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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51章】正道魁首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51章】正道魁首

宋從心當然不是未卜先知,她之所以知道這麼多。一部分是自己推測的,一部分則是靈希告訴她的。

返回客棧後,宋從心和靈希相對而坐,談起關家這樁詭案,最終也唯餘嘆息罷了。

“你窺探過往之事,不會感到難受嗎?”宋從心檢查了一下靈希的眼睛,確認師尊和自己的封印都在,靈希能看見的東西十分有限。但在靈希突破金丹後,她刻意催動靈視時還是能看到一些堆疊的重影。在明塵上仙的安排下,靈希加入了暗門,利用自己的這份能力調查出了許多外道塵埋的線索,屢立奇功。

如今的靈希,在無極道門內算是徹底站穩了跟腳,不再是天書命軌中孤立無援的「女主」。

“我沒事,師姐。”靈希坐在床榻上,任由師姐檢查自己的眼睛,“不用擔心,我分得清虛實。”

宋從心揉了揉靈希的額髮。

靈希命途坎坷,平待人疏離,即便在明塵上仙面前都不假辭色,唯獨在宋從心面前才會顯露幾分情緒。

宋從心不知道靈希為何唯獨對自己特別。但看著靈希的表情,她偶爾也會想起雪山長樂神殿中遇到的那個孩子。

或許是因為觀看天書後的後遺症,繼「世人皆欺吾師」之後,宋從心也對天書中的「女主」有種莫名的憐惜。她總覺得靈希像一隻漂泊無依的風箏。若不多系幾條線將她牽住,一轉眼她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看著靈希一點點地走出自己既定的命運,認識書中不認識的友人,結下書中不曾締結的羈絆。宋從心寬心之餘,也有幾分「我所做的並非無用之功」的欣慰感。

畢竟明塵上仙太過強大,宋從心無法從師尊身上觀察出自己帶來的變化。

宋從心再次摸著師妹的腦袋出神,靈希也乖巧被擼。算著時間,師姐也差不多該回神了,靈希才道:“師姐試探出結果了嗎?”

“嗯,情況不算很好。”宋從心回過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提起茶壺給自己衝了一杯茶。

“先前的推斷果然沒錯,那位被稱為「刑首」的玄衣使懷抱的匣刀果然也是一件緘物。”

第一次在樓梯口與玄衣使狹路相逢時,宋從心就注意到了隱刃懷中的物什。那柄匣刀氣息詭譎、深不可測,以宋從心如今的境界竟也看不透那物什的來歷。為了一探究竟,宋從心暗中提點隱刃,並引導玄衣使深入調查關家詭案。如願目睹了刀刃出匣之後,宋從心得到了刑天司相關的情報,也摸清了這件匣刀的來歷。

天書對斬執刀的標註,讓宋從心心中一沉。

[緘物:斬執刀拾之叄

箴言:“幽冥無回,斷貪嗔執想。”

濯無何鄉水冶煉之利刃,取神樹枝幹鑄其匣身,受封神前,淨罪愆,斬因果,斷輪迴。

冥神骨君御賜神刀,金冊陳銘,位列拾之叄。

封存「懲罪」之咒言,被此刀判死之物,二界除名,消弭於天,不入常道。

其思其念則化作流水,聚於無何有之鄉。

於天殷子民而言,斷卻往生,不入神國,此乃十惡之罰。]

宋從心不知何為「無何鄉」,但被斬執刀所戮之物將不入輪迴,也無法前往骨君的神國。對天殷人而言,這是最重最惡的刑罰。

而「位列拾之叄」,意味著天殷國中這類緘物至少有十二柄。一件緘物都能將一個小國禍禍得底朝天了,天殷國居然有十二件。

斬執刀,加上關家莊中收繳來的銅鑰,算下來,她們才剛剛踏入天殷,便遇見了兩件緘物。這可不算甚麼好兆頭。

正如宋從心和明月樓主先前猜想的一樣,天殷國不僅在私下供奉著留顧神,甚至還在一定程度上馭使骨君的神權偉力。冥神骨君不僅掌有天殷國的實權,甚至還能賜下緘物干涉常世。雖然不知道這種滲透到了何種地步,但顯然,冥神骨君的信仰已經如同一棵紮根大地的老樹,與這片土地糾纏頗深。

