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100章】正道魁首:天地眾生衍三光
人世潮漲潮汐,一切有、有無、無有之物,最終都將歸於無何鄉。
無何鄉中,天道秩序下運轉的自然規則都失去了意義。這裡沒有時間、空間、生死的概念,只有灰色的潮水來來去去,淘洗著河岸靈性的殘餘。
姜佑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此守望了多久,祂只是站在河岸的礁石上,數著撲至腳邊的潮漲潮汐。
河水一起一落為一息,潛至深處的骨魚二度躍出水面為一時,卷著永留民褪生物的河水將礁石染黑為一旬,弱水河在某一日被靈性點燃為一個百年。祂數著潮漲潮汐,祂總是數著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這種試圖為無意義之物重新賦予意義的行為,本身也可笑得沒有任何意義。
祂在河岸上守望,守望著那些受盡苦楚的靈魂於此重生,守望著無何鄉的流水將靈魂洗滌。同樣的,祂也在等待著,等待著自己所剩無幾的人性隨同子民一起葬入歸墟,等待著“姜佑”的所有都被掃進城隍殿的故紙堆裡。
祂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即便等待對祂而言也失去了所有意義。祂不知道自己在岸上守望了多久,只是某個瞬間不經意地低頭,祂發現“姜佑”已被河水沖刷成一塊千瘡百孔的礁石,只留下一道烙印在河床上的浮薄剪影。那時,祂便知道,“姜佑”快要消失了。
“姜佑”消失其實並沒有甚麼不好,畢竟靈性剔除是整個族群做出的決定。儘管不知為何,作為最先踏上這條道途的先行者,“姜佑”的意識在弱水中淘洗了千萬遍卻仍有殘餘。但神祇不會否決自己的道,不會質疑自己將行的路。“姜佑”卻只能看著自己曾經熱愛的一切在盛大的燃燒後,變成泡在水裡的、冷冰冰的東西。
所以,“姜佑”理應消失,阻礙族群進化的一切都應該消失。對此,“姜佑”沒有任何異議。
那些身為人才會有的痛苦與歡欣只會拖慢族群前進的腳步。當那些冗雜卻不可控的靈性被剔除出笨重泥濘的軀體,立足大地的生命便會擺脫枷鎖,長出翅羽,朝著廣袤遼闊的天空飛去。而沒有那些時而銳似尖刀、時而柔如靜水的感情,祂便不會再為人性一瞬的壯麗裹足不前,“姜佑”也不會再為世事痛苦熬煎。
所以,那一天儘快到來吧。祂如是道。
所以,那一天儘快到來吧。姜佑如是道。
在君王的默許與族群的推動之下,那一天逐步臨近。拂雪的到來是一個意外,但無疑也是一個奇蹟——至少,對姜佑而言。
然而,這絢爛卻也短暫的煙火未能動搖族群的意志。姜佑親手掐滅了長夜最後的火光,斬落了晨昏最明亮的星。他扼死她,就像扼死自己對人世最後的貪求與念想,不給自己留下絲毫的餘地。
拂雪死後,河床上的影子開始崩解、融化。那個被河水淘洗了無數次的靈魂終於選擇了放棄。
祂沉入無垠的弱水裡,開始積聚破繭的力氣。無何鄉是祂應允信眾的鄉土,也是孕育祂神軀的繭房。祂將在此迎來最後的蛻生,以無上的偉力破開封鎖的天道。祂的子民會隨祂一道飛昇,從此遁入虛空,開始一段漫長到看不見終點的苦行。
茫茫宇宙之中,族群或許有朝一日能找到安身立命之所,也或許會被無垠的星海與黑潮吞沒。但無論結局是甚麼,在祂屍骨碾作齏粉之前,祂都將指引族群前進。
