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68章】正道魁首:人之所以是為人
對於拂雪而言,女丑所說的一切都是荒謬的。
“明塵封鎖了神舟的天穹,不再允許世人飛昇。”
一邊是授業傳道的師長,一邊是非人模樣的永留民信眾。拂雪並非偏聽偏信之人,但僅是蠱惑人心的言語也無法動搖她的心智。
“師尊從未引導世人對他盲從,更不曾將己身道途凌駕眾生之上。”拂雪搖了搖頭,“閣下,我並非閉目塞聽、固執己見之人,我會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經歷。若當真如你所說,師尊意圖斷絕人世的道統,他能做的遠比我們眼下看見的要多得多。”
千年前那個屬於先輩的時代,拂雪並沒有親身經歷過。她無從體會曾經橫掃四海八荒的“天劍”之威,無法對部分人的恐懼與憎惡感同身受。甚至拜在明塵上仙座下,拂雪都未曾見過師尊與人動手。但拂雪生在這個年代,她蒙承過正道第一仙宗的庇佑,親眼見證世人習以為常的不公分出了是非黑白。如今,她坐在曾經屬於明塵的高位之上,看著曾經映在明塵眼中的風景。比起佇立眾生之巔的自得,拂雪最先感受到的卻是如履薄冰的艱難。
拂雪深知言語的重量,以正道魁首的名望以及地位,明塵輕飄飄的一句話語都會被世人奉為圭臬,隨意一個情態的表露都會成為他人黨同伐異的令旗。而這一路走來,比起干涉以及訓誡,拂雪在師尊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是注視以及引導。師尊從不試圖將自己的弟子變作另一個他。
“對最為親近的弟子尚且如此,我很難想象師尊會做出你口中那等卑劣之事。而若是我眼拙愚笨,想必閣下也不會站在我面前了。”拂雪道。
“吾明白,拂雪有自己的道。”女丑近乎愛憐地抬手,似寬和的長輩般輕撫拂雪的鬢角,“但吾之言語絕無半分虛假,吾可與天地、先祖乃至吾神起誓,神舟的天穹被明塵封鎖。自他之後,神舟再無人登天飛昇。吾等被困在這絕望的囚籠裡,只能等待神舟傾覆之日的到來。他或許是在天外天中看到了甚麼,或許是出於好心,或許是出於善意——但,拂雪,吾等豈能故步自封,坐以待斃呢?”
“所以你們試圖干涉族群的進化,像孕育苗種一樣孕育出可以飛往寰宇的生靈。”拂雪凝視著女丑詭譎美麗的面孔,面上看不出分毫喜怒,“但想要做到這一點,冥神骨君的神力是遠遠不夠的。祂是執掌死亡的神明,不可能催生出脫離神舟大地的生命。你們選擇與白麵靈合作,是為了借用外道的神力?”
“這是陰荒做出的決策,吾並不讚許。”提及此事時,女丑溫和的語氣都冰冷了幾許。她默然片刻,似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直到將那翻湧而上的鬱怒壓下,她才再次溫和地開口:“吾等做了許多嘗試,付出了許多努力。拂雪,神舟的使命是揚帆遠航,但它如今已經擱淺在遍佈礁岩的海岸。族群若不能飛昇,吾等又該何去何從呢?”
女丑嗓音哀婉,雖是魔魅之音卻有著打動人心的誠意:“黑潮湮沒了吾等最初的故鄉,僅剩這一葉扁舟也不知還能漂泊多久。人族需要自救,吾等希望族群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得救。難道在你看來,這樣是錯的嗎?”
拂雪有些難以置信的,雖然已經失去了人族該有的形體,但她依舊能從女丑的身上窺見代表文明的禮儀與品行。女丑身上顯然還留存著人的常性。
但——真的如此嗎?
“族群自救,確實無錯。”拂雪後退了一步,她看著女丑龐大畸形的身軀,想到一目國的魔修與永久城中渾噩無知的子民,“但我再問一遍,閣下。你當真覺得,這樣還能被稱之為‘人’嗎?”
