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61章】正道魁首:驚見異況遇羅慧
【有部分牙齒脫落、令人生理不適的描寫。】
一座城市的文化往往埋藏著這座城市最深遠的歷史與秘密。
拂雪行走在通往城市中心的大道上,自從她脫離了那種幽魂般渾渾噩噩的狀態後,她注意到城市中更多隱晦的詭秘。這些一旦被常人“認知”就可能引發瘋狂與混亂的異常佈滿了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卻又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遮去。拂雪從未見過範圍如此廣大的異常詭秘,即便是苦剎與長樂神殿,也不如此地多矣。
永久城光怪陸離的景象隱匿在靉靆縹緲的濃霧裡。拂雪避開那些長在建築物上的眼睛,目不斜視地踩在腳感微妙的泥濘土地。她凝神靜心,旁若無人地進入了坐忘之境,封閉識海不去思考那些詭秘的陰影。這座城市蟄伏著無數可怖的惡獸,一旦與祂們對視,祂們也會發現她。
祂們會發現城市裡出現了能察覺到他們存在的“異類”。
拂雪有豐富的祓魔經驗,她與外道交手了許多年,早已經明瞭這些潛藏在暗處的法則。
她徒步前行,隱匿自己的氣息。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沒有人發現身邊多出了一道不屬於這裡的靈魂。拂雪望著周遭軀體呈現出濛濛白翳的逝者,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腕側。她手上戴著一條簡單的紅繩手鍊,老舊紅繩編成的盤長結邊緣已經有起毛的跡象,雙節墜著一顆漆黑的琉璃珠子,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
但這顆看似破舊的琉璃珠,實際卻是一件冥器——冥神骨君的雙目之一,在其逝世後被製成了雙生繫命珠。此時,另一枚珠子在姜恆常的手裡。
佩戴“雙生繫命珠”的兩人將結下命契,從此均分陽壽,同擔命運。姜恆常拿出這件冥器,除了賦予拂雪進入骨君神國的資格以外,也是展現自己的誠意。
拂雪思忖著,以長老閣看管冥器的縝密程度,即便是姜恆常恐怕也很難將冥器帶出。因此很有可能,這件冥器原本就是屬於“姜恆常”的。聯絡上姜家雙子的奇詭傳聞,那位居於深宮、明明並非修士卻存活至今的孤王……拂雪隱約推斷出這件冥器的來歷。
但冥器如今到了她的手中,被取走冥器的王會有甚麼下場?拂雪蹙眉,沒有深思下去。
姜家埋藏著許多秘密。拂雪抽絲剝繭,思考著自己目前手頭掌握的所有情報訊息。她注視著遠方蒼青色的巨木,與天殷國用精湛的冶煉技藝鍛造出來的仿品不同,這棵樹遠比僅作意向的圖騰更攝人心魂。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它看上去依舊生機蓬勃。瑩綠色的液體在枝幹與樹皮表層靜謐地流淌,彷彿筋脈中的血液。無數遊螢環繞樹幹上下飛舞,延展而出的九段枝幹分別伸向不同的方向,好似真有玄鳥會停駐其上。
無怪乎天殷會以青銅來鑄造此樹,它看上去冰冷、堅硬,高聳入雲而不可攀登。
枝幹的青綠與遊螢的暖黃構成了神聖卻也奇詭的一幕,它分明佇立於死亡的國土,卻不知為何這般生機勃勃。
這一路走來,拂雪注意到永久城與永樂城一樣,到處都是青銅造物。戴著人面鳥的青銅像如同護衛一樣坐落於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或許是因為青銅的質地形似扶桑木,所以衍生出來的文化也是如此。人面鳥,青銅像……拂雪仰望著高聳入雲的扶桑木,總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了甚麼。
城市中心,接近扶桑木的地方,是一座廟。通體漆黑的神廟,廟前擺放著神龕。
林立周遭的圖騰,光影錯落的壁畫,那些往來匆匆的行人在經過神龕時都會下意識地駐足,雙手合十參拜。
也只有在這時,拂雪才會意識到,天殷確實是一個擁有信仰的國家。
拂雪觀望那些壁畫,她看到一些赤-裸著上半身、頭上綴著鳥羽和樹葉的人跪在地上。他們高舉雙手朝向天空,似乎在向上蒼祈求著甚麼。她看見這些人圍繞著一輪赤日跳舞,赤日被硃砂塗抹了與眾不同的顏色。然後,拂雪看見了一個人,他站在烈火中,與一具白骨相擁、共舞。
紅——壁畫中唯一出現的色彩便是紅色,紅色的太陽,紅色的火焰,紅色的……繩索。
拂雪偏頭望去,紅色的繩索橫亙了整幅壁畫,向深處蔓延。更多的故事隱藏在神廟的內部。她邁步欲往深處去,就在這時,拂雪耳邊突然捕捉到異樣的喧譁聲。
拂雪回頭,朝不遠處的街道望去,那裡不知為何圍了一圈的人。
活在這裡的人們是渾噩無知的,他們看不見發生在自己身旁的異樣,會忽視那些違逆常理的詭秘——他們不會意識到人不能離開城池是怪異的,不會意識到么兒的年紀不應比長子大,不會意識到“瓶中美人”是達官貴人對人彘的可悲代稱……他們不會意識到回到自己身邊的家人都已死去,他們口中遠行的離人才是現世的生者。
他們沉浸在一場荒謬虛假的美夢裡,夢裡不會有悲傷、憂愁、困苦,只有溫暖、美好,以及駐留在時光中不變不移的回憶。
永久城中永樂長留,這裡不會出現任何“異常”。因此,喧囂與吵鬧吸引了拂雪的注意。
“……紅色,怎麼會……流血呢?”
