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67章】正道魁首:正殿高座何許人
拂雪想起了苦剎,她第一次與一目國發生的碰撞,是苦剎雙子塔上遭遇的兩名魔修,鬼蜮與蠱雕。
這兩名以妖魔為名的魔修,拂雪原以為是一目國內的某種代號。但直到鬼蜮與蠱雕二人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猙獰的妖魔相,拂雪才真正警惕起“一目國”這隱在暗處的勢力。拂雪不知道一目國究竟是如何將修士與妖魔融為一體的,但蠱雕與鬼蜮在妖魔化前仍能保持人的常性——這點與夏國地宮中搜查到的線索不謀而合。顯然,夏國地宮中鮮血淋漓的成果已被擷取,並衍化成更龐大可怖的陰影。
“你們想將妖魔與人融為一體,從而讓無力修行的凡人也能登天的途徑。”拂雪閉了閉眼睛,“我曾與一目國出生的魔修交過手,他們確實強大,擁有近乎不死的身軀。但變成那種模樣,還能被稱之為‘人’嗎?”
顯露出妖魔相後,蠱雕與鬼蜮明顯失去了常性。他們瘋狂而又嗜血,僅剩妖魔走獸般全然失控的本能。拂雪無法將兩隻“畜生”視作自己的同類。
“你見過?啊,是了,吾想起來了。拂雪確實見過,不過那只是吾等無數次嘗試中誕生的劣等品。”女丑回過身來,“望”向拂雪,語氣依舊溫和動人,“拂雪,你莫要生氣,且聽吾一一道來。你可知,古時天神造世間萬物時,號稱‘萬靈之長’的人族其實與林間的飛禽走獸並無任何不同。蠃鱗毛羽昆,此為‘五蟲’。鱗蟲龍為長,魚類屬;羽蟲鳳凰為長,眾鳥屬;裸蟲人為長,無屬;毛蟲虎為長,狼熊屬;介蟲龜為長,鼈蚌屬*。
“後來,人族擁有了神智,在靈性的指引中開始了漫長的生長——就像田地五轂孕育出優良的苗種,族群也是如此。吾等遵循天道之衡量,經歷優勝劣汰,唯獨耐寒耐旱、豐盈飽滿的籽種才能留到來年。然後,再一次落土生根,茁壯成長。這,便是族群生長進化的本質。”
女丑攤開六臂,向拂雪展露自己龐大而非人的身軀。神聖皎白的軀體在光線黯淡的陵墓中依舊有光,白瓷珠玉般盈潤的輪廓,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如此完美無瑕。如果說,蠱雕與鬼蜮的妖魔相好似一團蠕動惡臭的血肉,那眼前的女丑便是神祇最為之自豪的造物。
“一次又一次的淘汰,一次又一次的篩選。吾等無法違抗天道的偉力,但即便是渺小的蟲豸也有自己應對災厄的方法。”
女丑一手摁在心口,微微向前傾身。她放低了身段,即便沒有面目,依舊能感受到她的字字懇切,句句真誠。
“若大地已經無法令吾等存續,吾等便要拼命地長出翅膀,乘著風飛向天空。田地間的麥穗或許會垂下頭顱,但自土地裡破土而出時,它們的每一片枝葉都必定朝向蒼穹。拂雪,你看著吾。你是吾等先輩留存的火種,你是指引著這片大地前進的領袖,你應當站在吾等這邊,而不是——”
女丑輕撫拂雪的臉頰,話語瞬息冰冷。
“而不是朝向那斷絕世人登天之路、以冠冕堂皇之言將世人困於牢籠的罪人。”
……
變神天,十絕殿。
“在蠻古時代,被稱作‘神明’的族群傳承下來的道統之中,人族僅需兩百年便可修成仙身,破開虛空,超脫三界。”
長拐拄地,隨著中年男子邁出的腳步磕出不緊不慢的響聲。年歲漸長,浮躁的人心也不得不慢下來,逐步變得從容。
陰守安踏上長長的臺階,沒有回頭去看跟在自己身後的晚輩。他筆挺的脊樑就似手中的拐,古板而又傲慢,絲毫不畏懼姜恆常隨時可能在背後給他來上一刀。而事實上姜恆常也做不到,在死亡的國度裡如何殺死一個人?殺死執掌死亡的神明座下的神使?
“在人皇氏傳承至今的道統中,最初的人族修至分神便可得道飛昇。換而言之,你與老夫此時本該破開虛空,自此超脫凡塵。但——”陰守安的柺杖重重一杵,在臺階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有一人,混淆了此世天機,掩蓋了此方天道。他將塵世化作牢籠,將本該展翅高飛的鳥兒訓化成走地的山雞。他已目睹了高天之外的無上絕景,卻不允許後人窺探和他一樣的風景。這是何等的有己無人、寡恩薄義?”