“為甚麼不呢?”女丑兩手相合,十指指尖相觸,“吾知道拂雪在擔憂甚麼,拂雪擔憂吾等扭曲了人的形體,便也會失去人的常性。但拂雪也看到了,吾等與外道的信眾不同,吾等還留存著自我的意志,留存著自我的感情。吾等會哭會笑,亦有人的七情六慾。改變的只是吾等的形體,而身為人的核心並未被扭曲。不是嗎?”
女丑的言語極具蠱惑力:“吾等族群只是捨棄一個孱弱無能的形軀,向著更強大也更適合寰宇的姿態發展。就像修士捶磨自己的軀體,讓自身擺脫對外物的依賴。這世間一切尋仙問道之人,本也是為了擺脫會被生老病死糾纏的凡胎,成就超脫三界的無上仙軀。你看,吾等的目的是一致的,只不過太多的凡人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做到這一點。所以吾等幫助他們超脫形骸,尋求出世之道。其中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一點破繭的痛楚,一些人世無謂的枷鎖……”
“我不這樣覺得,閣下。”拂雪搖頭,打斷了女丑的話語,“一個人若生來便沒有眼睛,他便無法感受光,也看不見塵世的風景;一個人若生來便沒有唇舌,他不會明白酸甜苦辣,更無法體會食物之美。同樣的,若一個人的生命能被不斷捏造,任由他人心意雕琢成面目全非的樣子——那他同樣也不會明白生命的可貴。這些在你看來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的代價,隨時間歲月積聚的後果,便是扭曲‘人’本身的存在。”
拂雪抬頭,仰望著垂首凝視著她的女丑:“就像現在的你,人族曾經的巫。在你眼裡,這世間萬物當真還與過往相同嗎?我雖無緣感受人皇時代的燦爛與輝煌,但我也從歷史的只言片語中感受過五轂國司政者們的偉大與慈悲。
“曾經的九卿九賢部族親若一家,不問出身,不問尊卑,但凡有才之人皆可成為家國的棟樑。他們不依靠血脈傳承,反以道義人心為祀;他們勸課農桑,視民眾食糧為國之道基;他們團結各大部族,與妖魔害獸爭奪生存之地;他們提出了‘大同天下’的理念,立下了‘人族一體’的誓言。
“曾經的人皇氏與上清界簽訂了天景百條之約,不是因為忌憚上界,而是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後人能夠憑藉自身的力量,立足神舟大地。”
女丑似是一怔,拂雪輕吸一口氣,垂下眼簾蓋住眼底的思緒。
“那時的人皇與大巫會為了如今你眼中的籽種而彎腰,撫遍田間的每一寸禾苗。”拂雪每一個字句都咬得用力,“那時的五轂國遍佈理想的光輝,即便它已經隕落,祂的殘響依舊在神舟大地上回蕩,在人族的血脈中鼓譟。若非神舟曾有過一個以五轂為名的國家,這世間眾生不會知道自己生來便能站著而非跪著,我也絕無可能在這片土地上踐行自己的道。
“可如今,在你的眼中,族群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而是能被篡改培育的禾苗、能隨意擇撿的籽種。你稱呼失敗者為‘劣等品’,將人分作三六九等。你們將活在人世的人視作‘活遺體’,你們傲慢地等待他們走完自己的碌碌一生,奔赴死亡然後成為你們口中‘更強大的生命’。你們無所顧忌地掀起戰亂,剷平眼中刺與肉中釘,將無數生命投入殘酷的培育中,只因骨君的神國能接納他們的死靈。夏國和鹹臨的百姓,在你們眼裡不過是倒在黎明前必要的犧牲品。”
拂雪抬頭,再次注視著女丑的面容。這位已經失去雙眸的先賢,已經看不見疾苦的人間。