“師姐是想徹底祓除永留民的道統嗎?”雖然宋從心神色淡然,但靈希還是隱約察覺她有心事,不禁問道。

“不。永留民的道統已經根深蒂固,想要動搖其根基恐怕需要無比漫長的時光。”宋從心搖了搖頭,見靈希似有不解,便耐心地解釋道,“冥神骨君的道統嚴格來說並非外道,而是中州地域衍生出來的文化的一種。祂的存在斷絕了神舟大陸的死生輪迴,對其子民而言卻是王道正統。上清界的決斷遏制了留顧神信仰的蔓延,卻無法阻止中州子民私下供奉。這一路走來,你想必也深有所感。”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無論背後掩藏著何種真相,姜家為中州子民締造了國泰民安的盛世,這是無可否認的。

“就譬如關家詭案,這起慘案背後,究竟何人有罪呢?”

是痛失二子的關家主母,還是掩埋真相不願讓主母再受心傷的劉婆?是被人心牽絆不分善惡的地祇,還是最終揭露一切的刑天司?

誰都沒錯,不過是天意弄人、造化人心的結果。

若是能夠穩定眼下的局勢,宋從心已經做好手持九州列宿,和中州進行意識重組、文化洗牌的持久抗戰了。

“我不關心那些,我只在意師姐。”靈希垂眸為兩人的空杯斟茶,“師姐此行去往中州,所為何事?”

“查清楚中州與白麵靈合作的緣由。”宋從心並不瞞著靈希,但真話卻不說盡。此次前往中州除了參加恆久永樂大典以外,宋從心還想查清楚靈希身上魔族血脈的來歷,看看有沒有能夠緩解劫濁的辦法。同時,調查一下白麵靈與永留民合作的最終目的,規避可能到來的天地大劫。

不過,這些沒必要說得太過清楚,天塌下來有長輩頂著,靈希揹負的已經夠多了。

“此間事了,休息兩後便啟程吧。”

宋從心和靈希各自回房,宋從心這才將粟米珠中閃爍不停的通訊令牌拿起。與明月樓達成合作後,宋從心重新組建了一個六個人的聊天群。這個聊天群裡有宋從心、姬既望、梵緣淺、楚夭、明月樓主以及靈希。梵緣淺已經

開始自己的朝聖之旅,楚夭依舊二天兩頭找不到人。但通訊令牌的便捷還是將這些天南海北、各自忙碌的天驕串聯了起來,他們會在互通情報,分享趣事,偶爾報備一下自己的行程,讓友人知道自己去往何處。

畢竟不管怎麼說,大家也是一起吃過飯的交情了。

這個時代的友誼是「車馬慢,書信難」,也是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即便許久不曾見面的友人,感情也不會因為距離遙遠而變得生疏。

聊天發話最多的依舊是姬既望。哪怕是看見一條顏色好看的魚他都要用留影存下來分享。不過近年來海上貿易的推行忙得人不可開交,姬既望旺盛的傾訴欲也從一天上百條減少到一天十幾條。不過比起聊天的其他人,他還是說話最多的水龍王。

宋從心拿起令牌一看,發現聊天組裡還挺熱鬧。

【梵緣淺】:我已抵達天干山地髓窟,即將進入變神天。屆時可能收不到簡訊,還請諸位萬勿擔心。

神舟各地都有能夠進入變神天的入口,這些入口大多深埋地下,受地下水、岩漿與魔氣的腐蝕而呈現出坑坑窪窪、九曲迴環的地質地貌。越往深處去,魔氣便越發濃重,大片熾熱的岩漿與毒氣組成生命的禁地。元黃天的生靈難以跨越這天然的屏障,變神天的魔物害獸也無法從中爬出。