然而,就在祂闔眼等待破繭時,光與熱驚擾了祂的沉眠。金色似晨時熹微的天光,在孕育祂的腔室中擴散。祂對此並不感到陌生,那是眾生匯聚的願力,是靈性特有的暉光。姜佑生前是肩擔山河的君王,死後是承載萬民願景的神祇。曾經,他身上的靈性之光澎湃而又輝煌,拔劍時僅憑自身便能點亮弱水河江。
繭房內突然升起的靈性潮汐招來了冥神的警惕,族群即將飛昇,任何變數都應當被抹殺。
然而,就在這時,祂聽見神魂深處傳來了姜佑似悲似喜的嘆息:[……還活著啊。]
彷彿強行壓抑著甚麼、帶著戰慄與疲憊的尾音,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攪和在一起,以至於每一個字句都像是從咽喉中生生摳出來的。
[還活著啊。]祂突然拔高了聲音,龍吟在弱水河上回蕩,帶著神祇自身都無法理解的亢奮與歡喜。
那歡喜令人作嘔,那歡喜令人垂淚,高懸天際的紅月淌下血水。祂俯瞰著江河,俯瞰著跨越死亡的生靈。
[你還活著啊,拂雪。]
祂嘆息著,發出如泣如訴的歌吟。
……
宋從心握住靈希雙手的瞬間,還沒來得及說上一言半語,靈希便突然拽過她的手臂,抱著她騰空而起。
“嘩啦”,水底躥出一道龐大的黑影,猛然下砸,瞬間便將兩人棲身的小舟碾得支離破碎。宋從心回首,只見翻湧的河水飛濺百丈,金色與灰色攪和成一團,胡亂塗抹在視野裡。靈希腳下漾開漣漪,連踩十數個登天步穩住重心,自虛空劃開一片立足之地。
藉此,宋從心終於看清了水中擺動的蛇影——那是由尖銳骨刺環成的蛇形骨架。袒露在水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更龐大的陰影還埋藏在深水之下。
幾乎是瞬間,宋從心亂成一團漿糊的大腦回想起在清平傳道秘境中窺見的光景——縈繞著深紅血霧的骨龍盤桓著破碎的神舟。她與清平錯身而過的瞬間,兩座神舟也曾短暫地交疊。而後一個世界升起,一個世界沉沒。只可惜一切都發生得太過倉促,宋從心甚至來不及為之嘆息亦或哀悼。
“那是冥神的本體。”宋從心晃神之際,靈希沉聲說出了與她相近的推斷,“祂的正身沉在弱水河底,整個神國乃至變神天都佇立在祂的龍骨之上。數百年來,永留民尋找了無數信徒為祂豢養龍骨,玄中不過是其中之一。祂正身龐大到難以衡量,不知蔓延出幾千萬裡之遠。彼世的祂自弱水蛻生,破開了封鎖的天道。祂成功帶領族群飛昇,卻也讓巨大的災厄倒灌神舟,將故土化作一片煉獄景象。”
“幾可媲美神舟?”
“是的,幾可媲美神舟。而且,祂無時無刻不在生長。”
宋從心心中一沉。最初踏足無何鄉時,姜佑便曾對她說過見姜佑遠比見其正身更為穩妥。她原本還有些不解其意,卻沒想到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冥神的本體。
宋從心推開靈希的手,勉力將意識從死亡的痛苦中抽離。她活動僵木的肢體,將自己的脊骨握在手裡充作武器。陪伴她多年的琴早在先前的戰鬥中毀去,好在脊骨上粘連的血肉與人體組織都被弱水洗去,只剩一段瑩白如玉的道骨。因此,即便是注意力都傾注在她身上的靈希,都沒意識到師姐手裡握著甚麼東西。
宋從心盯著水中起伏的龍骨,又抬頭望向霧中的“礁岩”。她的表情像被凍住了,吐字帶著冰寒的水汽。
“祂有弱點嗎?”