“你會哭會笑,仍有七情六慾,但你為人的本質已經扭曲,你卻依舊無知無覺。你會為啟山明與啟山赤的魂飛魄散而悲痛,但這片崢嶸大地上的死亡卻再無法激起你的憐憫。與蠻古時代的神明相比,爾等有何不同?”拂雪搖頭,“很抱歉,女丑閣下,你與我並非同道之人。”
拂雪說完,琴匣已經懸空出現在她身旁。她言盡於此,道不同不相為謀,終究還是要兵戟相向。
要想辦法將羅慧的魂魄帶走。拂雪心想,失策,應該找回羅慧魂魄後再大打出手。
“……”然而,女丑並沒有要和拂雪大打出手的打算,她只是怔怔地“注視”著眼前人,氣息有一瞬的不穩。
但很快,那一絲不穩的氣息很快便被掩蓋了過去。快得拂雪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抱歉。”出乎意料的是,女丑並未因拂雪的話語而惱怒,反而屈身朝拂雪恭行了一禮,“吾遣詞用句不當,姿態也過於傲慢。吾只是試圖以言語向拂雪傳遞吾等的意志,卻不料弄巧成拙。只是,拂雪啊——”
女丑長嘆,她的嘆息如萬千魂靈同時發出啼鳴,悠長而又悲哀。
“吾等沒有得選。”
黑潮遲早會蔓延而至,神舟的量劫已經迫在眉睫。世事便是如此令人無奈,若有得選,她也不願向害死自己學生的兇手低頭。
女丑的家國與親族都埋葬在五百年前的那場大災裡,她的學生與同道之人都落得屍骨無存的結局。她憎恨外道,憎恨白麵靈,這種恨意更甚自己的性命。但她偏生有一個拯救蒼生的願景,與天下大勢相比,她的性命與愛憎又輕如鴻羽,不值一提。
“眾生皆為柴薪,吾亦如是。”女丑六臂十指相觸,瑩白的肌膚在晦暗中仿若有光,她看上去像極了廟裡慈悲的觀音,“拂雪,你若覺得這一切都是錯的,那吾等應該作何選擇?你擁有人皇氏的傳承,應當比吾等擁有更深邃的遠見。但即便是蠻古時期近乎無所不能的神明,祂們也不知如何應對將到的災劫。人皇氏窮盡百代上下求索,依舊無法破解此局。除了飛昇成仙,拋棄擱淺的神舟,尋覓全新的家園——吾等沒有得選。”
拂雪垂眸,她知道女丑所言非虛。若神舟當真變成天書記載的那般,被某種外來的神力所籠罩覆蓋,最終神舟會淪為陰陽倒逆、生死不復的人間煉獄。這並非“預言”亦或是“恐嚇”,在師妹靈希所告知的情報中,數百年後的彼世顯然就迎來了這樣的結局。
拂雪沉默,她無法給女丑一個確鑿的答覆。眾生的命運也不該懸於她的唇齒。
“……”見拂雪沉默,女丑卻突然低低地笑了,“你跟她真的很像,拂雪。”
女丑回身,抬起手來輕撫身後頭戴旈冠的人皇銅像:“這孩子雖然年紀稚嫩,但跟你真的很像。她是人皇氏最後一任人皇,她曾對先祖欽定的天景百條提出過諸多非議。她說,‘死板的條文使人族分離’;她說,‘人族不變則亡矣’。她總有那麼多的奇思妙想,眼中永遠有光。她曾牽著胞弟的手站在吾面前,鬥志昂揚地宣告自己將在下一屆天景雅集上重新修訂天景百條。她說人族不僅僅要吃飽,知識是好的,所以子民都應該擁有……可惜,她修訂了天景百條,卻沒能等到下一屆的雅集。”
人皇氏末帝啟山明,在位期不足兩年,死時年僅十四歲。
“所以,在看見你時,吾很高興。”女丑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她眼眶中長出的花簇嬌豔的搖曳,一行血淚卻突然順著她的臉頰淌至頜間,“看著你,就像看見那個孩子……不,看見吾王還活在世上。她在時,金色的麥浪總在天光下熠熠生輝。吾知道她早已魂飛魄散,連輪迴轉世都沒有。但拂雪,吾看著你時,總忍不住想念……”
拂雪緘默,她心中有淺淺的了悟。所謂的人皇氏傳承虛無縹緲,生而知之更無佐證可言,但女丑對她的善意實在超過了立場與陣營的界限。如今想來,一目國的國主豈是心慈手軟之人?女丑對拂雪屢屢網開一面,不過是在她身上窺見了故人的形影,看見了一生的意難解。