世人認為地下流淌的岩漿是地母的骨髓與血液。所以這些隔絕兩界的地窟被稱作「地髓窟」。

想要順利透過地髓窟,金丹是最低的門檻。體內已經自成迴圈的金丹修士不懼毒氣與烈火,但這也不過是最基本的性條件。變神天環境險惡,火山地裂,魔物遍地,實力稍有不濟便可能被魔物所害。更別提變神天毫無秩序可言,邪修魔修殺人奪寶、弱肉強食之事不在少數。因此,正道規定「道門元嬰、佛門自覺階(羅漢階)」才被允許獨自前往變神天。梵緣淺也是突破自覺階後,才決心前往變神天。

宋從心不知道梵緣淺對其師哥究竟有何執念。但據說梵緣淺出生自變神天,是被上一代佛子抱回來的。

兩代佛子之間或許有很深的因緣,但梵緣淺不說,宋從心也無意追究友人的往事。

【拂雪】:一路平安。若有需要,隨時開口。

【姬既望】:一路平安。我也準備出發前往梧州,商談一些合作事宜。

【拂雪】:無事嗎?

【姬既望】:不過離開一段時而已,無事。

宋從心與友人聊了幾句,就在這時,通訊令牌內突然躍出一串奇怪的簡訊。

【楚夭】:**!***!

“?”宋從心感到困惑,不明白楚夭為何會發這一串亂碼。她正想詢問一二,卻見卷軸上瘋狂傾瀉下一堆亂七八糟的字元。

【楚夭】:***!***,***!

【姬既望】:?楚道友,你在說甚麼?

【楚夭】:**!

【姬既望】:……看不懂,你是寫錯字了,還是傳訊出問題

了?

【梵緣淺】:楚檀越莫不是去了通訊受限的地方?

梵緣淺的話提醒了宋從心,九州列宿和地脈網鏈結了神舟大陸。但有一些地方還是難以波及的,譬如深海,譬如變神天。如果楚夭去了這些地方,地脈網的信標有一定機率能收到訊號。但因星紋的律動不穩,轉譯過來的文字會出現紊亂。

想到楚夭那個海闊天空任鳥飛的性格以及隨時出現在神舟大陸任何地方的灑脫,宋從心有些心神不寧。她當即將楚夭的訊號發回中心塔,讓人調查楚夭的訊號座標。自己則將通訊卷軸往桌上一鋪,提筆開始解析星紋的符號。

約莫半個時辰後,宋從心終於將楚夭紊亂的簡訊捋正,但內容卻看得她心中一涼。

【救命!誰來救救我!】

【要死了!我不行了,我的火要熄滅了!】

【救命!】

……

【我在變神天,周圍霧濛濛的,具體方位不明。一群崽種跟瘋了一樣拼命追殺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逃到哪裡。】

【我的魂火快燃盡了,很快就要進入沉眠。我會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摯友啊,你們若是找到我,記得把我撈回去!】

楚夭苦中作樂地寫下最後的簡訊,眼前陣陣發黑。

她粗魯地擦拭了一把鼻腔眼角不停淌下的血水,血肉模糊的手掌握著短匕,因用力過度,刀柄幾乎鑲在了肉中。僵木的五指已經無法舒張,輕輕一扯便是萬蟻噬心的痛和癢意。看著卷軸上的星紋逐漸黯淡下去,楚夭連忙胡亂將卷軸塞進自己的衣袋裡。她不敢在原地停留,掙扎起身,繼續向前走。

楚夭心想,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常在河邊站哪有不鞋?落得這個下場倒也不算意外。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兩米以外已經看不清建築的輪廓。天上無星無月,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變神天,一切生靈的禁地,魔物與害獸的樂園。

楚夭已經與追在她身後的那批人馬糾纏了許久,她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哪方勢力。或者說她招惹的勢力實在太多,她自己都記不得了。這隊人馬窮追不捨,即便幾次二番被楚夭打退,沒過多久依舊會集結人馬再次追來。他們似乎擁有追蹤敵人蹤跡的術法,能精準捕捉楚夭的氣息,劃定她逃亡的路線。