“沒有。”靈希站在宋從心身側,以一個隨時能保護她的姿態,“姜家的‘天才’之名並非空xue來風、子虛烏有。祂從未放棄過對虛空的探索,多年來汲取虛空之力,已是這片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祂若飛昇,即便明塵也未必能阻止得了祂。”
靈希說的都是實話,但宋從心心裡很清楚,有時候“阻止不了”並不能代表甚麼。
不過死戰罷了。
河流的水勢洶湧湍急,水中的龐然大物時隱時現。遠處傳來地動的震感,隱在霧中的礁岩緩慢移動。尖銳的環形骨刺從水中升起,帶起連串的水滴。宋從心無法不為此感到震撼,因為直到祂“活”過來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眼中的礁岩與山,不過是冥神龍身上的一根骨刺而已。
突然,宋從心仰頭望著天上淌血的月亮。一瞬間的汗毛倒豎後,她迅速平靜了下來。
“祂在注視著我們。”宋從心身上升騰起白霧。道統之爭,不存任何妄想。宋從心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劍鋒所指的方向。
“是。”靈希垂首,她重獲人形,幽神的蝶翼化作長衣披在她的身上,裁剪的星河遮擋了她莫測的臉龐,“祂正值蛻生的關鍵時刻,若不乘勢擊敗祂。等到祂飛昇,一切便無可挽回了。”
靈希並不畏戰,宋從心卻不答。她背對靈希上前一步,卻突然道:“靈希,你為何來此?”
靈希本欲追隨的腳步一頓。
宋從心不顧一切踏足無何鄉是為了向冥神證明生者的道。那靈希呢?不惜捨棄為人的自己、涉過虛空也要抵達此地的靈希,究竟是為了甚麼?
靈希愣怔的間隙,天上豎作線狀的獸瞳紅光一熾,黑日自龍口噴吐而出。宋從心來不及多言其他,立刻拔劍斬出一道雪亮的劍光!
漆黑的太陽與劍風相撞,切磨聲刺耳得令人短暫失聰。下一秒,綻裂的白芒扭曲光影,塌縮的空間吞沒周遭。巨大的衝擊將弱水炸起千層巨浪,蒼穹被劍光與黑日撕作兩半。祂昂首發出隆隆長嘯,龐大的神軀直立而起,幾乎要喚醒人族銘刻在本能中對巨物的恐懼。猙獰的骨龍於霧中現出龍首,枯枝角冠下綴著兩彎猩紅的月輪。
容不得猶豫退避,宋從心頂著風壓侵身而上。她騰空躍起,反手斬出鋪天的劍芒。其劍風所過之處,山河傾,風雨歇,天地為之寂然。
宏大的劍光如傾盆暴雨,炸出震耳欲聾的錚錚劍鳴。濃霧織就的帷幕四分五裂,劍氣縱橫交錯,於漆黑的龍骨上炸開大片霜色的冰花。巨龍仰首低昂,逶迤的龍尾如山傾塌,重重砸入弱水。滔天的浮沫白浪之中,猩紅的獸瞳鎖定那微末如塵的身影,躍動著雀躍瘋執的火光。
有哪裡不一樣了。煙塵與水霧相撞,下了一場突兀的雨。一人一龍隔空對峙,渺小的人類直面了與天地齊身的偉大存在,眼中卻無一絲迷茫與猶疑。
沒有老練莫測的步法,沒有變勢圓融的劍技。無極道門授予的技藝融進了她的骨裡,卻再找不到一絲雕琢的痕跡。
她的劍純粹而又幹淨,她的道堅定且磐石不移。
[不錯。]喑啞滄桑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與洶湧澎湃的河水相互呼應,[不錯。這才是……足以承載眾生的劍。]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浮薄的人影自霧中走出。年少的君王面戴黃金假面,單手提著赤色的巨劍。他身周浮動靉靆的雲霧凝作實體,垂墜化作玄色的龍袍。他與骨龍並肩而立,凌駕霧海之上。巨龍垂下猙獰的頭顱,盤桓拱衛在姜佑身側。骨魚破水而出,似萬民眷戀神舟般追隨著遊弋的龍骨。此間堆砌神軀的如山屍骸,便是奉神的王座。
若姜恆常身在此處,她定能認出這便是陰荒大殿浮雕壁畫上描摹的“幽冥法王”。
[上前來。]居高臨下的無面君王伸手,以一個邀請的姿態,[上前。]
[領受,天恩。]
轟隆。
低昂的龍吟於天地間迴盪,塵霾籠罩的蒼穹忽而洞開一隙天光。那束光照在姜佑的身上,照在環繞他盤旋飛舞的骨魚之上。霎時間,注視著這一幕的宋從心與靈希同時生出了一種預感。即便此世已有近千年無人飛昇,即便得道成仙幾乎成了一個久遠的神話,但在這一刻,修行天之道的修士都能感覺到,某種天外而來的引力隨光照落了下來。無形的臺階自腳下鋪陳,金光鑄就通天的大道,只待熔爐中的螻蟻向上攀登。
“這是……”靈希不住呢喃,“引渡天光……?”