“是不是……時候到了?”
“……啊,是這樣嗎?真可憐,太可憐了……”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被,遺忘了……”
拂雪側身步入人群,周圍群眾平靜安詳的面容上出現瞭如出一轍的悲憫。
一位約莫二十來歲、黑瘦精壯的男人匍匐在地上,他捂著嘴,口中發出“嗬嗬”的氣音。鮮血似潰堤的洪流般源源不斷地湧出,這讓人看上去像個被戳破的牛皮水囊,咕嘟嘟地往外冒著血水。他的牙齒脫落了下來,掉在地上,男子伸手去撿。但是當他撿起一顆,便會有更多的牙齒落下,一顆接一顆,像滾落在地的珍珠。
不對。拂雪擰眉。
“啊……啊……”男子似乎被不停脫落的牙齒整得有些煩躁,他將手伸進自己的嘴裡試圖將搖晃的牙齒扒下來。他似乎覺得,這樣就能得到解脫。拂雪看著他手指在牙齦上粗暴地刮過,七八顆牙齒成排脫落。但是很快,男子裸-露的紅肉中又冒出白色,長出新的牙齒。然後,再一次生長,再一次脫落。
生長的疼痛與刺癢讓男人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躁動不安,想一勞永逸地解決這突如其來的刺癢。他張大嘴巴,將四根手指探入口腔,用力掰扯自己的牙齦。
“等……!”拂雪下意識地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男人像瘋了一樣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口腔內搗鼓、扣弄。突然,他像是抓住了甚麼,不管不顧地用力一扯。隨著旁人高低起伏的尖叫,一根帶血的鐵絲被男人從牙齦中扯出。周圍的人作鳥獸散,男人卻還繼續抽拔那根鐵絲。拂雪幾近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神色猙獰的男人從牙齦裡抽出數丈長的鐵絲。
然後,他的動作卡住了。
準確來說,鐵絲的抽離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但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血肉的解離將人逼至瘋狂,身體存有異物的排異感令人焦躁。他下意識地想要將不屬於身體的那部分“排斥”出去,他雙目赤紅,手臂發力。拂雪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但眼角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了這殘忍瘋狂的情景——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綻裂的紅肉,飛濺的血漿,隨著男人後仰倒地,一大塊森白的骨骼破體而出,軟塌塌地垂在下巴處。男子倒在一片血泊裡,下半張臉慘不忍睹,上半張臉卻還痛苦地轉著眼珠。
拂雪感到脊背發涼。她神情僵硬地站在原地,腳下寸步難移。
拂雪見過無數光怪陸離、群魔亂舞的恐怖情景,但沒有哪次遭遇會比眼前這一幕更讓人感到不適——因為它摧毀了“人”的常理。
就在這時,拂雪突然感受手心一暖,有人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她回頭,卻見一位身披蓑衣的少女站在自己身後,低掩的帽簷下,拂雪只能看到她緊抿的唇。
“拂雪真人,請隨我來!”
少女一口叫破了拂雪的身份,但用的敬稱卻不是稱呼元嬰以上修士的“道君”,而是稱呼金丹期修士的“真人”。
不等拂雪表態,少女卻好似怕她不信,語速飛快地道:“這裡很危險!鬼差一會兒就要過來將這人帶走了。真人不可停留在這裡!請相信,我不會害您……我、我是無極道門的外門弟子,不知道您有沒有聽過我的名字……我叫羅慧!來不及解釋了,請您相信我!”
拂雪有一瞬的失神,但在少女懇切的目光裡,她沒有反抗,順著她的力道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我記得你,羅慧。”拂雪沉聲道。
她一直記得。
“無極道門外門弟子,參與天載子午二十一至二十二年外門大比,於幽州之亂中調查夏國邊境離人村,被攝去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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