“吾勸不住你,只能告知你吾知曉的一切,阻止你向死而行。”情緒的潰堤只是一瞬,很快,女丑又重新露出了從容的笑顏,“拂雪前來中州,不惜深入險境,想來是為了查明此地的真相與跟在你身旁的孩子的血脈?這些,吾都可告知於你。”
“果然,你們一直都在暗中注視著靈希。”拂雪道。
“確切來說,那孩子從來都不曾逃離吾主的耳目。只是不知她受何人指點,竟曉得跨越州域朝雲州而去,並嚮明塵尋求庇護。呵,這一招,愚蠢,卻也高明。”女丑文雅道,“她身上揹負的血脈,會喚起人心的惡念。拂雪既然已經查到了幽州以及雪山,想來對這孩子身上的異況略有了解。吾不知拂雪為何庇佑於她,但她本身是個禍因與惡源。她的魔族血脈非常孱弱,欲壯大己身,會引動他人的惡念並將之化為己用。而隨著其年歲漸長,她身上這股血脈‘進食’本能會越發強烈。”
聽了女丑的話語,拂雪這才恍然。她猶記得雪山之上與大妮初次相遇,乃至後來的重逢,與靈希對視時她總有一瞬的違和與戾氣襲上心間。無極道門本是修道清淨之地,哪怕是外門,靈希也不至於因為寡言少語而引得周遭嚴詞相向。原是因為她的血脈有異,才致使她無論走到哪裡都形影孤孑。
而對於靈希而言,自幼便遭遇他人無端的惡意,言語與辯解多有慘白。時日漸長,她便與人世逐漸脫離。
“地金與龍骨一直關注著那個孩子,並在適當的時機略作推手,好引導她走向‘正途’。”女丑笑容不變,但話語隱有譏諷,“吾不曾與白麵靈有所往來,因此不知這孩子有何遭遇。但她的誕生應是在天載子午六年初,吾記得,夏國發生的暴-亂使得龍骨與地金大動干戈,讓吾看了一處荒唐的好戲。當時參與此事的信眾有數人叛逃,其中一位還是地金髮展的香主。地金本欲處決叛徒,卻不想當時鹹臨恰好與夏國開戰,戰亂混淆了蹤跡,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天載子午六年,宣白鳳與謝秀衣初至邊境。
“據說那位香主帶走了一件重要的物什,這才引得地金勃然大怒。後來吾知曉,地金仍未放棄人皇氏的傳承,他想再現人皇氏的‘天命’。”再次提及傳承,女丑的語氣卻很是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緊之事,“不過這也難怪,天殷的立足之基是金鳧帝的預言,但金鳧帝最終誕下的神胎卻並非雙子。姜家數百年來始終不曾有後人承繼人皇印與天巫印,久而久之,他們便認定這對印記代表著人皇氏代天統民的天命,取回印記便是取回天命。實在是愚昧頑執,可悲至極。”
拂雪問道:“若人皇印與天巫印並非天命,那它究竟是甚麼?”
“傳承,人皇氏一族傳承予後人的火種。”女丑發出一聲嘆息,“它們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金鳧帝當年預知神胎的降生,指代的便是人皇氏的傳承。但五轂國國祚已滅,天機混淆難測。金鳧帝作出的並非預言,而是當時殷氏一族復國的願景。可天殷將這段預言奉為圭臬,捨本逐末,反將傳承的印記視作天授神權。”
“……你之歲數,較之天殷更為古老。你是五轂國的巫,可你卻不認五轂國的天命?”
“不,正因為吾乃五轂的巫,吾才知曉九卿九賢氏族是如何看待那兩枚印記的。”女丑搖頭失笑,“五轂國,從始至終皆是以人為本。在吾看來,當時坐在王位上,被沉甸甸的王冠與黃金假面壓得東倒西歪的少年便足以為王。吾不求天下遵從一主,只要祂治國有方,愛民如子,那祂便是‘王’。”
“你口中所說的,乃冥神骨君?”