千年前的人皇時代,修行天之道的修士頓悟己道、得成正果時,上蒼便會投下引渡飛昇的天光。這意味著修士所行的道途得到天道的認可,大地孕養的生靈得以褪去沉重的泥胎,奔向浩瀚的星海。然而,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大道無心無情,無形無名,不分善惡清濁,不問是非因果。這世間一切為存續天地、存續族群而立的道統,皆被納入廣袤無垠的河川。
而今,天道認可了姜佑的道。
“師姐!”
迎著呼嘯而來的狂風,立於天穹之上姜佑舉劍下砍。骨龍隨他俯衝而下,發出渾厚如鐘的長嘯。這一劍如貫虹長日,帶著焚山煮海的鋒芒。龍骨橫掃而來,襲塵捲浪。那人影衣衫襤褸,單薄得好似一瞬便會被碾入塵埃之中。然而,須臾,沖天而起的冰凌冶作長鋒,渺小的人影不退反進,兇狠無比地與隕日戰至一處!
金鐵錚鳴乍起,重劍與骨劍角力。兩劍短暫相觸又猛然分離,隨即再次兇惡地碰撞在一起。
宋從心身後,靈希飛掠而至,一掌截停了橫掃而來的龍骨。她低聲怒喝,雙臂青筋暴起。虛無的空間在她的掌中扭曲,竟被生生撕出一道裂隙。橫掃而來的龍骨沒入裂隙,隨著靈希雙掌一合,裂隙像怪物的巨口,堅硬的骸骨被無形的手擰作柔軟的織物。龐大的龍骨寸寸折裂,破碎聲不絕於耳。
靈希這一手過於弔詭,反激起敵人的兇性。骨龍長嘯嘶鳴,甩尾捲起滔天巨浪。靈希猛然仰首,冰冷的神性於金瞳中流淌。她像被觸怒的害獸,與嘶吼的骨龍纏鬥在一起。沒有理智,沒有技巧,只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與血腥殘忍的廝鬥。
冥神為引領族群跋涉虛空而生,擁有天地間最純粹強大的軀體,不死不滅,恆常永生。數百年來,祂汲取虛空之力,已可三界穿行。然而,另一位神祇的容器顯然更精於此道,靈希身影虛實交替,非人的利爪一劃便是燦爛的星河,並掌一擰便是空間的塌縮。她獨自一人力抗巨龍的攻勢,硬是與其打得難分難捨。
靈希纏住冥神本體的間隙,另一邊廂,宋從心與姜佑也打得如火如荼。姜佑全無留手,每一記重劍的揮砍都帶著足以開山分海的力量,似要將一切阻攔之物碾作齏粉。然而,與先前以纏鬥、困束、防禦的戰鬥不同,宋從心的劍變了。她不顧傷勢,不畏疼痛,拔劍僅有一個目的,那便是殺。
若不能將對方斬於劍下,吾道何存?!姜佑在宋從心的眼中讀出了與自己相似的決然。
連綿不斷的鏗鏘聲中,火花四濺,刀光劍影,弱水河面突現上百道糾斗的殘影。容不得思考,容不得躊躇,但凡失神便會頃刻斃於對方劍下。進退,黏身,轉圜,姜佑所過之處,弱水的黑灰自他腳下蔓延,卻又很快被宋從心腳下的金光湮沒。
黑與白以弱水為紙,潑墨山水,工筆描摹。迴圈往復之間,兩人足下鋪陳出九州壯美的山河。
[很好。]
砰的一聲巨響,赤紅的巨劍中心裂出一隙紋路,宋從心也險些被姜佑斬下頭顱。兩人短暫拉開距離,宋從心捂住脖頸上幾乎要將她砍作兩段的傷口,噴湧而出的鮮血與治癒的綠光交融。她的血一滴滴地落入河中,水中的金光不住盪漾、躁動。
[這便是你的道。]浮薄的人影望向天空,[或者說,這便是爾等的道。]
[後繼者啊。告訴吾,爾等將如何存續神舟?]
