丈夫為了減輕輜重,在一袋能助他東山再起的珠寶與山椿間選擇了前者。山椿被推下了疾行的馬車,摔斷了一條腿。但她足夠機敏,拖著殘腿找到了平山海安插在民間的駐點。

“虧得我平時喜歡到處逛,不然還不知道那藥店有來頭哩。然後啊,我求老大夫帶我走,我說我識字,懂算術,會唱曲兒,總能派上用場的。”山椿一拍甲板,咬牙笑道,“我比那袋子破爛有用多哩!這個老龜,我(神舟文明語)(南州文明語)……!”

宋從心聽了一耳朵粗鄙的髒話,雖然不解其意,但也沒覺得奇怪。這個年代的伶人是下九流的職業,精通市井街頭的渾話也是尋常。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部分時候都是山椿在說,宋從心聽著。第二天,兩人抵達了下一站,臨別前,山椿掏錢買了一壺溫酒,和幾塊潔白如雪的白糖糕。

“快嚐嚐,這可是細糧。”山椿睨著眼微笑,她笑起來很有韻味,上挑的眼尾好似鉤子一樣,“弗知怎的,我見你就覺得歡喜,這算不算‘一見如故’?詩人辭別時總要有綠柳和溫酒,這附近沒有柳樹,溫酒也湊合。但驛站裡的白糖糕啊,你可真得嚐嚐。軟東東的,甜味味的,跟現在的好日子一樣。”

宋從心抿了一口溫酒,嚐了一口白糖糕。正如山椿所言,白糖糕米香濃郁,香韌柔軟,嚼起來甜入心坎。

“給。”宋從心臨走前送了山椿一枚桃木牌,“車費和飯錢。在仙門求的符,能保平安,別丟了。”

“這麼好的東西?你不自己留著?”山椿接過桃木牌,好奇地擺弄。

“用不著,給你了。”宋從心轉身,頭也不回地揮手。

“祝你年年歲歲,都能吃上白糖糕。”

……

宋從心去了南州,一處臨近千林佛塔的小鎮。

小鎮不算偏僻,卻遠離政治中心,別有一番寧靜悠閒的味道。宋從心踏入小鎮,遠遠就聽見學院傳來的讀書聲。

這座名為“秀水”的村鎮恰如其名,百步一橋,水網交錯。青磚瓦房,流水潺潺,兩岸的花樹搖曳生光。詩文中的“小橋流水人家”在此具象化,宋從心有些懷念地看著這座小鎮,想著日後來這裡養老似乎也不錯——儘管她知道,秀水鎮其實是痴絕城門人晚年隱居的地方。

“快跑快跑!江姐姐要吃人了!”

“江姐姐要吃人了!”

宋從心站在橋上看水,突然間,兩個捏著風車的小孩從巷角尖笑跑過。宋從心下意識望過去,便見巷角處又衝出一道人影。身手敏捷的女子餓虎撲食般逮住了調皮的小孩,兩手託著孩子的腋下將其抱起。小孩也不畏懼,依舊尖聲大笑,離地的兩條腿蹬來蹬去,似是把女子的胳膊當鞦韆了。

女子一個蹲身,將小孩摁在自己的膝蓋上,掄起手臂啪啪就是一頓揍。

“病剛好就亂跑,褂子也不穿,鞋子也不穿!”女子的聲音略顯喑啞,但宋從心卻突然被釘住了腳,“一個個鬧騰的!回頭給你們開苦苦的藥丸子,一天三頓!”

倆小孩原本一個被摁著揍,一個在一旁錘打女子的肩膀。皮實的孩童被打了屁股也沒哭嚎,但一聽說要吃藥丸子,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女子將倆小孩輪流摁在膝蓋上抽,完事了拎著小孩的脖領子往回走。她穿著一身玉蘭短褂,腳下踩著軟布鞋,烏油油的長髮僅用一根玉簪挽起。她長大了許多,也健康了許多。因為奔跑而充血泛紅的臉頰豐盈有肉,面部表情也生動了許多。即便板著一張臉,也能看出她的眼神是靈動的、鮮活的。

宋從心就站在橋上,靜靜地看著她。

她知道這孩子改了名字,在白玉京修過巫言與醫術,現在是秀水鎮的一名醫師。明月樓每個月都會將她的生活簡況遞給無極道門,一開始鉅細無遺,被宋從心敲打了幾回後,監視的眼線便放寬了許多。明月樓門徒與樓主一樣都是人精,他們最初接到的命令是“監視”。但在察覺到宋從心對監視目標有利益之外的感情後,他們便巧妙地將“監視”變為了“照拂”。遞給宋從心的簡報也不再癲到連午後吃了幾塊點心都要記錄,反而多了許多她日常生活中的趣事。

女子拎著兩個孩童,途經橋樑時,明明宋從心已經施加了令人忽視自己的術法,她卻好似心有所感般地回頭。

“你們自個兒回去,要乖乖的。不然我讓阿兄來治你們。”女子將倆小孩放下,將手上挎著的褂子草鞋給小孩穿上,道,“聽見了嗎?”

女子口中的“阿兄”對小孩的威懾力極大,兩個原本還敢蹬鼻子上臉的孩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女子推了他們一把,他們便手疊著手,聽話地回去了。

看著兩個小孩遠去,女子轉身,望向宋從心。

她站在原地,與宋從心隔橋相望。突然,她小跑了過來,扶著石欄杆,道:“你好。我叫江仙,你叫甚麼名字?”

宋從心的衣襬被風揚起,她現出面容,卻不是圖南的模樣。

“你好,江仙。”她微笑。

“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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