“不錯。”女丑頷首,“只可惜,天殷皇室頑執入骨,看不見吾王所為,只追尋那虛無縹緲的天命。祂總是很孤獨,從生到死,皆是孑然一人。”
拂雪沉吟,她心中隱有一個猜測,面上卻不動聲色:“如果被帶走的東西確實很‘重要’,我不信爾等會善罷甘休。”
女丑又笑了,她道:“拂雪實在聰敏,但這點權鬥博弈,實在沒有必要髒了你的耳。不錯,當年之事是吾在其中插了一手,也是吾抹去了你身邊那孩子以及那位香主的行蹤。吾命人摧毀了夏國的成果,令他們功虧一簣。”
果然。拂雪不止一次覺得永留民內部勢力混亂,感情冥神骨君座下的十殿法王也人心不齊。
“被帶走的,是一對雙生子。”女丑容色淡淡,“為了所謂的天命,天殷皇室早已瘋執。他們進行了許多慘無人道的嘗試,夏國不過是其中的一樁,不算罕見。至於拂雪身邊那孩子的誕生,她……是個意外。地金想要的是能夠作為神祇容器的雙生子,卻不想最終誕生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胎兒。”
“幽州之亂,並不是爾等的第一次嘗試。”
“不錯,雪山的蟄,東海的渦流,中州的永樂大典……此中,目的有四。其一,吾等欲尋得能令族群與寰宇虛空同化之法,故而有‘渦流’的誕生;其二,吾等欲尋求族群團結一心,摒棄私慾之法,故而有‘蟄群’的誕生;其三,吾等欲鏈結人世與神國,令神舟眾生脫離輪迴,故而有‘雙子’的誕生。”
女丑張開六臂,似要擁抱無盡的虛空。
“最後,吾等需要族群破開枷鎖,飛向蒼穹,故而有‘予翅’的籌謀。”
果然。拂雪心中高懸的巨石終於落地,從一開始,她就步入了這避無可避的陰謀之中。
五轂國的遺民想要舉族飛昇,便要創造出“能適應一切極端環境、能在虛空中生存”的類神物種。他們需要這個物種擁有“超脫三界、不在五行”的能力,因此藉助了白麵靈的偉力,從而誕生了靈希;他們需要這個物種“團結一心,摒棄私慾”,所以才有了以叢集為生的蟄,改造並施予人類長生不老的軀體;他們需要這個物種“與虛空同化”,最終達成脫離神舟、奔向寰宇的目的,所以這個族群需要能抵抗靈性汙染,並與之“同化”的能力。
而在這個轉變族群的過程中,他們需要構築現世與骨君神國的橋樑,在神舟覆滅前儘可能地榨取神舟殘餘的養分。為了吸納眾生的靈魂、汲取萬民的願力,他們需要一魂共體的“雙生子”,將神舟的氣運化為己用。讓這艘擱淺的船隻在下一次族群的遠行前瀝盡最後一滴血。
“吾等沒有得選,拂雪。”
女丑又一次重複。
她抬手,輕輕撩動縈繞身側的白霧,道:“看到這些霧了嗎?拂雪。這些霧氣並非吾主神權所化,而是神舟船艙之下漫進來的‘水’。”
一艘擱淺的輪船沉淪在即時,船上的生靈除了狼狽奔走,又能做甚麼?
“這些霧氣源自虛空,會擾亂常世的因果。在這片霧海中,光陰與空間都不再擁有意義。吾主以自身領域籠罩這片霧海,將其拘束於一地。但吾等心知,人族遲早要面對這片霧海。不擅水者,便只得溺斃其中。因此,吾主只能選擇令人族的魂靈緩慢與其同化。”
永久城內的種種異象,一切陰陽倒逆、六宸顛倒之惡果,皆與這片霧海相系。
“若人族的魂靈能與這片虛空霧海同化,吾等族群便可像當年的神明一樣脫離神舟,遁入虛空,求得存續之法。
“而祂給予眾生的慈悲,便是願世人能在大地上度過完滿一生,至少在面對如此絕望的真相前,懂得人為何為人。”
————————
資訊很多,雙方的矛盾希望有寫清楚。
應該還有一更。
——————分割線——————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效雯、SY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要書荒啊~80瓶;旅人30瓶;我和英語必須死一個28瓶;冬咕27瓶;伊芙琳、草莓姑姑、、加油,擺爛人、辭朝20瓶;Ann 15瓶;瓶;胡安、九旻、貓腿子、冷朔、☆、荼思、玉生林、zuyu、、落燈花、Iris、貍仔10瓶;寧檸7瓶;沒想好名字4瓶;三舒3瓶;kfpy_L、不知道取甚麼名字、Y卡、魚、嗯、應侓、喜歡看文的卿卿、何處不知、今晚的星星很亮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