姜佑的質問在天地間迴盪,霎時間,光影洞穿霧海,因果自往昔而來。
數百年前,年少的君王孤身一人登上九宸山,叩問庇佑眾生的人神;數百年前,佇立王座前的神祇俯首,詢問浩浩蕩蕩的民眾。
祂問:人神啊,神舟陸沉,君應何為?
祂問:萬民啊,災劫將至,君應何為?
王是世人眼中的神,但在君王眼中,子民是凌駕自身的神。祂守望百姓的祈願,遵循萬民的抉擇。王若有的,人亦當有;王揹負的,人亦揹負。
[是以,這便是吾所行之道。]姜佑拔地而起,不斷升空。天光照落在祂身上,骨龍盤桓於身。祂之血肉分薄於民,萬民骸骨鑄其神身。祂將率領族群超脫生死,衝破無妄無望的中天。若族群從此無有歸宿,開始漫無邊際的漂流,那祂便去成為子民的神舟。
[吾,即是眾生。]
姜佑話音剛落,霎時間,天光大盛,金梯鋪陳。盤旋飛舞的骨魚長出鱗羽,蛻變成似魚似鳥、神異詭譎的物種。
然而,姜佑並未飛昇。他駐足天光之下,質問拂雪,質問靈希,質問天下蒼生。
天幕漾起金色的漣漪,一粒蓮種落入水中,於三息間生莖開花。千手千眼千面的佛陀自蓮中託生,千臂託舉森羅永珍,千眼證睹萬般造化,千面演繹七情喜哀。
祂自天外而來,照亮了這一方死寂的霧海。祂伸出手臂托起一隻水中的骨魚,那畸形扭曲的生靈溫馴地伏在祂的掌中,化作一朵金色的蓮華。祂將蓮華放入水中,鵝毛不浮的若水河上便燃起了一盞微小的河燈。河燈的光芒如此微末,如此渺茫,但它照亮了自己,照亮了周圍翻覆的水浪。
[覺悟本我,眾生自渡。]祂並掌合十,道,[吾,與眾生同在。]
霎時,又是一道天光照落,兩道凝實的光柱各距一方,喻示著兩種和而不同的道途。
錚然一聲輕響,琴音越遍千山。宋從心往前平平邁出一步。霎時,三界九州於她足下顯現,金色的魚群躍水而出,化作橫縱四海的絲絃。
宋從心橫劍而立,平靜地仰望著佛陀與神明。她眼中倒映著整個世界,拔劍弄弦,四海齊鳴,九州共音。
她說:“我在,眾生猶在。”
最後一道光柱落下,落在渺小堅毅的人族身上。
“我,自眾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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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遲了很多,但還是祝大家2025年除舊迎新,平安康順。
以下是一些問答:
【關於正文】
正文即將完結,目前在盡力收束,力求平穩落地。
正文完結後,會對前文進行修改,捉蟲以及調整bug。
【關於番外】
番外較多,除後日談外還有之前提到的if線,繼清平拂雪之後的關於外道慫的故事。
外道慫是千面人+馬甲精+幕後黑手流的設定,無極道門打過來時會賣同僚,屬於一個身處敵營但勝似臥底。
可能不符合胃口,請酌情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