即便陰守安沒有明說,但姜恆常對陰守安恨之入骨的人也心知肚明。她並未被陰守安的言語牽動心緒,只是坦然直白地道:“大長老說的是明塵上仙?此話又從說起?明塵上仙身為天道之下第一人,又曾是正道魁首。他破除了各大世家敝帚自珍的局面,無私向世人傳授自己的道統。但凡受過他恩澤之人,都稱讚他無愧‘天下師’之名。雖說千年過去,時至今日依舊無人能觸及明塵上仙所在的高度,但要說明塵上仙所授道統有瑕,這是否有些過於尖刻了?”
“哼。”陰守安冷嗤一聲,“你不必在此使如此拙劣的激將之計。你是我姜家的後嗣,想知道真相,老夫也不吝言語。好叫你知道,明塵那廝廣傳道統,是因為只有他的道統成為世人都認可的‘正道’,他才能徹底斷絕世人的登天之路。當他身居說一不二的正道魁首之位,有著‘天道之下第一人’的冠冕,誰又敢質疑他的道統不夠純粹、不是正統?你們這些被謊言矇蔽的小輩自然難以想象世上有如此卑劣之人,但真相便是如此。”
陰守安站在比姜恆常高出數截的臺階上,仰頭望著盡頭的大殿,語氣滄涼:“這世間已無登仙之道,吾等也再未感受到傳承中提及的天道牽引。
“傳說,修行上古仙法的修士,兩百年便可鑄就仙身,感獲天道的指引。屆時,修士將脫離神州大地,向無垠寰宇飛去。從此超脫三界,跳出輪迴百劫。可如今,千百年來,你可曾聽聞神舟再現登仙天途?你可曾見過那煌煌天道的接引?”
“路行坎坷,大道維艱,成道者寡而失道者眾。這不足為奇。”姜恆常笑了笑,她眼角的皺紋深深褶起,“我聽長老所言,明塵上仙彷彿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位無所不能的鬼神。明塵上仙若真的能混淆天機、矇蔽天道,他又何須在凡塵磋磨千年之久?”
“小輩無知,才道老夫危言聳聽。”陰守安平靜道,“爾等出生太晚,只知明塵隱世避居,澹泊無為,卻不知當年他曾是何等灼人眼球的天之驕子。這神舟大陸辰星無數,卻沒有一顆星辰能奪其光輝。老夫且問你,你可知明塵為何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僅僅只是因為修為?”
姜恆常認真地思忖了片刻:“明塵上仙對塵世有傳業授道之恩,且有鎮守九州、匡扶正道之功績。受人敬仰也無可厚非。”
“天樞對人世沒有傳業授道之恩?東華山掌教沒有鎮守九州之功?明月樓那瘋子雖不著調,但誰敢說他沒有匡扶世道之德?”陰守安冷嘲熱諷,反問道,“而他們同為大乘期修士,同為半步真仙之境,可他們所行之道與無極道門不同。世間大道三千,分衍無數,誰敢自恃己身道統至高無上?誰敢說明塵的道就凌駕於眾生?”
“……確實如此。”姜恆常輕嘆,“天樞星君參悟靈覺之道,東華山掌教修天人一心,明月樓主走人間極情……更罔論這世上除修行天之道的修士以外,禪修佛修魔修分庭抗禮,各持一道。若說明塵上仙的劍道高於其他道途,那未免太過傲慢了。”
道無尊卑,達者為先。同為距離飛昇僅有一步之遙的大乘期修士,為何正道會默許明塵上仙“天道之下第一人”的地位呢?
“痴兒,你還未明白?”陰守安踩上最後一截臺階,緩緩轉過身來,“修為至分神之上,境界差距將模糊得無可分辨。到得這等境界,修士與修士之間的區別只在於對天道、對天機的感知深刻於否。這便是分神修士被稱作‘大能’的緣由,他們的道途已經鋪陳在腳下,天光觸手可及。無人能夠置喙,無人能夠動搖。
“但,即便是大乘期修士,在直面明塵時依舊渺茫,就像一滴水直面百川歸流的汪洋。你可知這是為何?
“——因為,明塵根本就不是大乘修士。”
姜恆常猛然抬頭,突兀撞入了陰守安冰冷陰戾的眼眸。那些積沉的鬱氣在黯色中凝聚,渾濁如渦流。
“他是舊時的迴音,是末法最後的天驕。大乘根本不是他的瓶頸,早在數百年前,他便已飛昇成仙,去往天外。
“可這超脫凡塵的真仙,最後放棄了無上的天途,重新回到了人間來。你說,他去往天外時,究竟看見了甚麼?感悟了甚麼?”
陰守安在長階的盡頭站定,雙手交握於拐頭之上,一張嚴肅中正的面容上扯出一絲涼薄的諷笑。
“——無極主殿之上居於高座的,真的還是曾經的‘明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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