不知道是不是楚夭的錯覺,她總覺得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而且這些人訓練有素,紀律嚴明,不像是散裝組織,倒像是誰家的軍隊。

敵進我退,敵疲我擾,兩面夾擊,四面包抄……與這些追兵鬥智鬥勇到現在,楚夭也已油盡燈枯。

身心俱疲倒還是其次,更要命的是,她的魂火快要熄滅了。

“唔……如果有好好練功,學兩手法術就好了。”楚夭用帕子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大霧深處,“不、不對,現在學術法也來不及了……”

“唉,如果這陰森森的鬼地方能天降一個美男子……”

楚夭碎碎念地安慰自己,但虛弱與冰冷還是

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濃重的迷霧與昏暗的視野讓她看不清周遭的建築,楚夭邁上臺階,臺階兩側陳列著一樽樽肅穆的青銅人像,但楚夭無心去看。她一步步地朝前走去,沒有回頭。

一陣陰風襲來,拂去濃霧。

臺階兩側聳立的鬼卒銅像,突然整齊劃一地轉動了眼珠。

祂們一動不動,突出的眼珠卻斜晲著艱難爬梯的背影。四下寂靜無聲,唯餘獻給死亡的靜默。

長階的盡頭,一座巍峨莊嚴宮殿隱在濃霧之中,紅衣已被鮮血染透的女子一無所知。

她踏上最後的臺階,發出一聲長嘆;她看見了內殿,以為自己找到了棲身之所。

“好空曠啊。”楚夭步入內殿,她已精疲力竭,無力思考,只想儘快找一處安全的地方躺下。

恍惚間,楚夭好似看見殿中擺放著一處「軟榻」。幾乎沒有多想,她直接撲在了「軟榻」上。

「咯嚓」一聲,楚夭這一撲,並沒有結結實實地倒在木板上。反而撞開了「軟榻」的頂部,摔得頭暈眼花。身下傳來絲織物柔軟又咯人的觸感,撲鼻而來的幽幽檀香。楚夭嚥下一口血水,強撐起身抬眸一望。那哪裡是軟榻?分明是一口棺材。

魂火搖搖欲墜,淒冷噬心吮骨。楚夭一直以為只要「活夠本」了,死亡便沒甚麼好畏懼的。

但當死亡真正降臨時,她才發現,自己果真是個俗人。該怕的,還是會怕的。

“哎呀呀,讓我來看看究竟是哪裡來的小倒黴蛋。”楚夭似哭似笑,破罐破摔地將半掩的棺材板掀開,含淚掐著嗓子道,“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們前世有緣,所以你這棺槨今得分我一半”

楚夭拿腔作調的怪聲,在棺材板掀開的瞬間戛然而止。

通體暗紅色的絲綢做底,一具瑩白如玉的屍骨安靜地陳列在棺槨之中。這具屍骨一眼便能看出生前身份顯貴,他戴著一張黃金假面,身穿繡著九條金龍的玄色長袍,腰封、鎏冠、佩飾一應俱全。隨葬在旁的還有一柄重劍,劍身古樸厚重,遍佈篆字,劍柄上繫著一顆燦若明月的東珠。

棺主人躺在暗紅色的絲綢錦緞之間,手骨交錯置於腹前。明明只剩一具白骨,卻有種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度。

「咄」,瀕臨熄滅的魂火猛然拔高了一節。

已經半死不活、油盡燈枯的楚夭突然打挺,她含情脈脈地捧住棺材主人的手骨:“這位郎君-不知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啊?”

“……”殿內安靜如死。

“郎君,看看你這手骨,蒼勁有力;看看你這腿骨,修長筆直。哎呀,尋常人死後屍骨都會發灰髮黃,唯獨郎君你與眾不同。看看這俊雅的骨相,看看這宛如美玉的骨質,這是不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這話簡直就是寫來誇讚郎君的!”

“……”

“天啊郎君,只剩一把骨頭了都能看出你生前必定風姿綽約,威儀不凡。嗚嗚,真是恨不相逢未逝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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